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我的愿望
朝陽本想留在外公外婆家吃過晚飯再回去,可是經(jīng)過曲休一事,她只覺得滿屋子全是曲休身上bijan香水的味道,歐美時尚圈里神秘莫測的東方繆斯,現(xiàn)實世界里濃郁復(fù)雜的銅臭味,臭不可聞。樂文
朝陽想離開,想去找陸湛澄,哪怕一句話都不說,只要能夠看見他也是好的,但她不敢,外公外婆年邁,她不敢在老人家倍受打擊的時刻離他們而去,便沒事人一樣,一面詢問外婆中午吃什么,一面幫外公擺放棋盤,邀他下棋。
因為曲休,這家人全都拖著午飯直到此刻,各個饑腸轆轆,外婆就算餓著自己也不會餓到朝陽,也是在廚房里忙碌開了。朝陽在客廳里陪外公下棋,一局下來,外公潰不成軍,索性攤手,對朝陽說道:“不玩了。”
朝陽笑道:“好,那就不玩了?!?br/>
外公看著朝陽,負(fù)疚道:“陽陽,你爸爸過來取走你的所有相冊,這事是真的,我沒騙你?!?br/>
朝陽收棋子的手頓住,驚訝道:“他什么時候來的”
被曲休一攪合,她都把這事忘記了。
“就昨天,昨天下午?!蓖夤媛恫蝗蹋八瓷先ナ荻嗔?,頭發(fā)和我一樣白,精神很不好,不愛說話,和我要了你的全部相冊后,問了兩句我和你外婆現(xiàn)在的生活,又問了你怎么樣,便走了。”
“這件事,”朝陽小心問道:“我媽媽知道嗎”
“我沒敢告訴她”外公低聲嘆氣,“你媽媽這個人,我不放心她?!?br/>
雖只是一句簡簡單單的不放心,但朝陽知道,外公對曲休的不放心,就是對朝陽的巨大關(guān)懷和愛護,他可以為了她們母女關(guān)系修繕而欺騙朝陽回家,卻不能將朝云安和朝陽的聯(lián)系透露給曲休,這世上要為了外孫女提防女兒,也是苦了他。
朝陽起身跪坐到外公身邊,將頭靠在外公膝蓋上,良久無言。
外公輕輕撫摸朝陽的頭發(fā),倍感滄桑無奈,“陽陽,這些年,讓你受苦了。外公知道,你別無所求,就想要個完整的家,但最該給你家的那倆人卻一次次辜負(fù)你,如果這一次,你爸爸那邊低頭了,你就回去吧,別管我和你外婆了。人生苦短,知足常樂,如果能終得所愿,也很好?!?br/>
朝陽偷偷蹭掉眼角的濕潤,笑道:“外公,我倒真有一個心愿,說不定,就能實現(xiàn)了。”
“是嗎”外公也笑,“那就好,那就好。”
晚上十點,朝陽才驅(qū)車返回陸湛澄家,摁了指紋進家門,陸湛澄正坐在廚房餐桌旁孜孜不倦的削皮切片擺弄水果。
旁邊的果盤上,蘋果梨西瓜獼猴桃水蜜桃葡萄亂七八糟堆了一堆。
朝陽怔愣,“你在干什么”
陸湛澄往嘴里塞了塊哈密瓜,含糊不清道:“老頭受了方瞋慫恿,讓我給你榨新鮮果汁,說養(yǎng)顏美容,一天一杯。”
朝陽想笑,又想哭,最后往脖子處扇扇風(fēng),笑道:“你哪來這么多不在季節(jié)的水果確定能吃嗎”
“方瞋給的?!标懻砍未稹?br/>
朝陽偷笑,“你確定他自己吃的沒問題不觀察兩天說不定他今晚就去醫(yī)院治食物中毒呢”
陸湛澄立即放下水果刀,皺眉道:“人家說一孕傻三年,你還沒懷孕,我怎么就先傻上了”
朝陽哈哈大笑。
陸湛澄轉(zhuǎn)身洗了手,問朝陽,“洗澡嗎給你放熱水”
朝陽抱住桌上滿盆紅紅白白綠綠黃黃的水果片,去陽臺躺椅上坐下,享受春風(fēng)滿面,心曠神怡。
陸湛澄尾隨而來,在她身旁坐下,“今天遇到什么事了”
朝陽癟嘴,“不開心?!?br/>
陸湛澄笑,“說出來也讓我不開心,這樣你就開心了?!?br/>
這玩笑話一點也不好笑,但朝陽還是邊吃水果邊把今天的經(jīng)歷娓娓道來,陸湛澄聽得很認(rèn)真,夜色拂在他沉默堅毅的側(cè)臉上,就像壓在朝陽的心口,是一種沉甸甸的,真實溫暖的重量。
“朝陽?!贝磺羞^往結(jié)束后,陸湛澄淡淡開口,不提曲休,也不提朝云安,只是說道:“等我們結(jié)婚了,就把外公外婆接過來吧?!?br/>
朝陽本來還在揣測,關(guān)于曲休和朝云安,陸湛澄會說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沒說,就好像這二位不管做什么,都已不再重要。
越是和陸湛澄相處,許多時候越能感受到這個人的奇與好,仿佛日子一天天翻篇,這個人新新舊舊也愈發(fā)與眾不同,高冷與溫暖,傻逗和貼心,大概這就是男神與丈夫的完美結(jié)合。
朝陽笑了,心滿意足,真心實意。
春天的清晨來的總是比寒冬快,陸湛澄早早便醒了,卻不起身,只是抱著朝陽,一邊思考一邊卷她頭發(fā)玩。
朝陽很快也醒了,發(fā)現(xiàn)天色朦朦朧朧亮,便問他在干什么。
“我在猜,”陸湛澄十分清醒,“猜朝云安拿走你的相冊,究竟想做什么?!?br/>
朝陽混沌的腦子頓時清醒一半,“那你猜到了嗎”
“猜到了一種可能性?!标懻砍未鸬溃骸吧胁淮_定。”
朝陽猛然坐起身,本來只醒了百分五十的大腦瞬間開機運行,她迅速往外爬,將一床被子攪得亂七八糟。
陸湛澄不解道:“你去哪”
朝陽翻到床下,在地毯上找到昨晚不慎踢落的手機,打電話。
陸湛澄單手側(cè)臥在床上,定定地看著她,“清晨六點,你要打給誰”
“我二姑,朝云星?!背柣卮穑斑@個時間,她應(yīng)該在晨跑?!?br/>
清晨六點,朝云星果然剛剛結(jié)束公園長湖棧道晨跑,正盯著旁邊草叢里的流浪貓散步休息,接到朝陽來電,她一半意外一半預(yù)料之內(nèi),“猜到你要給我打電話,沒猜到是這個時間。”
“猜來猜去太辛苦,還是直接問來的簡單有效。”朝陽干脆利落道:“我爸爸在哪是不是已經(jīng)到了我身邊”
朝云星說道:“不是讓你等著,他會來見你嗎”
“等不及了?!背栔苯拥溃骸拔乙ヒ娝??!?br/>
朝云星沒回答。
朝陽著急,蹦了一句,“這日子還讓不讓人過了一個個急死我了”
“急什么”朝云星嗓門震飛公園蘆葦叢中幾只水鳥,撲棱棱全沖向藍(lán)天,“我這不是讓人查他酒店嗎”
“哦?!背柫r乖乖坐到床沿,雙腿并攏,嫻靜好雅,知書達理。
陸湛澄悶頭笑了兩聲,被枕頭擊中,閉嘴裝睡。
兩分鐘后,朝云星報了酒店房間號,說道:“我和他聊過,他也愿意見你。這么多年過去,再年輕的靈魂都會老的,這次見了你,下次再見到你媽媽,這筆新仇舊恨,或許真的就能劃上句號了。”
“謝謝姑姑?!背柕乐x。
掛斷電話后,朝陽沖進衛(wèi)生間洗漱,再回來時,陸湛澄已經(jīng)換好衣服站在床邊打領(lǐng)帶了。
“這么快”朝陽目瞪口呆。
陸湛澄從床上拎起兩條裙子,一條成熟大方,一條青春活潑,他問:“哪一條”
如果換了平時,朝陽一定選成熟大方,因為她受夠被曲休當(dāng)成小孩羞辱的日子,但是今天,她毫不猶豫抽走青春活潑的裙子。
陸湛澄微笑,“正合我意?!?br/>
兩人驅(qū)車前往朝云星給出的酒店時,已是早上八點,酒店大堂里沒有多少人,大堂經(jīng)理見到朝陽迎面上前,微笑道:“朝小姐,令尊已經(jīng)等候多時,由我親自帶您上去?!?br/>
朝陽微感驚訝,想想朝云星既然說服了朝云安千里迢迢來見她,便不會將自己的決心瞞著他,說到底,一個侄女,一個弟弟,她并不偏幫。
朝陽深吸一口氣,跟隨經(jīng)理往里走。
陸湛澄正要邁步,卻被經(jīng)理回身攔了下來,“陸先生,朝先生說了,只見朝小姐一人,望見諒?!?br/>
陸湛澄看向朝陽,眼神詢問:你一個人行嗎
朝陽想了想,點頭。
“我就在這里等你?!标懻砍坞p手插兜,穩(wěn)穩(wěn)妥妥站在原地,“朝陽,一切都會結(jié)束的。”
一切都會結(jié)束,一切都是開始。
朝陽昂首挺胸,走進電梯。
這些年,朝陽并不是一次都沒見過朝云安,同住一棟大宅,只要她有心,躲著、藏著、避著,她總能遠(yuǎn)遠(yuǎn)看見朝云安,或站或坐,常常都是一人獨處,安安靜靜,不言不語。
沒有一人敢打擾朝云安,如果被瞧見偷窺的朝陽,更是驚駭?shù)胤址昼妿ё咚?,言之鑿鑿讓她下次不可再犯?br/>
朝家大宅里的老仆人們總說朝先生傻了,否則怎么會一個人過了這么多年,也不覺得寂寞人生過于孤苦。也有人說朝先生是更聰明了,孑然了了,超然物外,否則朝家如何如日中天,雄霸一方逆境出人才嘛。
朝陽設(shè)想過許多種她和朝云安真正相見的模樣,卻從未有過眼前這樣,一推開門,朝云安正坐在沙發(fā)上翻閱她小時候的照片,見到她來,淡淡招手,只輕聲說一句,“陽陽長大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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