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從容地站在東方教主和謝無雙兩人的面前,東方教主繞著他轉(zhuǎn)了兩圈,來來回回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才終于發(fā)話:“我瞧慕公子并非窮困到走投無路,為何要來我們東方書局應聘畫師?”
慕白微微一笑:“公子可以認為我是來體驗生活的?!?br/>
東方教主:“……”
慕白悠悠補充一句:“我原是看到貴書局缺一個跑堂?!?br/>
東方教主滿臉黑線。
的確,書局也正在招跑堂等其他人手。
“那你就畫師跑堂一并兼任吧!”東方教主不客氣地說道。
慕白頷首,毫不猶豫道:“好?!?br/>
謝無雙額角抽了抽,她見過欺負人的,但沒見過教主這么欺負人的。有這樣人家孩子老實好欺就得寸進尺的么?
“慕公子,不必在意先生的話,他不過是玩笑罷了?!敝x無雙努力挽回教主的形象。
豈知慕白并不領情:“在下從小就有一個愿望,能做一名偉大的跑堂,還請成全?!?br/>
謝無雙哭笑不得:“……真是了不起的愿望?!?br/>
東方教主在一旁竊笑,見大局已定,拍板道:“那么,我待會讓掌柜來,和慕公子訂一份契。工錢什么的不必擔心,書局向來對員工不會苛刻,另外還有五險一金。若是慕公子沒有意見,從今日起便是我東方書局中一員?!?br/>
慕白是誠心有求而來,自然不會提什么意見,只不過他對自己具體的工作內(nèi)容還有些疑惑。東方教主聽罷,大手一揮,無比爽快地答道:“本是想讓你去做個普通的畫師,看你如此誠心,那么就做公子無雙的專屬畫師好了。”
“公子無雙?可是東方書局排行第一的話本作者?”慕白雙眸一亮,饒有興趣問道。
“她可是我們書局的金字招牌,”東方教主無不得意地吹捧道,“委慕公子以重任,千萬不要叫廣大讀者失望?!?br/>
“那是自然,只是不知何時能與公子無雙探討一下插畫?”慕白問道,“我最近還拜讀過他的新作?!?br/>
見東方教主嘴角一挑,神色詭異,謝無雙心頭突突直跳幾下,生生有種被教主賣了的錯覺。
“隨時可以?!?br/>
慕白投以疑惑的目光。
“咳,這位便是我們東方書局的頭牌作者——公子無雙?!睎|方教主食指所點方向正對著謝無雙。
果然……謝無雙笑得一臉僵硬:“慕公子,還請多指教。”
慕白臉上的驚訝之色轉(zhuǎn)瞬即逝,隨即淺淺笑,拱手道:“謝姑娘,有勞了?!?br/>
趁小二帶著慕白去熟悉東方書局之際,謝無雙拽住東方教主問道:“教主,你是否和慕公子曾經(jīng)相識?”
東方教主摸了摸下巴,想了又想,得出結(jié)論道:“這位慕公子相貌平平,即便見過,大概轉(zhuǎn)瞬便忘了罷!”
謝無雙:“……”
“怎的了,小無雙莫非覺得我會與他之間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東方教主一臉哀怨地對天發(fā)誓,自己雖然長得妖孽了些,性格也變態(tài)了些,但性取向什么的絕對正常,不會對同性產(chǎn)生異樣的情愫。
謝無雙聽得額角青筋一抽一抽的,深刻覺得,永遠別指望教主嘴里蹦出什么好話。
她不過覺得,一個只有三面之緣的人,竟然會有如此巧的機緣,將與自己共事,實在有些像是被東方教主刻意安排過的結(jié)果。
桌上的青花釉里紅云鳳瓶插著幾株開得正艷的桃花兒,幾朵花瓣墜落,灑在鋪開的畫卷上。馬蹄翻飛,蜂纏蝶繞,雖然只在畫中,謝無雙仿佛能借著桃花,聞到墨中花香。
“他的右手幾處有老繭,很是特別。除了書寫之外,或許也經(jīng)常作畫。身上的衣服都是半新不舊的,且又經(jīng)常出沒各家書局,也許會需要畫師這樣的職位謀生?!睎|方教主眨眨眼,笑道,“我不過試試而已,沒想到慕白居然遠遠超出我的預料,小無雙,這次真的不錯!”
謝無雙原是聽得一愣一愣,到最后一句時,哭笑不得地瞪了東方教主一眼,道:“教主說什么呢!”
“難得見有人比你還高出半個頭的,我覺得你們二人站在一處挺和諧,”東方教主嬉皮笑臉地安慰了兩句,又假裝很隨意地拋出一句:“莫非你還想著趙師兄?”
謝無雙怔了怔,扭頭去看畫,沒有回答。
她穿著淺色的長衫,盡管寬大,但依稀能看出窈窕的曲線。側(cè)臉的面龐英氣十足,卻依然帶著一股少女溫柔的恬靜。
看來被自己不幸言中了!東方教主暗暗嘆息,不再多說。
情之一字,最是難解,無論對謝無雙而言,還是對他自己。
其實謝無雙并未想過要請畫師為話本作畫,但東方教主發(fā)話了,慕白這人她也并不討厭,于是便當真考慮起來,手中正寫著的話本,需要配上什么樣的插畫。
眼下,她正在寫一個重生的故事。
話本中的女主角,前生過得不甚如意,未嫁時爹不親娘不愛,嫁了人后又不受婆家待見,在孤苦伶仃之中病逝。當她再度睜開眼時,發(fā)現(xiàn)時光倒轉(zhuǎn),自己回到了十二年前。
——假如人生可以重新來過,你會做出不同的選擇么?
對于這個念頭,謝無雙很感興趣。一生當中,不免有許多遺憾,許多無法預測的事情,若是重來一次,是否能避開種種遺憾,尋覓到更多的幸福?
話本只寫了三卷,才寫到女主角重生的開始,她正在一點點地接受自己回到過去的現(xiàn)實,在順從與反抗之間掙扎猶豫。
謝無雙把這個話本拿給東方教主看時,教主掃了幾眼,饒有興趣地說道:“重生?唔,這是個不錯的故事,假若人生可以重新來過,說不定能更加圓滿。不過也可能聰明反被聰明誤,活得更加不幸。小無雙,你要好好考慮怎么寫喲!”
怎么寫下去呢?謝無雙有點猶豫。
夜幕沉沉,她坐在書房中,臨著窗,抬頭便可望見樹梢上掛著的一輪明月。
燭火幽幽,照得一室忽明忽暗。院中竹影斑駁錯落,月色如水,流動在庭院之中竹林之上。
謝無雙單手支著下巴,正對月發(fā)呆。黑發(fā)沒有束起,而是任其長長墜下,柔柔搭在肩膀上、手臂上、書桌上。她下意識地抓起一摞發(fā)絲,指尖從上到下一遍遍來回梳理。
倘若有人能看到這時的謝無雙,一定不會再用英氣逼人等諸如此類的詞語來形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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