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jié)局(下)
聞人顏醒的時候我還在夢周公,我壓著他的胳膊,最后是我枕滑了才被驚醒。
對上了那雙黑白分明的狹長眸子,他面色本就蒼白,此刻更是駭人。
他的手大概是被我壓麻了,因為我見到他正吃力的彎曲著修長的手指。
“對不起。”我見狀,連忙道歉,還忙不迭的替他去按,他有些不自然的想避開,但是他身子一定是沒有力氣,只能由著我去。
“你有沒有覺得舒服一點?”
他點點頭。
“你身上還痛不痛?你渴不渴?”我又繼續(xù)問。
他便繼續(xù)點頭。
“好,我去問問顧白生,你吃些什么比較好?!闭f著,就要往門外走去。
“等一下?!彼穆曇艉芴撊?我連忙駐足,關(guān)切的回望。
“口水?!彼币姷淖旖青吡艘豢|笑,視線逗留在我的嘴巴周圍。
我面上一紅,連忙背過去,用力一通擦。然后訕訕的也不回答,拔腿離開。
顧白生十分敬業(yè),我走到院子里,他就在門口迎過來。
“顧大夫。”
“東方姑娘,他醒了?”顧白生問。
我回答:“是啊,我正要去找你,問問他吃些什么比較好。”
顧白生擺擺手,“什么都不要吃。”
我垮下臉:“為何?”
顧白生回答:“他的五臟六腑都是劇毒,我喂他吃了清毒的藥,等什么時候毒消退了,什么時候才能吃東西?!?br/>
“那要多久?”
“看他的造化咯?!鳖櫚咨统粝隳昙o相仿,說起話來卻比楚留香老成。
他不再理我,匆匆進屋。
我長嘆一口氣,也是無可奈何。
這期間,宮里來了圣旨,送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幾十箱的金銀珠寶,綾羅錦緞,最后還封了我個徒有虛名的郡主稱號,我去了宮里一趟,忒大,人忒多,不過皇帝是個正派的皇帝,沒有什么無理的要求,只是說,可惜了東方將軍。
顧白生在雅州呆了整整半年。他日日為聞人顏針灸。
第一個月,聞人顏總算可以下床活動了……
第二個月,聞人顏終于可以進一些流食……
第三個月,聞人顏可以站樁打坐了……
第四個月,聞人顏可以處理一些州中的事務(wù)……
第五個月,聞人顏的面色終于起了血色……
第六個月,聞人白大概是康復了……
也是在第六個月,顧白生才支支吾吾的告訴我,聞人顏所食的清□□并不是什么藥粒,而是他自己的血肉。因為說來可能天方夜譚,但是聞人顏身體孱弱本就是因為練蠱,以身子養(yǎng)蠱,久而久之,血肉也都有了蠱性,他的血肉可以吸附□□,然后再在體內(nèi)排出。
我初次聽聞的時候眼淚都在眼眶轉(zhuǎn)圈。
第一個月,聞人顏不再見我,隔著門,他的聲音正常極了,他只說,不能見,我便真的不進去,但事實上,他正經(jīng)歷自食己肉的痛苦。
第二個月,我可以進去了,他只讓我站在門口,他說,不能進,我便就站在門口,但是事實上,隔著一間廳堂,屋子里燃了極濃的熏香,他那時的身子正是血跡斑斑,傷痕累累,只是遮住了,我便嗅不到。
第三個月,他可以吃飯了,我送去的雞湯,他都有喝下去,可是我卻不知道,他內(nèi)心是多么煎熬,他是如何忍受吃下那些肉的呢?
前面的三個月,楚留香都不在,他陪同胡鐵花去尋找傳說在沙漠里能強健體魄,清毒化污的靈草。我說不可能有,沙漠怎么能生長這些東西呢?可是楚留香說,聞人顏身體若是好,你也會安心,你安心,我便不會擔心。
第四個月,兩個人風塵仆仆的回來,胡鐵花說話雖然嗓門大,但是也不是夸張的人,他說,楚留香險些掉進沙海里,九死一生,靈草是沒尋得,但是去了與他交好的國王那里取了一瓶療效甚好的丹藥。
從楚留香手中接過藥瓶的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他掌心像是被用鞭子抽打一樣的裂開。
他卻淡然一笑,轉(zhuǎn)身默默離開。
聞人顏的身體漸好,楚留香與胡鐵花也安靜的在州里生活了幾個月。
偶爾倆人會月下對酌,有時只有楚留香一個人。
年末的時候,我去江北的暗影抄辦事,關(guān)于削減人員的問題。暗影抄是收集江湖上排行與秘聞八卦的地方。
暗影抄的抄主這樣對我說:
“州主,你現(xiàn)在是江湖榜上赫赫有名的女高手,但是,最近……”
“說下去。”
“最近,江湖上有人傳,你是楚留香的未婚妻。”
“哪個人放屁?”
“據(jù)說……放屁的那個人,正是楚留香……”
“……”
又是月圓夜,不過已經(jīng)立冬了,天氣格外的寒冷,路過楚留香的院子,發(fā)現(xiàn)他正一個人月下獨酌,我第一反應(yīng)是好情趣,第二反應(yīng)是,這樣獨酌下去,風寒就會纏身。鑒于暗影抄的抄主說的話,猶豫再三,我進門道:“老胡呢?”
“佳人有約。”他沒有抬頭,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哦,你怎么不是佳人有約。”我故意這樣說。
“如果你想,我便去找?!彼耘f不看我,回答的很痛苦。
我氣結(jié),什么心情都沒有了,只吐了一個
字:“你!”就要轉(zhuǎn)身離開。
接著,濃重的酒氣自身后撲來,我驚呼一聲,被打橫抱起,他覆在我的耳畔,低低的說:“你知道嗎?我等了你許久,可是,你卻總是去聞人顏那里。”
“他……他生病了啊,你放我下來?!蔽一艁y辯解。
“如果放下來,你一定會離開?!闭f話間,腰下一軟,他的輕功卻是令人稱贊,此刻他已經(jīng)到了屋內(nèi),他將我輕輕的放在了床榻上。
“你想做什么?”我問。
“你想讓我做什么?”他反問。
“我,我警告你,你最近說了一些無憑無據(jù)的渾話,如果不是把你當朋友,我會殺你的?!惫履泄雅?,共處一室,想想就沒什么好事,更何況都到了床榻上,那是更加沒什么好事了。
他明知故問:“什么渾話?”
“警告你,不要過來了!”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那句渾話是不是指,你是我的未婚妻?”他壞笑道。
“你瞎說!”我瞪著他,仿佛要將他瞪出個窟窿。
“是不是瞎說,不是很快就知道了?”他雖然力氣比我大,武功比我好,但是他忘了我法術(shù)比他強。眼見他要壓身而上,我嘿嘿一笑,一個定身的咒法讓他紋絲不動。
我將他平放在床榻上,翻身而起,笑的狡黠,十分自豪的說:“楚留香,你失策了?!?br/>
“是,我失策了?!蔽疑碜硬荒軇樱谶€是能言的。
我拍了拍手說:“如果我去把那些做夢都想與你共度春/宵的女人找來,你說,明天早晨你是不是只成了一副白骨?!?br/>
他笑容未變,沒有說話。
“難不成,你想霸王硬上弓?”我又問。
他十分正經(jīng)的回答:“我沒有?!?br/>
“騙人。”撇嘴翻了一圈眼珠,鬼才信。
他見我不信,嘆了口氣,解釋道:“我只是想看一看,你會不會推開我。”
我聞言,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因為他剛剛那句話,有一絲絲心酸。
于是,我只好學著江湖里那些抓到自己十分仇恨的人,揚眉吐氣時說出的那句話:“楚留香,你也有今天。”我并不是仇恨他,但是卻十分揚眉吐氣。
“今天有什么不一樣?”他劍眉一挑,緩緩道:“你在我的身邊,我覺得這很好。”
“你有沒有后悔,那日山洞里,你的柳下惠之風。”我湊到他面前,鼻尖相對,氣息相抵,他呼吸未變,但是他的眼睛卻不再眨了。
“確實后悔了?!彼f話的時候酒氣入鼻,我心里想,真是個老酒鬼。
“可惜這世界上沒有后悔藥啊?!蔽疑钌畹目粗采钌畹幕赝?。
他承認道:“確實沒有?!?br/>
是啊,后悔藥大概是每個人都需要的藥,可是世界上沒有后悔藥。
“楚留香……你的手怎么樣?”我起身,視線落在他搭落在床沿的手腕上,突然想起那日他掌心撕裂,關(guān)切的問。
“已經(jīng)好了?!?br/>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對于楚留香,我總是會說,他是個溫柔的人,是個溫潤的公子,是個風流的俠盜,是個有禮而讓人舒服的人。因為他就是這樣,溫柔這個詞像是為他所創(chuàng),其他復雜的詞匯都不如一個溫柔來的徹底。
像是鵝毛拂過臉頰,拂的你心癢癢,他卻一陣風似的飛走。令人望著背影遙遙遐想。
“我最近在想,我對你是不是有些壞?”
“是不太好?!?br/>
“所以你也會生氣是不是?”
“是?!?br/>
我坐在他的身側(cè),翹起二郎腿,哎呀一聲,說:“所以你便能曉得我之前是多么生氣。”
“我知道,我做錯過許多,所以我不會再做錯?!蔽艺f一句,他答一句,他很耐心。
“我們……來日方長?!边@一雙桃花眼,總是為他招來許多桃花運,桃花眼的深情許許,讓我有些發(fā)不出力氣。
燭光下,我抬手拂上那雙明澈的眼睛,或許很久很久之前,在我們最初相遇的那一年,他自芭蕉叢中緩緩而出,蔥白的手握著一把折扇,英俊的臉含著一縷微笑,素衣白履,氣定神閑,面若敷粉,眸燦若星,芝蘭玉樹,風姿特秀,爽朗清舉,溫潤而明,他的夾帶著郁金香,對我說,原來是你。
是啊,緣來是你。
【系統(tǒng)提示:任務(wù)線圓滿完成】
【獎勵,遁隱之術(shù)晉級,陰陽眼滿級,特殊能力加成。】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