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喧鬧的大街上,洛長歌和鹿之野正坐在街邊的一間小飯館里補充能量。飯館的對面,就是咸陽城里那個著名的百花樓。洛長歌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燈紅酒綠的場所,想到一會兒自己就要去這里,將自己的女兒身徹底隱藏,然后去跟里面的一幫姑娘和嫖客打交道,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異樣的別扭。
百花樓二樓一個眼尖的姑娘注意到了正朝著這邊看的洛長歌,于是用帕子遮住半張臉,淺笑著朝著她拋去了一個媚眼,突如其來的熱情讓洛長歌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等到她想起自己現在的裝扮之后,終于領會了姑娘的意思,同時心中感到一陣惡寒,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了一層。她轉過頭看了看正坐在自己對面吃的不亦樂乎的鹿之野,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猶豫著說道:“內什么……我們一定要去嗎?”
“是啊,怎么了?”鹿之野咬了一口雞腿含糊不清的說道。
“沒事。”洛長歌慢慢的拿起了筷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扒拉著碗里的飯:“我是想說,那個譜子,我們不一定要用偷的吧?”
“不是吧,你都猶豫了一路了,現在居然還沒拿定主意?”鹿之野將手中的雞骨頭放在桌上,開始對洛長歌進行思想教育:“我跟你說,那個譜子是孤本,世間僅此一卷。知情的人都知道它的重要性。原本我是想將它買下來的,誰知還沒出手,這譜子就讓一個姑娘搶先一步買走了?!?br/>
“就算是這樣,那也不能偷啊?!甭彘L歌撇了撇嘴,對鹿之野今日的做法有些不恥:“你出個高價,再從那個姑娘手里買回來不就得了?”
鹿之野搖了搖頭:“買不到的。這姑娘自小學習音律,比我們還想要那個譜子,現在好不容易得了手,豈有再拱手送人的道理?”
洛長歌總想繞過偷竊,依舊在想些能夠正大光明得到譜子的辦法:“你別忘了,我們可是朝廷的人,那姑娘即便是百花樓的頭牌,也只是個平頭百姓而已,既是宮里要,她豈有不給的道理?”
看著洛長歌一副義正辭嚴的樣子,鹿之野有點忍不住想笑,他伸出手朝著她的頭摸去,說道:“你這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br/>
洛長歌見他滿手的油,忙手疾眼快的抱住腦袋往后一仰。
鹿之野的手在半空停留了一會兒,見偷襲未成,只好又把手放了下來,繼續(xù)說道:“我們又沒見過那譜子,根本不知道里面的內容。若是這姑娘不想給,而我們又給她施壓的話,到時候她給個假的我們都分辨不出來?!?br/>
洛長歌咬著筷頭琢磨著鹿之野的話,發(fā)現確實有道理,于是抬起頭,一臉認真的看著鹿之野道:“也對啊。”
“所以啊,我是迫不得已才用的這個辦法?!甭怪澳闷鹱郎系囊粔K抹布擦了擦手,又道:“不過我發(fā)現你穿男裝也挺好看的。”
洛長歌今天穿了一襲湖藍色衣衫,拋開了昔日繁復的發(fā)髻,梳了個清清爽爽的馬尾,看起來確實英氣十足,只不過因為皮膚太白身材又有些瘦弱的原因,導致她看起來像是個白面書生一般。
“是嗎?”被鹿之野夸了那么一句,洛長歌總覺得有些不自在,于是忙臉紅著岔開話題道:“不過一會兒進去之后,你打算怎么辦?”
想起自己的安排,鹿之野忍不住笑出了聲,而后興致勃勃的開始跟洛長歌分享自己的計劃:“我這幾天都打探好了,已經大致知道了那個姑娘的房間方位。你聽我說啊,等會兒進去之后,你就點名要那個頭牌姑娘陪著,然后我趁機潛入她的房間去拿譜子,再然后……”
洛長歌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打斷道:“先等等吧,什么叫‘我點名要那個頭牌姑娘’?”
鹿之野眨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解釋道:“就是讓你拖住她,掩護我的意思。”
洛長歌一攤手,急著要解釋什么,但卻不太好開口,半天才紅著臉說道:“我是個女的,你派我去拖住她?到時候我一不小心暴露了,被她發(fā)現我是女的怎么辦?”說完雙手叉著腰,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鹿之野偏著頭想了想,發(fā)現這確實是個問題。
“還不如讓小川或者商大哥跟你來呢?!甭彘L歌有些不滿的叨叨著:“來這種地方,你居然叫了樂府里唯一一個女的出來,還真是……深謀遠慮啊。”
鹿之野也是有苦說不出:“哎呀他們兩個今天都脫不開身嘛,我也只好找你了?!彼戳丝绰彘L歌今天的行頭,發(fā)現并沒有她自己剛才說的那樣夸張,于是建議道:“你不要太沒自信了。這樣,你一會兒跟那個頭牌姑娘在一起的時候,盡量跟她保持距離,裝的冷一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種,應該就不會被發(fā)現了。等我給你發(fā)信號的時候你就撤,那個時候我就已經得手了?!?br/>
來到大秦之后,洛長歌一個女的從沒進過這種場所,所以只好運用自己在現代時看過的古裝劇來腦補。想象著那位頭牌姑娘坐在自己腿上一邊喂水果一邊甜笑的場景,洛長歌的雞皮疙瘩又起了一身。而這樣的場景此刻并不是在電視劇中,也不光是存在在她的想象里,而是極有可能發(fā)生的,洛長歌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捂住臉,生無可戀的趴在了桌子上。
突然,洛長歌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好的辦法,她起身看著鹿之野,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要不……你看這樣行不行?”
鹿之野問道:“哪樣?”
“咱倆交換一下任務。我去偷譜子,你來色誘……哦不,你來掩護我?!甭彘L歌眨著眼睛,揮舞著手勢說的極其認真。
鹿之野想了想,最后勉為其難的說道:“那好吧?!庇植环判牡亩诘溃骸澳莻€姑娘的房間在二樓最里面。一會兒進去之后我指給你看,還有你去拿譜子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別讓人發(fā)現了。若是不幸真的被發(fā)現了,要機靈點,能蒙混過去最好,若是不行的話就趕緊跑?!?br/>
見鹿之野答應了,洛長歌的心總算放了下來。不僅不再抵觸,而且居然有點期待接下來的行動了。她看了看對面那個像個中年婦女一樣嘮叨個沒完的人,拉住他的袖子就往外走:“知道了知道了,所以我們快點進去吧。”
鹿之野被洛長歌拉著起身,把飯錢放在了桌子上就出了門。
……
在大門口招攬生意的中年女人又注意到了新的目標。站在她面前的這位,一看就知道那種有錢人家的公子,衣服和配飾都是價格不菲,并且整個人也氣質不凡,站在這位身邊的那個雖然瘦弱了一些,個子矮了一些,但臉蛋卻漂亮的很,有一種陰柔之美,肯定也是個非富即貴的。于是忙上前去,哈哈笑道:“二位公子快里邊請,想找哪位姑娘???二位看著面生,想必沒怎么來過,我們這里的姑娘……”
洛長歌強裝鎮(zhèn)定,跟在喋喋不休的中年女人后面往里走。她偷眼看了看旁邊的鹿之野,發(fā)現他居然一點緊張的樣子都沒有,而且還伸手朝著二樓欄桿上的姑娘們笑著打招呼,看起來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不知怎的,洛長歌總覺得心中有些不痛快,于是哼了一聲別過臉去,完全不想搭理他。
中年婦女引著他們二人上了樓梯,來到了二樓一間空著的雅間中。鹿之野跟姑娘們打完招呼,終于想起了正事,對中年婦女說道:“不知清羽姑娘現在是否有空?”
中年婦女轉過頭,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遍,雖然沒有說話,但那眼色再明顯不過。鹿之野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從腰間解下了錢袋,也沒打開,直接將整個袋子丟給了她。
于是中年婦女審視挑剔的目光一下子就變得緩和起來,她掂了掂錢袋,感覺分量不輕的樣子,于是堆起一臉笑容,一疊聲說道:“有有有,二位先在這里等一會兒,我這就去叫她?!彼齽傄撸只剡^頭問道:“二位可還需要別的姑娘?”
鹿之野默默嘀咕了一句:“這樣也可以?”說完看著洛長歌,像是在問她一樣。結果洛長歌并沒有回答他,而是沖他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鹿之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現在中年婦女就在他們面前,也不好問,于是便自作主張說道:“隨便來兩個吧。”
洛長歌睜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中年婦女笑的花枝亂顫的,一疊聲的答應著,扭著腰離開了。
中年婦女離開之后,屋子里就剩下了鹿之野和洛長歌兩個人。剛才進門的時候,洛長歌的心情就有些不痛快,剛才鹿之野說過那句“隨便來兩個”之后,洛長歌就更不想跟鹿之野說話了。她在桌邊坐下來,伸手拿起茶杯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
鹿之野坐在她旁邊,并沒有察覺到洛長歌的壞心情,隨口說了一句:“也不知道這個叫清羽的長什么樣子?到底漂不漂亮……”
洛長歌嘴里的茶差點噴出來。她勉強把嘴里的水咽下了去,但還是嗆的直咳嗽。鹿之野見狀,連忙湊過來伸手拍著她的背,一臉關切的說道:“你沒事吧?怎么喝個水還能嗆著?”
洛長歌的咳嗽漸漸止住,但還是咳的滿臉通紅。她扭頭看了一眼鹿之野,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鹿之野撓了撓頭,搞不明白洛長歌為什么要瞪他。剛要問些什么的時候,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