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霏霏江南月,
紅樓深深相思結(jié)。
翠袖掩鬢憑欄望,
錦書不問誰人怯。
進入煙雨紅樓大門,一幅墨寶真跡懸于左側(cè),榮伯點了點頭,“好字,好字!”
布拉格摸了摸后腦勺,附和道:“煙紅翠錦,好yd!”
聽到年過六十的老者點評,為身后八人領(lǐng)路的煙雨紅樓經(jīng)理心里還挺舒暢,對方之中,他只認得趙炫翼這個東江盛世年華大老板,他這個層面自然不知道龍假的意思,還有些新奇趙炫翼這個絕對稱不上朋友的客人為何突然到訪?
好在一進來,這些人都很收斂,先是趙炫翼客套地道了聲謝,遞上一個頗厚的紅包,算是見面禮,這讓他覺得倍有面子,再來這識貨的老頭對店里的古董字畫不惜溢美之辭,更讓他覺得這些客人是有品位階層,結(jié)果布拉格最后的一句話,就像一顆老鼠屎掉在了野蘑燙里。
經(jīng)理尷尬地咳了一聲,指著墨寶道:“先生有所不知,這幅墨寶是出自宋代大詩人大書法家寒羽乘之手……”
經(jīng)理提到寒羽乘有些驕傲,畢竟這幅墨寶可是老板用另一幅畢加索的畫換回來的,因為寒羽乘生性乖戾,每每有墨寶流于筆下,最多存放三天便投入火中燒掉,所以流傳之作甚是稀少,宋代大詩人蘇軾曾說,寒羽兄若非因情所困當是宋代第一大家。但也因情所困,所以一字一句皆是寄情于理的點睛之作,吾輩羨矣。而宋代大書法家米芾說過。若論字體筆勢駿邁,吾或可小成,但卻少了一絲寒兄的羚羊掛角,撲朔迷離的風(fēng)情。
一詩一書兩位大家如此評價,足見寒羽乘卓絕天資,恐怕全世界流傳下來的寒氏真跡不超過三幅,其中一幅就在龍假手里。而且煙雨紅樓的來歷也皆因此詩,經(jīng)理哪能不驕傲?
然而布拉格卻道:“想來寒羽乘該是一位令人心動的小美妞?不能一見當真是今生一大的遺憾!”
經(jīng)理一陣惡寒。干笑道:“您說的也對,據(jù)說寒羽乘此人確實有沉魚落雁之姿,雌雄難辨!而這首詩有一個小故事,不知……”
“不妨說來聽聽!”
凌榛來了雅致。在外人看來這就是一個相貌粗獷的莽漢,但是除了趙炫翼誰又知道凌榛也有一段纏綿悱惻的感情,此人外粗內(nèi)細,對詩詞歌賦都有極深涉獵,只是從來不炫耀罷了。
經(jīng)理粘著手中的紫砂壺,為眾人添了幾分茶后,笑道:“據(jù)說當年兩宋第一才女蘇淺淺在江南一次燈會上邂逅了風(fēng)華正茂的寒羽乘,一次見面便暗生情愫,當然蘇淺淺只是她的假名。為什么她要用假名呢?這都是因為蘇淺淺的身世原因,蘇淺淺出身青樓,雖然是賣藝不賣身。但是總有些紈绔子弟,以品過她的味道為榮來炫耀,那個時代女子本就輕賤,任她如何伶牙俐齒也是百口莫辯,所以蘇淺淺不敢告訴寒羽乘真實身份,深怕他厭棄自己。落得連個普通朋友也做不成?!?br/>
“嘿,在這個時代真是難得!”
布拉格看了看涂脂抹粉陪伴著大款進出的鶯鶯燕燕。唏噓了一聲。
“是啊,可惜生錯了年代!”經(jīng)理嘆了聲,“那次燈會后,兩人陸續(xù)有書信來往,起初只是些對詞對句,聊聊山水,后來蘇淺淺發(fā)現(xiàn)寒羽乘字里行間逐漸蘊含了一些別樣情緒,兩人都是靈犀的人,所以在一次對句中蘇淺淺將含情脈脈一絲愁緒用做了上聯(lián)給寒羽乘寄了去,說如果對的好,就去探望他。寒羽乘比蘇淺淺要大十歲,年近三十都未尋覓佳期,卻也對這個僅一見之緣的女子動了塵緣之心,于是花了三天不吃不睡,做了一個對子……”
“然后呢?”
有趙炫翼和凌榛在場的情況下,夏夜之很少說話,那些年在基紐的日子他也偶爾翻一些詩詞之類的東西,但因為心境和環(huán)境只是沾了皮毛,此刻遇到這個機會,不由地惹起了遐思,想想過往的一些事,更是感懷頗深,于是追問了一句。
經(jīng)理再給幾人添了一次茶,道:“一個月后,蘇淺淺的回信道了,通篇只有一個字,‘好’!滿心歡喜的寒羽乘按照車馬距離計算著時日,然而一月過了,不見佳人身影,兩個月過了仍舊不見,就在他火燒眉毛之際,一封長信來了……”說到這里,經(jīng)理搖了搖頭:“寒羽乘以為等來的是好消息,卻不想是一個令他從云端墜入的消息,原來蘇淺淺已經(jīng)在二十多日前許了夫婿,一月后就要大婚。那個男人是宋朝有名的富賈,而且還親自下了請柬。寒羽乘生活雖然談不上拮據(jù),但離富足差著云顛之遙,憤怒了一日,蹉跎了一日,醉酒了一日。第四天,將過去的書信和那張請柬統(tǒng)統(tǒng)扔進火盆里燒了,自嘆了一句,世上本無佳人,奈何偏要尋覓后便開始四方云游,也不知走過了多少地方,反正沒有再涉足江南,最后在塞外定居!”
“嘿嘿,女人就是女人!”
布拉格不恥地冷笑了一聲,“古往今來,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錢是真的!”
經(jīng)理不置可否,拿著繡緞在被裱起來的墨寶上拂去幾點灰塵,嘆道:“若是如此的話,恐怕也不會有這幅字了……十年就這么幽幽而逝,有一日,寒羽乘聽說那個富賈前來這里販藥,思謀了良久,決定還是去看看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所以他佯裝成一個對藥材感興趣的商人到會館拜訪,可惜因為怕起風(fēng),富賈已經(jīng)連夜趕路向東北而去,只留下丫鬟和書童守在會館里。寒羽乘在會館門外猶豫了許久,最后還是向丫鬟打聽了一下蘇淺淺的消息,當然他不可能直接道出蘇淺淺之名,只是找了個話題聊到了她家夫人。丫鬟說起這事,眼圈有點發(fā)紅,告訴寒羽乘老爺曾經(jīng)喜歡過一個青樓女子,但是那女子卻深深戀慕著一個詩人,老太爺和老夫人怎么勸他娶親都不聽!”
“難道又是灰姑娘的故事?好了好了,我不插嘴,你繼續(xù),然后呢……”
正在這時,一扇雍容華貴的廳門打開,走過來一個老者,布拉格不看不要緊,一看不禁向后退了幾步,榮伯半開半合的眼眸也忽然張開,對身旁的趙炫翼嘀咕了一聲,“這個就是竇天斗!”
經(jīng)理見到竇天斗過來,趕忙過去攙扶,平日龍假都要尊稱竇天斗一聲老師,他們這些說白了就是高級打工仔的貨色哪還能沒眼色,竇天斗擺了擺手,示意他退開,拿著一只鼻煙壺,徑直來到布拉格面前,笑容沉定地看了他一眼,又將目光轉(zhuǎn)向印照著煙雨紅樓燈火通明的字框慢慢道:“蘇淺淺生病了,在寄給寒羽乘那封只有一個‘好’字的信后,染上重疾,那位富商請來了最好的醫(yī)生,但是卻仍舊回天乏術(shù),蘇淺淺撐了四十天,都被人發(fā)現(xiàn)在去成都的途中昏倒,可能她自己也知道時日無多,便趁著精神的時候翻了翻那一年多和寒羽乘的來往的書信,又寫了一封長信,并且讓富商幫助她撒了個謊,因她深知寒羽乘有一些傲氣,又極其追求完美,假如傷了他的心,他一定會負氣斷交。若說那富商實則也是一個偉大的男人,不只是幫助蘇淺淺完成了最后的心愿,而且在她失明的最后十天里,親口為她念信,就算是在她亡故后,還托好友想辦法接濟寒羽乘,確實算得上一個知己……”
“寒羽乘知道了事情,馬不停蹄趕往江南,終于來到了那間青樓。比較令人動容的是,時隔了十多年,青樓的老鴇沒有動過蘇淺淺房間里的任何東西,每隔幾日都會讓丫鬟來撣撣灰塵。見到寒羽乘來了,老鴇將許多年前一封紙頁都泛黃的信箋交給他,原來早在燈會后半年里,蘇淺淺一直想表白心意,但是在那個時代女子表白的話會被當作輕浮,而且蘇淺淺擔(dān)心出身不光彩辱了他的氣節(jié),所以有幾次走到驛站,都返了回來……”
“老鴇跟寒羽乘從午后聊到了黃昏,最后告訴她蘇淺淺的原名叫越無猜便離開了。寒羽乘拉開那扇可以眺望到西南方向的窗欞上的簾子,卻發(fā)現(xiàn)窗上畫著一幅簡筆畫,筆調(diào)雖不精美,但勝在清新,畫的內(nèi)容是那年燈謎會,兩人因為一個燈謎結(jié)緣的一幕……老鴇清晨的時候來叫寒羽乘吃飯,發(fā)現(xiàn)寒羽乘已經(jīng)不告而別,那張被蘇淺淺用過許多年的硯臺下壓著一張紙……”竇天斗說著指了指墻上的墨寶,吟誦起來,“煙雨霏霏江南月,紅樓深深相思結(jié)。翠袖掩鬢憑欄望,錦書不問誰人怯……”
“錦書不問誰人怯……”夏夜之嘆了口氣,望著窗外夜色沉聲念了一句,仿佛看得到一個情意幾許善良溫婉的佳人手中握著那封情信望著遠方糾結(jié)的樣子,只能留作最后一縷遐思隨風(fēng)消散。
站在寒羽乘真跡面前,雖然時隔千年,依舊能感覺得到那字里行間透著的摯愛。
蘇淺淺雖凄,但身在紙醉金迷的世界里找到心中一片芳香也不算苦,最起碼有一個永生將她無法忘懷的人惦記是一件幸福的事,假如有來世,她一定能牽著這縷相思再找到那個人。
夏夜之合什雙手,在墨寶前微微鞠了一躬,跟著眾人向煙雨紅樓里面步去。
十分感謝上善純爺們和小美妞的支持,同樣感謝游小曦小盆友,zy1115s,aiod的支持!(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