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凈與我推開二樓那間房門,走到走廊上,道:“其實還行啦。這幾幅畫我?guī)缀醪辉ㄙM錢。你知道武成帝在位時,他統(tǒng)治昏聵,畫師松鶴先生素來以畫骨清孤出名,便畫了許多諷刺武成一朝的畫。為此,一直被朝廷暗衛(wèi)追殺。我也是偶然之下救了松鶴先生,先生為報答救命之恩,便隨手畫了兩幅畫予我?!?br/>
隨手畫?
松鶴先生當真是擔得起”畫圣”之名。
怪不得,松鶴先生的畫就算是贗品,在黑市上也能賣出高價。
莫小凈頓住腳,往一樓望去。
一樓此刻只有一人,這人背對這我們,身形瘦削,微微佝著。
他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下去,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下去。他喝得很慢,倒酒的姿勢也很慢,仿佛身無力,就快暈倒一樣。
他穿的倒是貴氣,只是渾身散發(fā)著無窮無盡的荒頹之氣,令人不想接近。
但這些酒肉食客,必然不是被他身上的荒頹之氣嚇走的,而是因為,他包下了整個一樓。
他看起來好累,姿勢也綿軟無力,像是快要斷線的風箏。
含丹端著一盤花生米走過去,這兒的花生米都是送的,估計是含丹見他獨自喝酒不點菜,有些可憐,便走過去送過去送他一碟下酒菜。
他依舊喝酒。
顧橘這時撩著袍子走上來,對我們說道:“少門主,柳如寞他在這里包了場。說要等一個人?!?br/>
哦?原來樓下的是柳如寞。
看來,最近的流言對他的打擊很大啊,他變得這么憔悴,瘦成一副干骨架的樣子了。
莫小凈道:“他等誰?
“等少門主你啊?!?br/>
“哦,我想起來了,他是來找我的?!蹦糇孕渥永锬贸鲆环矫婢邘希溃骸拔遗c他約定了,參元考試幫他作弊,定金五千兩,臨考前三個月將那些需要受威脅的學子名單呈給我,之后他便可高枕無憂。所以他今日怕是來送名單的?!?br/>
真是奇怪,他該高興才對。畢竟府試在即,只要府試一過,他成為參元,這東華縣還有何人敢議論他?
所以何必為現(xiàn)在的議論糾結不已呢。
莫小凈推門進了一間屋室,很快柳如寞便被請了上來。
“名單準備好了?”
柳如寞躬身道:“在下此次來,是想告訴少門主,在下不需要考參元了。在下心里一直有個心愿,就是成為造福一方百姓的官員??墒?,在下發(fā)現(xiàn),在下瘋了的這幾天,東華縣竟無一人同情我,反而都在嘲笑我?!?br/>
對啊對啊,我點頭,你平日做人太差勁了,就連你們清元閣的同窗好友都笑話你活該呢!
柳如寞又道:“在下反省著,竟然覺得連我家鄉(xiāng)的百姓都不在乎我,我日后靠什么支撐著當大官?所以,考不考參元,我都不在乎了?!?br/>
其實,人都是自私的。除非你真的能讓人佩服,不然沒有誰會對你真的同情。
柳如寞道:“我以前走在東華縣大街上,所有百姓都對我笑,我以為他們真的很擁愛我。可最近才知道,他們一點也不真心?!?br/>
莫小凈道:“這樣啊,我們暗刀門接了生意就一定要做。我的弟兄們都已經(jīng)準備好了,現(xiàn)在說不做就不做,讓我在幫里沒有威信啊。”
柳如寞道:“那門主是執(zhí)意要做?門主要做的話,會害了多少無辜的窮苦的讀書人。”
莫小凈冷哼一聲:“這和我有什么關系,我只管賺錢就是了?!?br/>
柳如寞倒吸一口涼氣,覺得暗刀門對錢的貪欲竟恐怖如斯。
我坐在紗制屏風后面,覺得莫小凈真是生財有道。
“要撤這次生意嗎?”莫小凈伸出一只手,道:“起碼再給我五千兩。”
我心里一嘆,不愧是要做武林盟主的人,真是她姑奶奶夠黑的。
柳如寞道:“好,給你。”
柳如寞自袖子里掏出五張一千兩的銀票放在桌子上,令我不覺驚嘆。真是袖藏千金,行止由心。
莫小凈在屏風后哼了哼,表示很滿意。
何止是滿意,我覺得她快要笑出來了。
“不錯。既然你主動放棄參元一事,那這事便算了,我不會去威脅你那些同窗,逼他們自愿考差了?!?br/>
柳如寞點頭退出。
莫小凈摘下面具,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能不能矜持一些?!蔽覈@口氣。
莫小凈笑道:“不能不能!太爽了,本來還想著幫柳如寞考參元會有些麻煩,但是他現(xiàn)在居然主動放棄了?!?br/>
我道:“最主要的是,這件事前前后后,你沒有出什么力,就賺了起碼一萬兩不是嗎?”
莫小凈兩手叉腰道:“不就是一萬兩嗎?一萬兩根本不夠我養(yǎng)活幫里的兄弟,還有維持月卿樓的正常運行的?!?br/>
我盯著莫小凈左看右看,覺得這姑娘長得很美,武功不錯,最重要的是運氣賊好,上天怎么會讓我認識這種人。
“干嘛盯著我看!”莫小凈對我說道,“我就這么美嗎?”
我搖搖頭,“非也非也,只是覺得你這姑娘真的很深藏不漏?;ㄩg獨酌第一手能被你撿到,你一單子參元作弊案就是五千兩真金,你又有幾個厲害師傅,我覺得你這姑娘當著是來歷不凡。”
莫小凈哼了哼,“我深藏不漏嗎?恐怕最厲害的還是冷一笑吧,金麟豈是池中物,他的師傅是天下第一劍客,他的師姐遲早會成為武林盟主,他手上又有名動天下的《安平錄》,我看他才是來歷不凡。”
說起冷一笑,我想了想,對著莫小凈道:“現(xiàn)在給你一個賺大錢的機會,你要不要?”
“什么機會?”莫小凈不明所以。
我道:“冷一笑必然會在這次谷雨期的文試小比中拿下如驊私塾的前三甲,所以,何不拿出幾千兩去賭你師弟贏,這可是一本萬利!”
莫小凈摸著下巴點點頭道:“有道理。我去找顧橘下注?!?br/>
”哎,別,我去,我去幫你下注,還用你的名號下注,到時候贏了,莫小凈三個字一定稱霸賭徒界?!?br/>
莫小凈尚未反應過來,我便自她手里抽走了一張一千兩的票根,歡喜地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