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座上鳳冠華服,氣度雍容的正是正宮皇后,眼角已有皺紋,只保留著幾分的美貌。她舉止端莊,輕輕放下茶盞,抬頭看向太子,講道:“本宮聽說恒王和唐家那個小姐走得很近,你可有作為?”
太子邊服侍皇后邊說道:“并非兒臣無作為,最開始我讓蕭真找殺手除掉唐錦韶,可萬萬沒想到她武功如此高強,現在她好像還和步臨風走的很近,想對她下手就更難了?!?br/>
皇后目光變的尖銳,聲音冷了幾分,道:“真兒慘死,你舅父心痛不已,他懷疑,真兒的死,與那個唐錦韶有關?!?br/>
太子皺了皺眉頭,說道:“舅父多慮了吧,唐錦韶縱然再武功高強,也不會能毫無破綻的殺掉蕭真吧?”
皇后道:“可是在都京里,有誰能有這個膽子去殺蕭真?這個唐錦韶不知是何來歷,處處針對我們蕭家?!?br/>
太子仔細一想,才有些覺得不對勁?;屎罄^續(xù)道:“一旦步臨風和唐家聯(lián)手,全都倒戈向恒王,那他們的兵力就不是你舅父一人可以抗衡的了?!?br/>
“唐錦韶和步臨風,都要除。”
如今已是陽春三月,這一個月的時間里,南黎發(fā)生了很多事。邊境大亂,柔然人趁勢侵占南黎的疆土,來勢洶洶,占領的還是離都京很近的洛城,宣帝不知該派誰去鎮(zhèn)壓。又因為入春大旱,糧食供應不上,開始鬧饑荒,不少有人餓死。
這兩件事都夠讓宣帝頭疼不已了,可沒想到就在前兩天的夜里,國寶圣和璞被盜,讓宣帝徹底大怒。宣帝擔心南黎災難連連是天意,花費了不少辦法請來了和云大師,一解困擾。
鳳韶正坐在園子里看書,青桑跌跌撞撞的跑進來,棠木低聲斥道:“著急忙慌的像什么樣子,別嚇到小姐?!?br/>
若是平時,青桑定會和棠木拌嘴一番,可此時她顧都顧不上,直接跑到鳳韶的面前,說道:“小姐不好了,宮里來人了,皇上有關國寶被盜一案,宣小姐進宮。”
棠木和易念聽了一驚,鳳韶思量片刻,起身朝前廳走去。
唐將軍盡管面色冷靜,可觸動到了鳳韶,他的內心已然無法平靜。唐夫人更是急的不得了,偏偏皇上只召了鳳韶一人入宮,她自己只身一人去那猶如龍?zhí)痘⒀ǖ牡胤?,可怎么是好?br/>
唐夫人將一錠銀子塞到那太監(jiān)手里,祈求的問道:“有勞公公透露,皇上突然召小女兒入宮,為了何事?”
那公公是個審時度勢的人,他掂量一下后,低聲道:“夫人好好想想,最近都京有何大事發(fā)生?”
唐夫人愣了一愣,細細想來后恍然大悟,若說都京最近的大事,那就是國寶被盜啊。那公公見唐夫人露出詫異的神情,笑道:“小的只能點到為止了?!?br/>
此時,鳳韶剛好走出來,唐家人和林易都聚集在此,一臉愁容。她先上前緊緊拉著唐夫人的手,安慰道:“娘,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您安心在家等我回來?!?br/>
現在戰(zhàn)事緊張,正是宣帝需要唐家出兵之際,若非十足的證據確鑿,是不會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拿她怎么辦的。
唐夫人看著鳳韶離去的背影,再忍不住的落下淚水,泣聲道:“這都是什么事?。∥覀冃男淖詮幕馗?,那些個人明里暗里就不肯放過她…唉…”
唐錦華上前扶著唐夫人,安撫道:“娘,您別擔心,心心她每次逢兇都能化險為夷,這次也定不會有事的?!?br/>
玉明宮。
儷妃正在刺繡,風吟匆忙走進來,在儷妃耳邊低聲道:“娘娘,皇后說查明國寶被盜與唐小姐有關,如今皇上已宣唐小姐進宮了?!?br/>
儷妃驚嚇的手中的刺繡掉落,她撫平心緒后說道:“去找霖兒和臨風,讓他們快些想想辦法!”風吟會意,福了福身子后轉身快步離去。
鳳韶走進大政殿內,只見宣帝一臉嚴肅的坐在龍椅上,皇后端坐在宣帝身側的位置上,恒王、太子、步臨風和蕭廉竟都也在,大殿上還跪著一個侍衛(wèi)。
鳳韶走上前,行禮道:“臣女叩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br/>
“平身吧?!毙鄄焕洳粺岬恼f道。
皇后冷聲道:“唐家小女,有人舉報,國寶是你所盜。你可知罪?”
鳳韶低眸,卻昂首挺胸,不卑不亢的說道:“請恕臣女不知罪。舉報我的人可是親眼看到我盜取國寶了?還請皇后娘娘找那人來與我對質。”
皇后早已安排好一切,自然胸有成竹,她面上裝作威嚴,示意了一下那侍衛(wèi),那侍衛(wèi)隨即開口道:“案發(fā)當夜,奴才親眼看到有一個行色詭異的女子在興慶門附近徘徊,約過了半柱香,一個公公出來給她了一樣東西,她裝到懷里后迅速離開。那女子回頭時,奴才看清了臉,可以肯定是唐小姐,奴才不敢有瞞,只得啟稟給皇后娘娘?!?br/>
宣帝的神情陰晴不定,太子適時的給宣帝提醒道:“我沒記錯的話,唐小姐武功的確高強,都能在賽試場上打敗蕭真,那這個侍衛(wèi)的話也有幾分可信?!?br/>
恒王冷嘲熱諷道:“怎么太子殿下也如此聽風就是雨了,一個下人空口無憑,太子殿下就如此輕易相信了?”
太子臉色黯了黯,不再理睬恒王,反正他已安排好,空口無憑是真,無中生有是真,可無風不起浪,只要他把這浪花做大,誰會相信鳳韶?他的眼神中劃過一絲自信的笑意,靜待好戲。
鳳韶才開口道:“臣女有一個問題想問這位公公,還望陛下恩準?!?br/>
此刻最糾結的其實是宣帝,如果國寶是被鳳韶所盜,他自然有了把柄可以牽制住唐家??扇羰清e審,激怒了唐家人,唐觀若是撒手不管,那這戰(zhàn)事何人平定?宣帝的神情陰晴不定,他輕輕“嗯”了一聲,示意她可以詢問。
鳳韶揚起頭,低眸看著那侍衛(wèi),冷聲問道:“你既說瞧見了我,那可看見了我穿的什么衣裙?”
那侍衛(wèi)許是沒想到她會這樣發(fā)問,有些一頭霧水,搞不清狀況,心里思量一番,答道:“這…奴才記不太清了?!?br/>
鳳韶說道:“那晚我穿的是緋色衣裙,當時雖已夜深,可我衣裙的顏色很是明顯?!?br/>
那侍衛(wèi)立即說道:“奴才想起來了!是緋色衣裙!”
鳳韶勾起嘴角,冷笑一聲,道:“你撒謊!我穿的明明是水藍色衣裙,我不喜歡艷麗的顏色,所以我的衣裙中,都是淡色?!?br/>
那侍衛(wèi)驚了一驚,露出幾分慌張的神情,片刻,他道:“是水藍色衣裙!奴才記錯了!奴才肯定,就是水藍色衣裙!”
步臨風笑意說道:“那唐小姐再說一種顏色,你是不是也還順著往下說?”
皇后和太子的神情不太好了,他們許是低估了鳳韶的伶牙俐齒。鳳韶冷聲道:“我若是深夜去做鬼鬼祟祟的事,自然會穿著夜行衣,又怎么會穿帶著顏色的衣裙?”
那侍衛(wèi)才恍然覺悟自己被套錯了話,他支支吾吾的不知該如何搪塞,只好解釋道:“那晚夜色太深了,我沒看清到底是什么顏色的衣裙。”
鳳韶輕蔑一笑,說道:“你連我衣裙是什么顏色的都看不清,居然能看清我的臉?你可真是好眼力啊!”
而后,她直視已然失態(tài)的皇后,道:“皇后娘娘下次找證人,麻煩找個腦子靈光點的?!甭牬?,步臨風和恒王都忍俊不禁的低頭輕笑。
宣帝見此情形已經了然,他剛要開口,侍衛(wèi)受到太子的眼神,立即高聲道:“奴才有證物!奴才在那女子離開后,去了那里,看到有一枚金釵掉落?!?br/>
說著,他奉上珠釵,皇后清聲道:“這不是陛下那日宴席上賞給唐小姐的碧玉瓚鳳釵,你還有何狡辯!”
鳳韶卻滿不在意的說道:“臣女去做偷竊之事,又怎么會攜帶如此明晃晃的金釵?況且,我倒想問問這位侍衛(wèi),你奉屬禁衛(wèi)軍,明明看到國寶被盜,卻沒有上前阻攔,事后不奉告給皇上,卻找皇后稟告,你一個侍衛(wèi),又是如何進的后宮?”
皇后厲聲道:“放肆!”
正當宣帝聽鳳韶的話中意思有些起疑時,太子連忙解釋道:“這個侍衛(wèi)與我的貼身侍衛(wèi)有幾分要好,便是通過我告知的母后?!?br/>
宣帝也知這件事疑點重重,正犯愁該如何解決此事時,侍首劉堂匆忙走進來,稟道:“啟稟陛下,和云大師說是找到了可祈天降雨之人?!?br/>
宣帝大喜,急忙召見和云大師,一時都忘了眼前這棘手的事。和云大師走進殿內,開口道:“先前貧僧要了這后宮所有人的命格,然卻無一人可以命格符合?!?br/>
宣帝一聽心急的問道:“那可如何是好?”
和云大師笑道:“但貧僧找到了那個人?!?br/>
鳳韶低頭垂眸,并不在意這些迷信。和云大師走到她的面前,啟口道:“姑娘命格貴重,是極貴之人?!?br/>
鳳韶微微抬起頭,客氣的微笑,疏遠道:“多謝。”
和云大師見她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繼續(xù)說道:“姑娘命格,是鳳命所歸。也就是說,姑娘有皇后之命。”
一語即出,滿場嘩然。有嫉妒、有驚訝,更多的是不敢置信,可和云大師的能耐卻讓他們不得不信。
和云大師了然她心里的不屑,不由問道:“姑娘不想當皇后?”
“不想。”她毫無顧忌的說出口。
和云大師暢懷一笑,道:“可命定之數便是如此,我說過的,姑娘是逃不掉的。”
她討厭極了這些稱作可看命數、預未來的人,她永遠都不會忘記,在她十歲時,宮中觀星監(jiān)的預言:“破狼星降,天鸞星變。鳳韶命格貴重,可顛覆王朝。”也就是這樣一句預言,斷送了八萬鳳家軍的性命。
鳳韶正眼看向和云大師,清澈的眼眸中透著淡淡的冰冷:“我不愿意做的事,便是逆天改命,又如何?”
面對她的猖狂,道士反倒也不惱,而是笑著轉身離開。宣帝此時早忘了什么國寶被盜之事,開口道:“找觀星監(jiān)和和云大師盡快擇個吉日,設壇祈雨!”
鳳韶立刻跪下,昂首說道:“臣女恐無法擔此重任,望陛下三思!”
皇后也知若是鳳韶祁雨成了,那地位在皇上心中,乃至百姓心中都是更重要了,到時別說再想除掉她有多難了。她連忙附和道:“陛下還是三思而后行??!”
蕭廉不信這些迷信,他不信一直不下雨,憑鳳韶一個普通女子祈雨就能下雨了。一直站在一旁沒有說話的蕭廉走出來,冷聲道:“若唐小姐祈雨未成,便要以命祭天!”前朝也有設壇祈雨之事,祈雨之人是一個皇子,可跪求三天都未降雨,最后百姓都出來聲討,皇帝無可奈何便賜死那個皇子,以命祭天。
宣帝好似抓住最后一顆救命稻草一般,不管不顧的高聲道:“封唐錦韶為韶華郡主,擇日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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