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顧芷緣孤獨(dú)了一萬年，突然身邊多了一個(gè)不知道她身份，也不會用看小孩眼神看她的小徒弟，她還挺高興的。

    在長天門的時(shí)候，見到的所有人都態(tài)度恭敬，一絲一毫不敬都不敢有。

    離開長天門后，所有人都當(dāng)她是小孩子，用一副看小孩的態(tài)度看她。

    現(xiàn)在，小墨比她還小，自然不會像是看小孩一樣看她，也不會像是長天門那些人一樣，恭恭敬敬看她。

    于是這一路上，顧芷緣有了個(gè)說話人，頓時(shí)感覺這個(gè)徒弟沒白收。

    ——雖然，不知為何，對方一聲師父都沒叫。

    兩人走了一天，走進(jìn)一座城池的時(shí)候，顧芷緣才猛地停下腳。

    她突然想起來……

    她已然是化神之上修為，不用吃喝，但她的小徒弟是貨真價(jià)實(shí)的小孩子，是需要吃喝的呀！

    她竟然把這個(gè)忘了！

    要是把她的小徒弟餓死了，顧芷緣就真的罪過了。

    她懊惱地拍了下腦門，看向羿弒：“我們?nèi)コ渣c(diǎn)東西吧，你師父有錢，帶你吃好吃的！”

    羿弒低著頭，沒說話。

    呵，他堂堂一魔尊，還需要如同一個(gè)普通小修士一般吃吃喝喝？

    真是荒唐！

    這丫頭真是欺人太甚！

    “小墨，你餓了吧？”顧芷緣看向他。

    她一雙亮亮的大眼睛看向他黑漆漆的雙眼，帶著溫和。

    羿弒抿了抿唇，緩緩點(diǎn)頭。

    -

    于是，兩人都假裝“餓了”，一同走進(jìn)一家客棧。

    這座城池不小，他們兩個(gè)看起來沒什么修為的小孩子，又都打扮奇奇怪怪，因此小二沒多重視，只是招待他們在大堂坐下，沒引到樓上去。

    羿弒皺眉，眼神冰冷地看了店小二一眼。

    店小二搓了搓手臂，莫名覺得有些冷，他笑著問：“兩位小友要吃點(diǎn)什么？可否還有長輩要來？”

    “沒有，就我們了?！鳖欆凭墝⒁话`石拍在桌上，學(xué)著書中笑道，“上一些招牌菜吧?！?br/>
    她倒是不討厭大堂，人來人往，多熱鬧呀。

    書中經(jīng)常就會描寫坐在大堂吃喝，那時(shí)候看書時(shí)，她便很是羨慕。

    小二眼睛一亮，伸手拿起靈石，高聲應(yīng)道：“好嘞！給二位小友上我們最有靈氣的招牌菜！”

    說完，他給兩人倒上靈茶，匆匆離開。

    羿弒看著對方的背影，眼神危險(xiǎn)。

    此刻，他真想自己的修為趕緊回來，將這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的區(qū)區(qū)人修，以及敢當(dāng)他師父的小丫頭，一起殺個(gè)干凈！

    菜很快上來，兩人都吃得漫不經(jīng)心。

    顧芷緣是修真界第一門派的太上長老，送到她面前的都是最好的。而且她本也不需要吃喝，面前這些帶著微弱靈氣的食物，她不怎么看得上。

    羿弒更不用說了，他是魔尊，怎么會看得上這些東西？

    以前敢讓他吃這些的人，早就已經(jīng)沒命了！

    “好吃嗎？”顧芷緣試探著問。

    羿弒：“……嗯。”

    他心里冷笑——呵，大概只有前面這小丫頭才把這些東西當(dāng)做美食吧！

    顧芷緣立刻眼神同情，嘖，這可憐的孩子呀，顯然沒有吃過什么好的，這都覺得好吃。

    兩人都心不在焉，桌上的食物消耗非常慢，而大堂其他的聲音陸陸續(xù)續(xù)傳了過來——

    “傳聞那魔界的魔頭已經(jīng)被絞殺了！”

    “??？真的嗎？！”

    “當(dāng)然，那可是七大派所有化神修士聯(lián)合出手！就這還是犧牲兩位化神道君，其余人全都重傷才將他擊殺?！?br/>
    “嘖，那魔頭當(dāng)真是厲害。”

    “可不是，那可是一萬年前的老東西！”

    ……

    羿弒：“……咯。”筷子咬壞了。

    老東西？？

    這是在說他？？？

    還將他擊殺？

    那些偽君子要不是趁著他繼承魔神傳承時(shí)偷偷出手，他若不是分身乏術(shù)，當(dāng)時(shí)就會讓他們所有人命喪當(dāng)場！

    羿弒眼中戾氣叢生。

    此刻，他想要將這整個(gè)大堂的人殺個(gè)干凈！

    “哎呀，你這小和尚真是的，竟然嚇到筷子都咬壞了?！鳖欆凭売行o奈，她又給羿弒遞了雙筷子，笑道，“別怕，那魔頭不會傷害到你，師父會保護(hù)你的?！?br/>
    她當(dāng)然知道羿弒不可能死了，不過那魔頭在外造次她也懶得管，真要是禍害蒼生的時(shí)候，就是同歸于盡，她定然也不會饒了他！

    她眉眼帶笑地看著羿弒，還給他夾了些菜過去。

    明明同樣是小人兒，卻一臉違和的慈愛，讓人有些想笑。

    羿弒抿唇，低著頭，沒說話。

    顧芷緣壓低聲音道：“不過師父正好給你上一課，魔頭人人誅之，人修才是正道，魔這一道終究非正道，你以后可千萬不要誤入歧途！”

    她嘴上這么說著，心里卻有些想笑。

    不知道魔界那個(gè)魔頭要是聽到別人這么議論他，作何感想？

    旁邊，那些人喝了點(diǎn)靈酒，聊得更熱鬧了，繼續(xù)說——

    “若是長天門肯一起出手，怕是其他門派的化神修士也不會如果慘烈！”

    “據(jù)說是因?yàn)橐e辦掌門繼任大典，所以才沒有參與?！?br/>
    “唉，那魔頭真是厲害，幸好及時(shí)阻止。否則真等他繼承了魔神傳承，怕是只有長天門的那個(gè)同樣活了萬年的老太婆才可以比！”

    “說起來，長天門那位活了萬年的老婆婆，這些年好像鮮少有任何消息傳出來了……“

    “年紀(jì)大了呀，到底活了萬年了，估摸著都老得不成樣子了！”

    “不過那是真厲害，當(dāng)初同樣和長天門競爭的一大宗門，因?yàn)榘邓汩L天門，長天門那老仙人出手了，嘖嘖，一個(gè)門派，自此消失！“

    “不管是那老魔頭，還是那老太婆，都是狠角色呀，咱們可休要再說了！”

    ……

    顧芷緣：“……咯?！笨曜右牧?。

    老太婆？老婆婆？老仙人？！

    他們是在……說她？？

    顧芷緣驚呆了。

    一張有些嬰兒肥的可愛臉上，滿上懵逼。

    一直沒有說話的羿弒看著桌上的盤子，無意識喃喃一句：“那老太婆……什么時(shí)候死呢？”

    倘若說這一界還有什么讓他忌憚的，那絕對就是長天門那個(gè)老太婆！

    雖然他沒有見過她，但危險(xiǎn)這種感覺，他這個(gè)魔頭，生來就有。

    ——這也是他下意識小心面前這小丫頭的原因，因?yàn)檫@小丫頭也讓他覺得違和以及忌憚。

    那老太婆死了，這一界就再沒有讓他忌憚的了！

    羿弒冷笑。

    作為和他一樣被世人稱為“老東西”的墨緣，聽到這些人這么議論她，作何感想？

    在這個(gè)沒有人飛升的世界，他們的壽命確實(shí)顯得格外的與眾不同。

    顧芷緣不自在地咳嗽一聲，黑了臉，趕緊說：“你莫要胡言亂語，那……那人到底死不死，與你有什么關(guān)系？莫要因?yàn)閯e人活得久，就歧視別人！”

    羿弒抬頭看她，沙啞著聲音回：“那你為何歧視魔頭？”

    顧芷緣：“因?yàn)樗悄?！?br/>
    “魔就該被歧視嗎？”羿弒又問。

    “沒有作惡的魔就不該被歧視，但魔有不作惡的嗎？”顧芷緣回道。

    魔修的道便是這世間的惡！

    “可人就不作惡嗎？”羿弒冷笑。

    顧芷緣微微一愣，隨即放下斷了的筷子，嚴(yán)肅地回道——

    “作惡的，都該被歧視?！?br/>
    羿弒沒再說什么，微微低下頭，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歧視就歧視，他殺光所有歧視他的人，就再無人敢歧視他！

    顧芷緣不知道面前的“小徒弟”此時(shí)想著什么，因?yàn)橐嗔丝曜?，她也懶得再拿一雙，便放下了筷子。

    用冰冷余光偷偷看著她的羿弒也立刻放下筷子。

    “吃好了？”

    “嗯。”

    顧芷緣站起來：“那我們今晚就住在這家客棧吧！”

    -

    顧芷緣開了兩間房，羿弒回了自己的房間后，立刻盤腿坐在床上，溝通天地之間的魔氣。

    一刻鐘過去，他睜開眼睛，眼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高興。

    ——他可以溝通魔氣！

    只要給他一晚上的時(shí)間，他就能在體內(nèi)聚集一絲魔氣，而后……

    羿弒面無表情，但眼中帶著狠戾。

    他受夠了今天這般受制于人的感覺了！

    等聚集一點(diǎn)魔氣之后，他明天就能將那個(gè)竟然膽敢做他“師父”的小丫頭弄死！

    想到這兒，他眼中的狠戾越發(fā)明顯，明明是小和尚模樣，周身微微泛著黑，眼中如墨，透著危險(xiǎn)駭人的氣息。

    這時(shí)……

    “小墨，睡了沒？”顧芷緣的聲音。

    準(zhǔn)備一鼓作氣繼續(xù)修煉的羿弒眼中殺意更甚，手握緊成拳，呼吸一瞬間變重。

    半晌，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沙啞著聲音問：“何事？”

    顧芷緣打開房門，小小的腦袋探頭進(jìn)來，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看向他：“小墨，你是不是害怕呀？別怕，我過來陪著你?！?br/>
    說完，她進(jìn)來房間，關(guān)上門。

    羿弒藏在身后的手一瞬間捏緊，頗有些咬牙切齒道：“我、不、害怕！”

    笑話！

    他堂堂魔尊，這世界上還有他怕的事情？

    這小小人修，欺人太甚！

    顧芷緣卻是不相信，狐疑道：“你既然不害怕，那你怎么還沒睡著？”

    羿弒語塞。

    顧芷緣露出了然的神情，走上前，“哎呀，不要和師父害羞嘛。”

    她伸手，將羿弒摁倒，給他蓋上被子：“小墨呀，快睡覺吧，小孩子應(yīng)該要早睡，況且你身體還弱，應(yīng)該好好養(yǎng)著?！?br/>
    羿弒驚呆了。

    他自打有了意識之后，除了昏迷，從未睡過覺！

    這小丫頭竟然要他睡覺？！

    他一口鮮血差點(diǎn)吐了出來。

    他還是光頭的樣子，個(gè)子小小的，眼睛瞪圓，看起來實(shí)在是可愛極了。

    “小墨，你臉色怎么變得蒼白了呢？”顧芷緣被他萌到，抬手摸了摸他的小光頭，“是不是還是很害怕？放心呢，師父在這兒，你閉著眼睛，師父給你講故事！”

    小大人一般，一臉正經(jīng)。

    她說著，收回手拿出一本書，非常正經(jīng)地念了起來——

    “傳聞，天地初開之時(shí)……”

    她揉他腦袋……

    羿弒感覺到喉管處那口鮮血已經(jīng)快要吐出來了，他拼命壓制著，閉上眼睛，放緩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他一定要將這小丫頭千、刀、萬、剮！

    顧芷緣念了沒一會兒，到了自己該睡覺的時(shí)候，萬年的習(xí)慣讓她自然而然合上了眼睛，趴在了床邊。

    羿弒卻倏的睜開眼睛。

    十一二歲的小丫頭，非常嬌小，一張小臉帶著一點(diǎn)微微的紅暈，呼吸平穩(wěn)，但不知道為什么，眉頭也微微蹙在一起。

    羿弒轉(zhuǎn)身看她，幾個(gè)呼吸之后，他還是伸出手——

    指間是自己剛剛聚集的魔氣，魔神之體聚集的魔氣，帶著毀天滅地的可怕氣息。

    他的手緩緩朝著顧芷緣的脖頸處伸過去。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