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展的手指輕輕的觸碰到冰冷的空間,狹窄的黑暗,滋生的空洞感覺卻隨著腐土的味道拼命的鉆入皮膚的毛孔之中,呼吸急促,大段大段詭異的記憶鋪天蓋地的向著他咆哮而來,無法阻擋,僵硬著的四肢,他卻睜著深紫色的眼眸靜靜的躺在這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動作,仿佛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無論外面怎么樣都好,我只想要在這里長眠。
他緩慢的閉上自己的眼眸,整個身心都沉浸在這深幽的棺木之中,剛剛抬起的手指緩慢的放下,呼吸一點一滴的趨近于平緩,心臟的跳動也沒有一絲不規(guī)律,整個人就仿佛陷入了一個致幻的環(huán)境之中,心甘情愿的放棄離開的能力,抗拒著整個世界,同樣,厭惡著整個世界。
咚、咚、咚、咚、咚……
敲擊著聲音急喘著奔流而下,一雙沾滿鮮血的溫熱手掌卻在此時扒開棺木,指尖顫抖的厲害,滴滴答答的咸漬液體滾燙在面頰上,一瞬間,外面的陽光傾瀉了下來,他睜開眼,然后,在一片光明之中看到了這個男人——他自己的父親。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夏野沒有死!我家的夏野才沒有死,是的,沒有死……”
整個面容憔悴不堪,卷曲的發(fā)絲塔拉的軟在眼眸之前,眼底還有沉重的黑色眼袋,結(jié)城涼介用充斥著泥濘和鮮血的雙手緊緊擁抱住夏野,崩潰般的,瘋狂般的,狂喜般的,他仿佛在對夏野訴說,又仿佛只是在喃喃自語:“不能這樣,不能讓夏野被他們發(fā)現(xiàn),不能讓那些人發(fā)現(xiàn)……”
——他變成了原本害死自己的黑暗生物,也許,他的父親是在真正看到自己復活的這一刻才陷入瘋狂的。
幫助自己的父親將另一具死尸放入自己原本的棺木中,就算是明知道這根本沒有任何的意義,但是夏野卻還是那樣做了,因為在睜開眼看到自己父親的那一刻,他就已經(jīng)明白,結(jié)城夏野可以拒絕接受這個世界,卻無法抗拒結(jié)城涼介,哪怕從頭到尾他對自己的父親并沒有多少眷戀——
——世界與我格格不入,但是他的父親卻將他拉入世界之中,他只是希望自己能夠活下去。
夏野睜著深紫色的眼眸,看著凝固在自己視網(wǎng)膜上的身影停頓在跌落的動作上,身體脫離思維,在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他已經(jīng)上前抱住了自己父親下落的身體,掠過的身影甚至于以前的速度還要快上幾分,如同一陣無形的風,竟是讓在場其他人都無法反應過來。
對方的身形似乎比記憶中的更為消瘦,輕的仿佛沒有重量,夏野緊緊的抱住對方,一瞬間將此刻與當年重合在一起,他甚至有些恍惚,明明知道這樣的舉動根本就是無意義的冒險,但是在這個時候他完全沒有辦法去顧忌辰巳和清水惠會不會趁機下手。()
結(jié)城涼介的身體抖動了下,在觸碰到夏野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狂喜表情卻凝滯住,反而露出極為疑惑的神態(tài)來,他伸手小心翼翼的摩挲著夏野的面頰,然后用迷茫的聲音慢慢的說道:“你不是夏野,你不是我的兒子……你到底是誰?”
夏野的眼孔縮了縮,定格在腦海之中的,卻是潛意識中想要遺忘到的畫面,在五年前的外場村中,認定了所有死而復生的人物都必須喝血才能活下去的結(jié)城涼介用刀劃開手心處,他張開雙手大笑,然后用癲狂而冷靜口氣說道:“你不是我的兒子……殺了我吧?!?br/>
——他也許只是瘋到認不清人了,他也許只是希望自己喝下他的鮮血,但是、但是……
徹骨的冰寒從皮膚鉆入血管之中,然后延伸入所有的神經(jīng),夏野望著此刻的結(jié)城涼介,對方正憔悴蒼白的半躺在地面上,而上半個身體正靠在自己身上,他睜著那雙眼眸望著自己,迷惑的,冷靜的,瘋狂的,這一切一切都攪動在一起,仿佛有一雙手正用力將他從有關(guān)于世界的旋渦之中拉扯。
——沒有人比眼前這個男人更有資格去說誰是他的兒子,他瘋狂得根本認不清誰是自己的兒子,但是,他又是如此清醒的知道一切。
仿佛有一個人在耳邊輕柔的呢喃,帶著罌粟般的蠱惑,用溫柔的語調(diào)無情的斥責著——
翻閱到身為“結(jié)城夏野”這個人活著的時候最后的字跡,口中吐出據(jù)說會是“結(jié)城夏野”會喜歡的食物,伸手扔掉屬于“結(jié)城夏野”的書籍和游戲盤,他面無表情的舉著火把置入屬于“結(jié)城夏野”的家,在連綿的火海之中,他轉(zhuǎn)身帶著自己的父親結(jié)城涼介一起離開外場村。
——多么可笑的事實,這個世界上已經(jīng)存在了另一個“結(jié)城夏野”,這樣錯位的世界中,結(jié)城夏野本身就是一個無法改變的錯誤。
想要將這樣的想法永遠的掩藏在心中,但是日復一日,另一個譏諷的聲音卻是不斷在咆哮,這樣世界究竟是怎么樣錯誤的存在,不合情理的逆轉(zhuǎn)著生命,為什么要偏偏讓死去的人活過來呢?為什么會存在尸鬼還有英靈呢?為什么會有創(chuàng)造不科學“奇跡”的魔術(shù)師們呢?為什么還要有圣杯的存在呢?
直到此刻,看著奄奄一息的結(jié)城涼介,伸手觸碰到對方鮮紅的血液,夏野卻是抬頭而望,視線瞥過冷傲俯視的吉爾伽美什,滿臉著急的尾崎敏夫,還有猶豫擔憂的清水惠,以及站在一側(cè)被清水惠拉住了想要襲擊動作而不悅擰眉的辰巳。
這一切的一切都與夏野腦海中該有的世界意識形態(tài)不同,這根本就是一個錯誤的世界,而他也不應該屬于這個世界,所以只是正確的他被無形中存在的手放置入一個錯誤的世界中,與這般錯誤世界不同的他,只是因為太過于正確了。
——所以,這并不是他的錯誤,這一切,都是這個世界的錯誤,而應該被毀滅的,也正是這樣的世界中的錯誤,只要糾正了這一切的錯誤,只要讓尸鬼們和英靈還有魔術(shù)師們的存在都從世界中抹滅,那樣的話,那樣的話……
夏野的眼底突然涌現(xiàn)出深淵到殘酷的光芒,他松開雙手,然后慢慢的起身,外袍被晚風吹得簌簌作響,輕微勾起的唇畔卻是發(fā)出一聲冷然的笑聲,仿佛在嘲笑著這個世界,又仿佛在嘲笑著在這個世界的自己,他看著清水惠和辰巳,然后一字一頓的說道:“他已經(jīng)死了,而你們也沒有其他的籌碼?!?br/>
夏野覺得自己終于明白了自己會被圣杯選中的原因了——
——會選中他,會想要擁有這樣意志的他成為Master,圣杯其實與他一樣,如此的厭棄著這個世界,圣杯啊,他是擁有著跟自己同樣的愿望,他們都是如此渴望著毀滅這個世界的錯誤,說不定圣杯本身就是渴望著會有人出來毀滅一切,包括著自己的存在。
……就是在這樣錯誤的世界中,就是這樣在錯誤中衍生的圣杯啊……
——l30:32:15——
艾因茨貝倫城堡的戰(zhàn)斗終于落下帷幕,由于Saber和Lancer的合作,擁有著魔道書的Caster并沒有能夠成功的抓走Saber,中途因為Assassin的情報而趕過來的綺禮再一次的沒有遇上衛(wèi)宮切嗣。而衛(wèi)宮切嗣和肯尼斯的戰(zhàn)斗,最終由衛(wèi)宮切嗣運用起源彈毀滅了肯尼斯的魔術(shù)回路作為終結(jié),回過頭來想要履行與Saber戰(zhàn)斗的Lancer也不得不選擇帶著肯尼斯撤退。
這個時候的沙子站在窗外望著冬木市整個夜晚灼灼的燈火,嘆息了一聲,她聽著室井靜信對于艾因茨貝倫戰(zhàn)斗的敘述,憂郁的神情似乎怎么樣都不能撫平,轉(zhuǎn)過頭將深紅色的眼眸望著坐在沙發(fā)上顫抖著身體的間桐雁夜,她打算了室井的話語說道:“已經(jīng)夠了,看起來希望Caster和Lancer合作消滅Saber是不可能做到的了,接下去Berserker那邊也停止攻擊吧?!?br/>
“不——!”雁夜的表情因為印刻蟲吸取魔力的到處挪動而顯得有些猙獰,他冷汗涔涔的咬牙,身體的全部機能仿佛臨近與崩潰,但是他卻抬頭用堅定的目光看著沙子說道:“Berserker是不會輸?shù)?,只要在堅持下去……?br/>
看著眼神發(fā)狠但是表情痛苦的雁夜,沙子像是極為難受一樣蹙眉,她邁著不徐不緩的步伐走到他身邊,伸手摟住雁夜的肩膀,用極為柔和而無奈的口氣嘆道:“雁夜,這樣是不行的,我希望你能夠得到直到最后的勝利,而不是僅僅這樣一場的短暫勝利,讓Berserker回來吧,我們可以進行準備下一次的作戰(zhàn)計劃,你現(xiàn)在的身體需要休息?!?br/>
“沙子……”雁夜蒼白的臉色望向沙子,看著對方真摯的關(guān)懷眼神,他終于垂下頭像是默認了沙子的話語。
站在另一邊的室井靜信卻是靜靜的看著這一幕,看著沙子安撫好間桐雁夜之后,他跟著沙子一起離開房間,站在房門之外,沙子卻是停下腳步,她轉(zhuǎn)頭望著沉默不語的室井,然后說道:“靜信,Lancer的Master畢竟不是我們的人,就算是索拉可以牽制他,但是這樣終究不行,而且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成為了一個廢人,已經(jīng)沒有任何的魔術(shù)能力了?!?br/>
“沙子,你是想要讓索拉成為Lancer的Master嗎?”室井卻是聽到沙子的言外之意,停頓了一瞬,然后反問道。
沙子卻是偏過頭,她并沒有看向室井,反而將視線眺望到回廊的另一端,臉上的表情在這個時候甚至顯得有些冷酷,口中卻用略帶躊躇的口氣說道:“看到他沒有利用價值就讓索拉替代他的位置,只想著利用那些魔術(shù)師們,你是不是覺得這樣的我很可怕?”
“不,沙子,這樣也是為了我們最終的勝利,你這樣就很好。”
沙子的表情緩慢的轉(zhuǎn)移到室井靜信面孔上,看著對方仍然用那種包容的目光看著自己,似乎一時間心中顯得更為難受,她從對方身邊擦身而過,漸行漸遠的步驟之下只留下輕的仿佛夜風的話語:“——撒謊。”
—[上卷:狂宴前的暗涌END]—
作者有話要說:
怎么說呢,其實根據(jù)原本“結(jié)城夏野”留下的字跡還有喜歡的游戲盤和愛好的食物上開分析,夏野一開始就知道他并不是屬于之前那個真正的“結(jié)城夏野”,但是他與這個世界的聯(lián)系點只有他父親一個人,這個身體的父親是結(jié)城涼介這一點是真實的,起碼在他眼里是這樣的,所以他潛意識的不去想自己不是真正的“結(jié)城夏野”,但是又覺得這樣的世界與他格格不入,是一個衍生錯誤的世界,所以他一直在矛盾著,不想要承認自己是一個錯誤,那樣的話他與世界唯一的聯(lián)系點父親就不存在了,但是心中卻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一個錯誤,于是……就是這樣了。
以及上卷部分完,夏野中二完成條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