“高籬，我都記起來了?！比善届o地看著高籬，她的眼中毫無波瀾，好像已經(jīng)洞穿了眼前高籬的暴戾中潛藏的卑劣。
“你說……什么？”高籬愣住了，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難以遏制的恐慌。
但是隨即，他笑了起來。
“哼哼……哼哼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很快，那笑便化為了放肆的癲狂。
“啊哈哈哈哈！你都記起來了？”高籬嘲笑著眼前的塞壬，他看著眼前美麗動人的姑娘，那眼神卻分明是在看牲畜一般，“快樂嗎？高興嗎！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塞壬閉上眼睛，眼淚靜靜地從她眼角滑落下去。
“你看看這座城！看看那個死尸！再看看自己現(xiàn)在這個樣子！”高籬繼續(xù)說著，他的機械身軀躥出火花、身上的零件也在“簌簌”地脫落著，“哈哈哈哈，我一想到你對我卑躬屈膝、唯唯諾諾的樣子，我就他媽的覺得好笑??！”
“走吧?！毙浅椒鲎u搖欲墜的塞壬，他覺得那個“會說話的玩具”已經(jīng)沒有再管的必要了，“我們離開這里?！?br/>
眾人也似乎不想再看高籬發(fā)瘋，于是都盡皆轉(zhuǎn)身打算離去。
哪知，高籬又一次開口了。
“慢著，”這一次他說的不是瘋話，“你們以為這就結(jié)束了么？”
星辰回頭看了他一眼，起了殺心。
高籬舉起手來指向塞壬：“你們以為，這偌大的一座城池，就是為了裝下她一個人的么？就是為了養(yǎng)著那些跟死人沒什么區(qū)別的怪物么？”
“你們這群蠢蛋，根本不知道接下來的好戲啊哈哈哈哈！”
讓我們將時間倒退。
“嗯？”聽見神廟外的哄鬧聲平息了下來，縈嵐扭頭張望過去，“他們打完了？”
星辰坐了起來。
“你感覺怎么樣？”感覺到星辰坐起身來，縈嵐將手拿開向他問道。
星辰點了點頭：“沒問題，辛苦你了?！?br/>
“別這么見外好么？”
“?。 比上蚩M嵐投去感激的目光，“縈嵐姐姐，你真是太厲害了！”
縈嵐見塞壬終于愿意主動開口說話，心里也覺得舒坦了不少：“看起來，你是真的很關(guān)心星辰啊。”
星辰垂眼看著塞壬，笑了一下。
“各位，”此時，在旁的白蘭地走了過來，“我覺得你們應(yīng)該往那兒看一眼?！彼氖种赶蛐浅降纳砗?。
于是，星辰和縈嵐向白蘭地指著的方向看去。
在巨大神廟的中央，矗立著一個巨大的祭壇，祭壇之上描繪著異樣的花紋，似乎記錄了一個事件。祭壇的下面歪斜著一具骸骨，看那骨骼的粗細以及骨架的大小，應(yīng)該是一個相當(dāng)高壯的成年人的遺骨。
四人走到那祭壇下。
“看起來跟月光之城的那座祭壇好像啊?！笨M嵐看著眼前的祭壇，腦中忽然浮現(xiàn)出了沙漠之中的月光之城的傳送祭壇。
星辰點了點頭：“而且這座祭壇比月光之城的那個更完好?！?br/>
“那我們豈不是可以回去了？”白蘭地站在一邊，抱著膀子問道。
“也說不好，”縈嵐伸手摸著那祭壇，“也許……可以用上帝之手來觸發(fā)傳送也說不定?！?br/>
沒有參與三人的討論，塞壬卻被倒在祭壇邊的骸骨吸引了注意力。
怎么回事……
看著骸骨空洞的眼窩，塞壬慢慢蹲下身去。
為什么，我覺得這么熟悉……
這樣想著，塞壬發(fā)現(xiàn)了骸骨項上的掛墜，為了看清，塞壬湊得更近了一些。
當(dāng)看到那掛墜的圖案時，塞壬呆住了。
那是一個圓形的掛墜，面向塞壬的一面，印著塞壬自己的臉。
“啊……！”
塞壬驚惶起來。
怎么回事？
震驚著，塞壬伸出顫抖的手，將那圓形的掛墜翻了個面。
掛墜的另一面印著另一張女人的臉。
“啊……！”看著那根本不認識的女人的臉，塞壬的身體顫抖起來。
一瞬間，好像開閘的洪水般，無數(shù)的畫面涌進了塞壬的腦中，將她迄今為止記憶的空白盡皆填補了起來。突如其來的龐大信息令塞壬的大腦傳來陣陣劇痛，她發(fā)出了難以控制的尖叫聲。
“啊——！”
忽然尖叫的塞壬令星辰、縈嵐和白蘭地都嚇了一跳，于是三人趕緊蹲下身來觀瞧。
“塞壬！你怎么了！塞壬！”
可是這詢問絲毫沒有減輕塞壬的疼痛。相反，眾人越是詢問，越多的記憶就瘋狂地生發(fā)出來。這下，伴隨著回憶的難以言說的痛苦也緊隨著一同涌了進來。
塞壬發(fā)現(xiàn)，這不是一個人的記憶。
自己的腦海中出現(xiàn)了混亂的旋渦，旋渦之中有著燃燒的烈火、有著深邃的海底，有著金發(fā)的少年、有著死去的女人，有著揮舞的鍘刀、還有上膛的槍械。記憶的旋渦撕扯著塞壬的腦海，強逼著她將這些記憶納入腦中，強逼著她將這些記憶拆分開來。
“怎么會這樣！”一邊說著，縈嵐伸手觸在塞壬的額頭上。上帝之手的光芒慢慢沁入塞壬的腦海之中，她的尖叫慢慢平息了下來。
也因為縈嵐的幫助，塞壬將那雙倍于常人的記憶全部地裝了下來。然而，拼盡全力的她已經(jīng)無力保持清醒，暈了過去。
“她怎么樣？”星辰看著縈嵐，焦急地詢問道。
縈嵐搖了搖頭：“她的身體沒有絲毫的損傷，我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也許……我試試?！?br/>
說著，縈嵐閉上眼睛，更加深層地探入了塞壬的腦中。
站立于塞壬的記憶之海，縈嵐緩步向前走著。探尋他人記憶這種情況是很少的，她只在顧忘川睡著的時候偷偷用上帝之手讀取過他的記憶，結(jié)果因為顧忘川與麗塔·戴維斯曾經(jīng)的幸福日子引得她吃了好幾天的醋。在這片記憶之海中，時間流動的及其緩慢，也許縈嵐走馬觀花溜達個三個小時，外面也不過剛過三秒鐘。
縈嵐發(fā)現(xiàn)不同于顧忘川十分平靜的記憶，此時塞壬的腦中波濤洶涌、陰云密布，雷聲轟鳴、閃電照耀、颶風(fēng)呼嘯，在水天相接之處掀起驚濤駭浪。
“嗯？”縈嵐看著翻涌浮現(xiàn)的一個個片段，有些摸不著頭腦——因為那記憶之中不光有塞壬的模樣，似乎還有著另一個少女的身姿，而且那素未謀面的少女出現(xiàn)在記憶中的次數(shù)甚至比塞壬本人還要多。
于是，懷揣著好奇與解開塞壬險境的覺悟，縈嵐走上前去，發(fā)動能力將那少女的記憶片段給抽了出來。
“這是誰呢？”縈嵐走上前端詳著接連起來的片段，喃喃自語著。出現(xiàn)在縈嵐面前的是一位十分端莊的少女，有著同齡人所沒有的成熟與穩(wěn)重。
縈嵐看著身穿海藍色長裙、坐于窗邊的少女，覺得她那一身服飾與房間的裝飾都十分古典，仿佛是從希臘時期被保留下來后、又經(jīng)歷了長時間獨立的演化而產(chǎn)生的二叉中的一支。
少女一定是在思念某人，否則她的眼中不會產(chǎn)生那樣的落寞。
縈嵐嘿嘿一笑：“是在思念自己的愛人么？”
說著，縈嵐將手一擺，那記憶繼續(xù)向前追溯，出現(xiàn)在縈嵐面前的是一個形容偉岸、勇武非常的男人。男子懷抱著剛剛出生的嬰兒，笑逐顏開。
“所以，這就是你的身世么？”
說著，縈嵐雙手一擺，將整個片段擴展在了記憶之海中。于是那片段便向外張開，化作了一個完整的世界。
縈嵐行走在記憶之中，向窗外張望，終于恍然：窗外的正是此時眾人被困的海底城池，只是此刻的它顯然繁盛非常。
“哦——！”縈嵐發(fā)出驚訝的感嘆，抬頭張望著天空。
沒有天穹。
“我想好了！”忽然，男人低沉雄渾的聲音傳來，使得縈嵐回過頭去。
“我的孩子，要永遠自由、永遠愛著這片海，”男人看著襁褓中的嬰兒，與他那高壯的身材相比，手中的嬰兒顯得更小了些，“伊多瑞斯！你的名字是伊多瑞斯！”
隨著男人的高喊，室內(nèi)窗外，整座城市都發(fā)出山呼海嘯的歡呼，回應(yīng)著男人的喜悅。
“那么……這個姑娘與塞壬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縈嵐嘆了口氣，不知所謂地加速了記憶的流轉(zhuǎn)，一聲爆炸忽然出現(xiàn)在縈嵐背后。
被嚇了一跳的縈嵐回頭看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影已經(jīng)到了神廟之中。光芒透過無數(shù)的圓柱照射進來，陰影將神廟中的景象割裂在光與影中?？M嵐看見，那位懷抱嬰兒的男人此時倒在了祭壇邊，他的臉上多了許多皺紋，胡須的根部也漸變灰白。此刻，男人粗喘著，用力拔掉了插進腹部的長刀。
“你們這些人！你們這些人啊——！”背對著縈嵐的男人發(fā)狂地撕扯著自己的頭發(fā)，“你這個混蛋！!”
說著，男人扭頭向縈嵐這邊走來，借著照進神廟的微光，縈嵐看清了來人——是高籬，更年輕一些，但沒什么過多的變化。要說最大的不同，就是比現(xiàn)在要更瘦一些，也許那個時候的他還沒有接受那么多的機械改造。
高籬經(jīng)過縈嵐，繼續(xù)走著。引得縈嵐向后張望。
縈嵐呆住了。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是一望無盡的黑色戰(zhàn)衣。也許這是秘密執(zhí)行組的全員，除卻了五百人的正規(guī)部隊，還有著數(shù)不清的荷槍實彈的普通作戰(zhàn)人員。
縈嵐看見，高籬走到了被挾持的少女面前，拽住了她的頭發(fā)。將她一路拖行著，拽到了祭壇邊。
“你要做什么……”已經(jīng)受了致命傷的中年人問道。
高籬將腳踩在了少女的頭上，咬牙切齒地說著：“所謂父債子還，我要讓你的女兒為你的行為永遠地付出代價，我要讓你即使死了也要不停地哀嘆著自己反抗的行為給自己的女兒帶來怎樣的痛苦……！”
說著，他用力地碾了碾腳下的少女。
而聽到這話的縈嵐，在片刻的沉默后陰著臉驅(qū)散了這些記憶，轉(zhuǎn)身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