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師父，這與你說的，師…那個人身上的第二件東西有何關系？！”

    秦陽強壓心底雜念，眉頭輕皺，有些疑惑地道。

    “這千幻劍陣，乃是我畢生收藏的寶物中，來歷最為神秘的一件！此陣原也不在我手，乃是一位游方的老僧送我！我研究半生，方才發(fā)現(xiàn)此陣的不凡！”

    鹿老輕嘆了口氣，臉上突然揚起一絲笑意，“這陣，沒有品階！你若能修成，它會憑借你本身修為提升而變化，甚至其中陣眼更換，它的威力也會相應改變！只是…”

    “我給你的陣法，并非完全！”

    “什么？！”

    秦陽一愣，臉上露出一抹驚訝之色。

    他雖感覺到了此陣的恐怖，卻未發(fā)現(xiàn)，這竟是一道殘陣！

    “我給你的陣圖，是這陣法的下半部，準確些來說，應該叫千劍陣，而上半部被那畜生偷了去，喚做千幻陣！”

    “但凡陣法，若想困敵，幻陣必不可缺，此陣若想發(fā)揮十成威力，必須是兩陣結(jié)合，方才能叫千幻劍陣！練到極致，虛中有實，實中有虛，虛實之間，殺敵于幻劍之中！”

    聞言，秦陽臉上驚駭愈濃，此時他似乎已經(jīng)看到，一道劍陣從天而降，誅滅天地的情景。

    “所以，秦陽！不論出于哪個原因，你都要找到那個畜生！當然，以你的天賦，此事并不急于一時，我想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成為這片天地間頂尖的陣師！”

    鹿老說完，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暗，而那一壇仙釀，卻還剩下大半。

    “好了！該說的，我都已經(jīng)說了！日后的路，還是要你自己走！你若在外面受了欺負，記得師父永遠站在你身后…”

    “謝謝師父！”

    秦陽心底突然涌出一絲感動，原本被仇恨充斥的內(nèi)心里，似乎又多出了一些溫暖。

    他要殺的人，一個也不會放過，但從今日起，他不該為恨修道，應為愛。

    隨著仙釀一碗一碗下肚，秦陽師徒兩人的臉上也是漸漸浮現(xiàn)出一絲紅暈。

    本著飲酒不醉不算飲的道理，兩人皆未曾刻意用真元逼散酒氣。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回想昨日種種，秦陽心底突然涌出一絲悲傷，借著酒勁，握著千玨，在這寒徹的雪夜里隨意揮舞。

    鹿老一直坐在案前，臉上始終帶著一抹淡淡笑意，并未因為弟子的瘋癲生出半分不滿。

    說到底，人之一生，困苦重重。

    而不論是再堅毅的人，總有壓抑在心底的悲痛。

    酒，是好東西。

    它能讓人短暫地忘卻煩惱，或者趁著醉意，縱情發(fā)泄。

    白素素的死，對于秦陽而言是個沉痛的打擊。

    雖然如今他已學會將那份悲痛深埋心底，可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一道溫柔妖嬈的倩影，卻總會浮現(xiàn)眼前。

    這是一種折磨，亦被秦陽看作一種鞭策。

    他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想要站在藏龍山巔，將仇人的頭顱割下，拿到她墳前祭奠。

    他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走出北江，走到凌霄宗里，站在那黑衣青年面前，告訴他，死期已到。

    一行淚，趁著醉意灑下，打在雪中，無聲無息，卻更堅定了他的道。

    守護，誅殺！

    秦陽手中，千玨散出血芒，一股無形凌厲涌蕩而開，而后者的身影陡然盤坐原地，臉上神色肅穆，卻再不見半分醉意。

    他似乎陷入了一種極奇妙的境地。

    “嗯？！”

    鹿老眼眸一凝，神色疑惑地抬頭，望著那靜坐雪中的身影，眼神陡然驚駭下來。

    頓悟，乃是修仙一途中可遇而不可求的一種境地。

    他雖不知后者此時悟到了什么，但待他醒來，修為必然有會再有提升！

    “好個可怕的少年??！”

    鹿老喟然一嘆，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是老了，只飲了半壇酒，竟已有了困意。

    “日后這天下，終究是你們的！”

    …

    秦陽靜心盤坐，周身真元悄然涌蕩，盡數(shù)朝著那千玨中的血珠涌入。

    鹿老說的不錯，他雖一直施展此劍，卻從未將其真正煉化。

    而這所謂煉化，則是以本身真元，溫養(yǎng)靈寶，使其能夠與修者丹田產(chǎn)生感應，以心念御使，凌空斬敵。

    而就在方才，他舞劍發(fā)恨的同時，竟感覺手中血劍，仿佛與他本心產(chǎn)生了一絲聯(lián)系。

    那是一種極怪異的體驗，那一刻秦陽仿佛就是一柄劍，隨它斬敵飲血，縱橫千年！

    腦海中，一道道畫面赫然出現(xiàn)，此時秦陽能夠看到，一位身姿挺拔的青年，手握千玨，面對身前萬千身影，凜然不懼。

    他仿佛天生的勇者，越兇險，反而激起本心兇性。

    千玨幻化血海，凌空落下，一瞬將所有阻攔在它面前的生靈吞噬誅殺。

    而那滔天而起的血色，竟愈發(fā)濃郁炙烈。

    它，竟在飲血修煉？！

    一柄劍，怎么可能修煉？

    可此時秦陽能夠清楚的感覺到，隨著那漫天鮮血灑落，千玨分明像是一個修士，將它們盡數(shù)吞噬煉化，以壯本身血氣。

    而那黑衣青年自始至終都未動一下，只是臨末了，卻突然回頭看向秦陽。

    那是一張白皙俊逸的臉龐，一雙眼眸如星璀璨，只是眼中的凌厲，卻猶如三千劍意，幾乎在瞬間，便欲將秦陽識海撕碎！

    秦陽眼眸震撼，心底一股涼意瞬間滋生，只是就在他不知所措，絕望恐懼之時，一道玄龜靈影忽然從天罩來，將這一整片天地，盡數(shù)包裹。

    黑衣青年有些詫異地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龜影，原本眼中的凌厲頓時散去，轉(zhuǎn)而化作一絲淡淡笑意。

    他低下頭，朝著秦陽微微頷首，然后竟是化作一縷血芒，涌入了千玨之中。

    這一刻，秦陽分明感覺到，自己識海中，除了那一條魂溪，竟又多出一縷血色，兩者各占一方，散發(fā)著不同威勢，互不侵犯，亦不曾妥協(xié)！

    漫天血芒盡數(shù)消散，一切仿佛一場幻夢。

    只是唯有秦陽自己知曉，方才若非靈龜顯現(xiàn)，恐怕那一劍，就足夠斬碎他整片識海。

    還不等他慶幸太久，那識海中的血芒上卻突然綻放出一縷妖異光彩，旋即十數(shù)道血劍便是朝著四周彌散而開。

    那般凌厲雖漫無目的，卻瞬間令秦陽額上浸出了一層細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