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誰也不能勉強誰改變生活方式。
柳南雖然嘴上宣揚著支持唐悠,也的確把自己的份內(nèi)的工作都好好完成了,但她的心根本不在做好編輯這件事上,看透的唐悠自然也不會真的把壓力強加給這位姑娘。
既落得輕松,柳南便趁著周末鼓動狐朋狗友們聚餐,完全不顧雜志的煩惱。
她叫上了幾個玩游戲認識的朋友,加上自己未婚夫和被忽悠來的小戴川,很容易就湊成了一個吃火鍋的飯局。
由于柳南那些《英雄聯(lián)盟》的隊友也被忽悠進《陰陽師》的坑,入了深夜食堂這個公會,所以大家在網(wǎng)上早已彼此認識,見面也沒有生疏。
準時出現(xiàn)的戴川帶著笑意打完招呼,又跟兩個常組隊刷本的姑娘多聊了幾句,然后才坐在位子上左看看右看看。
柳南很快叫來服務生:“我們?nèi)她R了,開始點菜吧!”
戴川睜大眼睛問:“什么?我悠哥呢?”
柳南說:“她啊……我叫了,可要和家里安排的人去相親,沒辦法跟咱們胡吃海喝?!?br/>
戴川頓時耷拉下臉來,沒再吭聲。
公會里那個叫南桃的妹子還是個大學生,一直說說笑笑,聞言便問道:“會長,悠然見南山也是東川的嗎?”
柳南搶著回答:“對呀,我同事?!?br/>
南桃眨眨眼睛說:“原來你們彼此都認識呀?”
戴川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沒再多聊,郁悶地拿出手機戳戳戳,顯然在對柳南表示憤怒。
他這代年輕人極容易接受新鮮事物,見網(wǎng)友也好、順勢成為朋友也好,雖然從前沒有經(jīng)歷過,可是嘗試下來又覺得很平常:面對一桌子的陌生人,看著他們觥籌交錯、把酒言歡,難免隱隱覺得其實和生活中認識的人沒什么兩樣。
而那個隱約不一樣的人,卻并沒出現(xiàn)。
好在整頓飯氣氛還算愉快,兩小時后大家終于前前后后地從火鍋店里走出來。
柳南喝了點酒,興沖沖地張羅著去唱歌。
戴川卻不想被耽誤得更晚了,搶著結了賬跟她告別。
柳南站在路邊抽煙,順便等著男朋友去取車,哼道:“怎么,會長你失望了?想跑路?”
“她真的相親去了嗎?還是懶得搭理我們?”戴川徑直問道。
“當然是真相親,就算懶得搭理你,也不會懶得搭理我呀?!绷咸崞鹋笥?,終于恢復了正常神色:“不過我想說小悠跟你沒關系,你別對她關注過度?!?br/>
“為什么?”戴川眨眨眼。
“你倆關系好、一起玩游戲之類的都沒問題,但就別琢磨其它的了吧……你看你小小年紀,又什么都有了,跟小悠可不一樣,她挺可憐的……”柳南欲言又止,她很想講唐悠不可能網(wǎng)戀,也受不起傷害,但和網(wǎng)上認識的人過多的談論朋友的私事,真的算不得太厚道。
幸而戴川沒有打聽,只是說:“你想太多了。”
然后就朝自己的車子走去,結果邁了幾步又回頭問:“她在哪兒相親?”
“干嗎告訴你呀,小鬼,不關你的事?!绷峡吹侥杏训能囬_了過來,很聰明的躲進去消失不進。
戴川很無語,站在路邊琢磨了片刻,忽然計上心頭,立刻拿出手機騷擾起悠然見南山來。
——
與此同時,可憐的唐悠還坐在餐廳里,面對著腰桿筆挺的軍人大哥,完全講不出話來。
她算不上什么耀眼的美女,好在氣質文靜,對方大概也還算滿意。
菜全端上來之后,軍官就微笑著問東問西:“你平時都有什么愛好?”
“嗯……”唐悠說:“看書吧?!?br/>
這顯然與軍官不太合拍,他點點頭便又道:“聽說你是編輯,工作忙嗎?在單位平時都干點什么?”
唐悠只得耐心的回答,她向來待人真誠,唯獨不情愿的是完全違背個人意愿而安排的見面。
此刻場面實在是太尷尬了,如果可能,真想馬上就趕快回家睡覺,而不是在這里用挑選□□對象的目光打量一個陌生人。
難道感情可以母親說的那樣,只要好好了解就能夠產(chǎn)生,然后組建家庭嗎?
唐悠的所受的教育讓她完全不相信這些鬼話,即便不討厭軍官,也根本無法接受。
這種被剝奪自由的郁悶,或許只有親身經(jīng)歷才能夠明白吧?
抱著破罐子破摔的態(tài)度,唐悠破天荒地拿出了手機,打開游戲戳了起來。
她特別希望讓對方討厭自己,以便更快地脫離關系、不再聯(lián)系。
《陰陽師》的世界里和往常一樣熱熱鬧鬧,唐悠熟練地把日常任務做完,便開始擺弄自己的漂亮式神,轉來轉去的欣賞、心不在焉的聊天。
軍官自然而然不太滿意,但也沒有失風度的當面指出,只是把做注意力轉移回到吃飯上面去。
唐悠不禁暗自放松,正在這時,三笠屁顛顛地上線私聊:“忙什么呢你?”
“在外面吃飯呢?!碧朴普f。
“怎么老在外面吃?你是個大胖豬吧?”三笠立刻恢復。
唐悠感覺無語,又覺得這種言論似曾相識,但她沒有多想,隨手回復了串省略號。
三笠指揮道:“幫我招幾個人進公會,把廣告復制下來,在世界頻道和附近頻道里來回喊,游戲里講重復的話是會被禁言的,所以中間穿插表情,只要上句和下句不一樣系統(tǒng)就檢查不出來了,明白嗎?”
在游戲世界里始終很順從的唐悠答應道:“……好吧?!?br/>
“等我忙完就來檢查成果QAQ不準偷懶!”三笠這樣講完就消失無蹤。
——
從某種層面上來說,戴川的確欺騙了柳南,至少他并有沒打算回家。
講不清楚為什么,今天晚上的飯局原本是很期待的,暗自準備了不少有趣的話題和活動,但是聽說悠然見南山不能出現(xiàn)的時候,卻頓時感覺周圍的一切都沒勁了起來。
悠然見南山(15km):深夜食堂公會收人……
悠然見南山(13.5km):深夜食堂公會收人……
這個老實的姑娘不停地在附近頻道發(fā)廣告,同時也暴露著自己的地理位置。
聚餐的火鍋店和月亮河西餐店相隔并不遠,加之查清楚編輯部的地址后,讓三笠感覺唐悠和柳南肯定生活在附近。
此刻一邊看著屏幕上不斷變化的消息,一邊開著車在街道上兜兜轉轉,終于通過自己對這個城市的了解,使那個名字最后的數(shù)字,縮短到了1km。
但一千米的地方有多大?在這個人□□炸的城市里實在叫人無法想象。
戴川最終將車停在有名的商業(yè)區(qū)旁邊,看著無數(shù)的客人從那些商場大門進進出出,不禁嘆了口氣。
原打算很聰明的嚇她一跳呢,看來是不可能了。
他皺眉拿起手機看了看,最終又放下,因為附近至少有二十幾家餐廳,守株待兔遇見對方的幾率幾乎為零。
——
讓唐悠倍感難熬的飯局終于吃完了,她站在餐廳樓底下跟軍官告別:“謝謝招待?!?br/>
除了在飯間玩手游以外,對方對所觀察的一切還滿意:“謝什么,我該謝謝唐小姐給我這個面子,不知道明天……”
唐悠打斷道:“你真的挺好的,但以后我們還是別見面了,我沒有結婚的打算,這樣講清楚反倒不浪費你的時間吧?”
軍官微怔,顯然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唐悠低下頭道:“我之所以來這里,完全是不想我媽媽為難,但我做不了更多了,對不起!”
講完她就低下頭急匆匆地跑掉。
好在軍官并沒有不識趣地追上來,身后只有亂七八糟的人群。
唐悠深深地喘了口氣,感覺自己像從籠子里逃出來似的奴隸,竟然有些驚魂未定。
為什么世界上有這么多人不滿足于過好自己的生活,而非要對旁人橫加干涉呢?
嘴上講的為了別人好,有時候也是一種很自私的選擇,因為子非魚焉知魚之樂,誰也不知道別人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正在這時,她包里的手機震動起來,竟是小姨的號碼。
那軍官告狀倒是挺快……
唐悠皺起眉頭,接通后便被罵了個劈頭蓋臉:“小悠!你怎么這么不懂事兒?知道姨多不容易才幫你談上這門親事?”
“如果我不懂事就不會吃這飯了,今日赴約已算是非常禮貌,但是再繼續(xù)浪費對方時間,實在太過分?!碧朴苹卮鸬溃骸拔腋揪筒幌胂嘤H,你不要再逼我了?!?br/>
“真是不識好歹,我在逼你嗎?難道你要混到三十歲嫁不出去,才能想起小姨的話來?”沈虹強勢的問道。
唐悠講不過她,但依然倔強:“我渴望的婚姻不是這個樣子的,別強人所難啦,我知道你為我好,但還是省省吧?!?br/>
這些話頓時觸痛沈虹的神經(jīng),又引來一頓抱怨。
唐悠再也不想聽見電話里吵鬧的聲音,對著熙熙攘攘的大街茫然了一會兒,才哽咽著說:“小姨,今晚我去同事家住了,你讓我靜靜好嗎?”
說完就把手機塞回包里。
與此同時,前的拐彎路口一陣急剎車和悶悶巨響。
唐悠恍然抬頭,見是兩輛車碰到了一起,幸好出事地點就在步行街的旁邊,速度都不是很快,撞得應該也不嚴重。
人們漸漸圍觀起來議論紛紛。
唐悠忍住被親戚氣出的眼淚,吸了吸鼻子,望見倒霉的車主從邁步出來的時候,意外地呆在了原地。
那正是不久前在西餐廳外跟自己搭訕的小伙子,模樣挺好看的,總不至于被隨便忘懷。
小伙子也瞬間發(fā)現(xiàn)了人群前面的唐悠,又露出陽光的笑臉:“真巧,又見面了?!?br/>
唐悠覺得這個人心實在太大,竟然不好好關心自己的車子,還胡言亂語,不禁背好包準備離開。
可路沒走兩步,胳膊就被從后面拉住。
“小悠!就算你是歐洲人,也不能不理我?。 ?br/>
這聲呼喚,真的好熟悉。
唐悠詫異回頭,紅著眼圈望見他笑意滿滿的臉,在月光和燈光下明亮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