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會兒她需要四處打工賺學(xué)費(fèi),雇主花了錢,有時難免有些要求。
她不可避免的就會誤了跟顧澤約好的時間。
那時他就是這樣,走得要多快有多快。
她就在后面,亦步亦趨的追,直追得她岔氣,肚子絞著勁的疼。
林苗甩了甩手,瞇著眼看明媚得有些刺眼的陽光。
現(xiàn)在想想,一個根本不懂得體諒女友難處的男票,要來何用?
林苗再次唾棄自己的眼神和當(dāng)初的傻氣,晃悠悠的回家。
這時林捷已經(jīng)回來了,還做了幾個好菜。
看她進(jìn)門,還以為她是跟學(xué)校的小伙伴道別,也沒在意。
第二天一早,母女兩帶著行李坐上火車。
晃悠了大半天,才跟著人潮擠出車站。
站在開闊的廣場,兩人左右張望。
遠(yuǎn)處,一年輕男人闊步過來。
“二姐?!?br/>
男人身形高大,劍眉朗目,一笑露出整齊的兩排白牙。
“這是苗苗,”男人驚訝的端量林苗。
“幾年沒見,都長成大姑娘了。”
“小舅好,”林苗聲音柔婉,笑得羞澀內(nèi)斂。
林健答應(yīng)著拿過兩人手里的行李。
“還沒吃飯吧,咱們先去吃口,”林健轉(zhuǎn)頭,四下打量。
“不用了,我和苗苗在火車上墊吧了,”林捷趕緊阻止。
這地方什么東西都貴,一頓飯足夠一家吃上一個月了。
“沒事,我現(xiàn)在每月工資可不少呢,”林健笑得爽朗。
“那也不能亂花,”林捷拉住他,堅持的往外走。
林健無奈,只好朝林苗做了個怪臉。
林苗彎唇,淺淺的笑。
這個小舅是姥姥的老來子,不但姥姥姥爺寵,就是上頭的四個姐姐一個大哥,也都對他極好。
好在他秉性極好,這么嬌慣,也沒養(yǎng)出什么壞脾氣,反而開朗得很。
大約也是同類相聚。
小舅媽也跟他性格很像,不過更加的心直口快。
也就是俗稱的刀子嘴豆腐心。
林苗回憶著曾經(jīng),跟著林捷林健出了車站。
“你跟姐夫到底怎么回事?”
發(fā)覺林苗落后兩步,林健小聲問道。
“小莉沒說嗎?”
林捷聲音也很低。
“說是說了,不過怎么就真的離了?”
林健皺著眉頭,略過林莉說得那些不著掉的話。
“不然呢?”
林捷有些凄然的問:“等他把我和苗苗弄死?”
“我不是那個意思,”見林捷馬上就要哭了,林健趕緊表態(tài),“我是說,前幾天你還說過年要跟姐夫一塊回來,結(jié)果不到半個月你們就……”
他訕訕的道:“就是有點(diǎn)太突然了?!?br/>
“沒什么突然的,”林捷淡然,“其實早該離了?!?br/>
林健張了張嘴,見林捷明顯沒有什么談興,只得收聲。
林苗指了只掛個招牌的小店。
“小舅,咱們?nèi)ツ莾撼酝朊姘?。?br/>
“行,”林健緊了緊手里的行李,大步流星的過去。
“你這孩子,”林捷轉(zhuǎn)頭微嗔,“你小舅一個月能掙幾個錢,還讓他破費(fèi)。”
“二姐,別說孩子,一碗面,能花幾個錢?”
林健咧出一口白牙,拉開門。
林捷搖頭,拉著林苗一塊進(jìn)去。
“來這兒,”林健已經(jīng)找好地方,進(jìn)兩人過來,趕忙抬手。
兩人跟著坐過去,服務(wù)員過來,問:“吃什么面?”
他側(cè)身,示意幾人看掛在墻上的木牌。
林健脧了一圈,挑中大肉面,問:“你們要什么?”
“我們來陽春面就行,”林捷趕忙道。
“不行,苗苗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哪能吃那么素,”林健直接否決,“給我來三碗大肉面?!?br/>
“別,”林捷趕忙阻止。
“聽我的,”林健板起臉。
服務(wù)員瞄了幾人一眼,重復(fù)一遍,見沒人反對,才轉(zhuǎn)頭吆喝。
林健從兜里摸出張嶄新的十塊,遞過去。
服務(wù)員拿了錢走了。
沒多會兒,找來一把毛票。
林健抓起來,塞進(jìn)兜里。
林捷等服務(wù)員走遠(yuǎn),才問:“這兒都不用糧票了?”
“也用,”林健笑呵呵,“現(xiàn)在跟以前可不一樣?!?br/>
“糧票什么的,沒有也不要緊,”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衣兜,“只要有這個,就什么都能買得到?!?br/>
林健微微傾身,壓低了嗓子,道:“就是自行車縫紉機(jī)什么的,也不是沒有可能?!?br/>
“真的?”
林捷動容。
“可不是真的?”
林健飛揚(yáng)著眉頭,“我聽別人說,南邊這些東西可多了,根本就不稀奇,也就咱們這邊還稀罕得不得了?!?br/>
林苗眨巴大大的水眸。
心里卻在點(diǎn)頭。
最多半年,那些敢冒險,敢突破的就會把南邊的東西帶過來。
到時候,別說自行車縫紉機(jī)了,就是彩電冰箱,只要有錢,就可以買回來。
服務(wù)員端了面過來。
林健把肉片最多的那碗推到林苗跟前,又拿另一碗,送到林捷面前,才抄起筷子,吃自己那碗。
林捷吃得極快,沒多會兒就下了一半。
林捷卻有些心不在焉。
這次過來,她一來是把女兒送來,二來也是動了些心思,想來探探路。
林苗吃了一口,覺得太咸,就去跟服務(wù)員要了個空碗。
打算把面挑出來吃。
不想才坐定,就見林健的碗已經(jīng)快要空了。
她又挑了點(diǎn),把大碗推到林健跟前。
“太多了,我吃不完?!?br/>
“不用,我再要一碗,”林健看還有大半碗的面,皺眉。
他像苗苗這么大的時候,一個人能吃三碗。
這孩子是吃貓食嗎?
林苗捏緊筷子,沉默的把碗往回拖。
林健忽的想起出門時,自家媳婦叮嚀他,說話一定要當(dāng)心。
家里生了變故的孩子最為敏感,千萬別說什么觸動孩子敏感神經(jīng)的話。
他忙要解釋。
林捷正好抬頭,道:“她平常就吃這么多,多了也吃不了。”
“這樣,那小舅舅就不客氣了,”林健趕緊拉住靠自己這邊的碗沿,朝林苗討好的笑。
林苗松開手指,露出一絲淺淺的笑,繼續(xù)吃飯。
林健無聲的吁了口氣,幾口解決。
等到他把湯都喝干,林捷和林苗也吃得差不多了。
這會兒車站上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
三人上車還能撈到個座位。
晃悠了半個小時,在家就近的地方下了車。
才剛站穩(wěn)腳跟,就聽邊上有人招呼,“小健啊,家里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