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美涔拎著東西走到了侯冉昔的家門口，遲疑了好一會都沒有勇氣去按門鈴。

    這個時候又有人走進(jìn)來, 她立即裝成自己在等人, 等人走了才恢復(fù)自然。

    心里默念了好一陣，她才按了門鈴, 接著浩浩蕩蕩地上樓。

    英勇就義不過如此。

    到了侯冉昔家門口，柴美涔又打了退堂鼓, 正猶豫著門打開了。

    侯冉昔扶著門框, 虛弱地看著她, 微笑著問：“怎么了？”

    聽到侯冉昔的聲音, 柴美涔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了。

    “沒事，在想冰糖燉雪梨怎么做來著……”柴美涔回答完低頭走進(jìn)了房門, 全程都不敢跟侯冉昔對視, 生怕被侯冉昔發(fā)現(xiàn)自己的慌亂。

    侯冉昔讓開位置看著她，看到她脖頸有些紅, 立即揚(yáng)起嘴角笑了一下，接著輕輕地關(guān)上門。

    柴美涔換好了鞋子徑直進(jìn)入了廚房, 打算直接開始在廚房里忙碌, 做完東西就離開。想了想后又走了出來，到了侯冉昔的身前摸了摸侯冉昔的額頭, 果真燙手。

    “怎么會病成這樣？”柴美涔問。

    “可能是……心里有事情, 又太忙了?！?br/>
    柴美涔瞪了侯冉昔一眼, 拉著侯冉昔往臥室里走, 同時還在念叨：“你就是熬夜熬太多了, 整天就知道看你的電腦, 看你的手機(jī)。你都是領(lǐng)導(dǎo)了，就不能把工作交給手下處理嗎？”

    “還是自己處理放心一些。”侯冉昔委屈巴巴地回答。

    “你就應(yīng)該培養(yǎng)幾個得力的助手，之后就做個甩手掌柜。”

    柴美涔將侯冉昔按回到床上，拿出體溫計(jì)來對他的額頭按了一下，看到溫度忍不住蹙眉。

    “這一次的工作，好幾個人都沒有經(jīng)驗(yàn)……”侯冉昔又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了公司的事情，說的一些東西她也聽不懂。

    “吃藥了嗎？”她只對這個感興趣。

    “我不愛吃藥?！?br/>
    柴美涔從侯冉昔的家里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退燒貼，貼在了侯冉昔的額頭。

    侯冉昔被刺激得“嘶”了一聲。

    “你這幾天穿的什么？”柴美涔又問。

    “就是那一身，冷了還會披外套?！焙钊轿羯焓种噶酥敢录堋?br/>
    柴美涔走過去看，覺得還行啊，不至于感冒。

    于是，她再次下了結(jié)論：“你就是熬夜熬得免疫力下降了，你歲數(shù)也老大不小了，別當(dāng)個小年輕似的行不行？過陣子你就看吧，脫發(fā)脫得腦門锃亮?！?br/>
    “哦……”明明比柴美涔小四歲，卻也被嫌棄年紀(jì)大了。

    “我去給你煮東西吃?！辈衩冷拐f完就氣勢洶洶地走了出去。

    在柴美涔看來，侯冉昔跟周睿一個德行。

    頭疼腦熱就是熬夜熬的，周睿學(xué)習(xí)不好就是打游戲打的，早點(diǎn)睡覺，不玩手機(jī)，那簡直長命百歲了。

    侯冉昔躺在床上等待，等了許久柴美涔都沒有再進(jìn)來。

    不過還是能夠隱約聽到廚房里的聲音，他故作鎮(zhèn)定地躺在床上等待，過了一會聽到了吸塵器的聲音。

    柴美涔又給他收拾房子了！

    侯冉昔掙扎著站起身來，走出去就看到柴美涔在用吸塵器吸地，看到他起來立即問：“你怎么起來了？”

    “你不用干，我定期請家政?！?br/>
    “隨手就干了，你請他們干什么?。慷?，你這房子也就你的床能用到，廚房里的東西，我上次來什么樣，這次還是什么樣。請家政能收拾什么？頂多給你擦擦浮灰，這錢可真好掙?！?br/>
    別看柴美涔現(xiàn)在有錢了，概念里還是錢不能亂花，小時候家里窮怕了，習(xí)慣不是一時半會能改過來的。

    “嗯，我一個單身，家里就我一個人，做一次飯不夠折騰的，還不如出去吃呢?！焙钊轿艚忉?。

    “外賣都可臟了，還是自己做的干凈，你沒看新聞嗎？一個挺大的連鎖飯店，案板上還爬老鼠呢，那些工作人員洗菜都是過個水就完事了，這樣吃著能放心？”

    “哦……”

    “你做一次東西，頂多半個小時，你半個小時都沒有嗎？實(shí)在不行煮粥，放上水和米，等待開鍋就行了?！?br/>
    “哦?！焙钊轿粼俅吸c(diǎn)頭，找來了一個毯子披上，打算坐在廚房里看著柴美涔干活。

    柴美涔拿著吸塵器趕他走：“回去躺著去，我用不著你給我站崗，還怕我偷你們家東西怎么的？”

    “想看著你，你已經(jīng)躲了我好幾天了，我怕再不看看，以后就看不到了?！焙钊轿粽f話的時候就好像在求饒，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加上生病了，聲音本來就虛弱，還帶著一點(diǎn)沙啞，就更惹人憐了。

    柴美涔聽到這句話動作停頓了一下，接著對他擺了擺手：“等會我再跟你說這個，你先躺著去吧。”

    “如果是拒絕我的話那你就不要說了，我不會因?yàn)槟愕木芙^就放棄的?！?br/>
    “行了，你躺著去吧。”

    侯冉昔又回了房間，躺在床上，蓋上被子繼續(xù)等待。

    柴美涔在外面收拾了一陣子，端來了一碗粥放在了床頭柜上，沒一會，又端來了一些小咸菜。

    過了一會，柴美涔又在廚房里端來了冰糖雪梨，放在了房間窗臺上，準(zhǔn)備晾涼。

    “吃完飯就把藥吃了，你的這個溫度不適合硬抗，知道嗎？”柴美涔說著，將藥放在了粥旁邊。

    侯冉昔坐起身來，披著被子認(rèn)認(rèn)真真地看著柴美涔：“你之前說要跟我說什么？”

    “吃完再說?！?br/>
    “你不說我就不吃了。”

    柴美涔走過去，照著侯冉昔的腦殼就是一巴掌：“小兔崽子威脅誰呢?！?br/>
    侯冉昔秒慫，立即乖乖吃粥了，還會時不時偷看柴美涔一眼。

    她也不在意，在侯冉昔的房間里逛了逛，隨手拿起了一個文件夾看了看，發(fā)現(xiàn)看不懂又放了回去。

    侯冉昔的房子是標(biāo)準(zhǔn)的獨(dú)居男人的房子。

    冷冷清清，凄凄涼涼。

    他的臥室里除了文件，就是侯冉昔的衣服。

    侯冉昔也只比周睿強(qiáng)一點(diǎn)，衣服喜歡掛在衣架上，或者隨手搭在椅子上，就是不愿意順手放進(jìn)衣柜里。掛一下衣服很累嗎？柴美涔總是不理解。

    外面就是干干凈凈的，就不像有人在這里過日子。

    柴美涔坐在了臥室里的沙發(fā)上，看著侯冉昔吃完粥，拿起藥來讀說明書。

    “不能立即吃?！辈衩冷固嵝选?br/>
    “嗯，我就是看看劑量?！?br/>
    “你先躺下吧?！?br/>
    “你不是要跟我聊天嗎？”侯冉昔還在執(zhí)著于這一點(diǎn)。

    柴美涔嘆了一口氣，走過去坐在床邊，按著侯冉昔躺下，接著問道：“你騙我什么了，自己坦白吧?！?br/>
    侯冉昔立即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睛都有點(diǎn)直了。

    這句話太危險了，他騙的有點(diǎn)多，不知道該從哪里開始說。

    柴美涔就的盯著他看，也不說話，弄得侯冉昔更加不安了。

    “是……我故意生病的，昨天沖了涼水澡，還吹冷風(fēng)的空調(diào)……”侯冉昔弱弱地坦白。

    柴美涔揚(yáng)眉，其實(shí)她什么也不知道，就是這么隨口一問，侯冉昔自己就招了。

    這一招在侯冉昔這里屢試不爽，這小子對她什么都不敢隱瞞。

    “你怎么跟你姐一樣呢？”柴美涔氣得不行。

    “我真的沒辦法了！你躲著我，我心里特別難受，就好像繃緊了似的，心口疼得要命。我想不到其他的辦法了，只能用這種最笨的方法。”

    “你戲這么多，怎么不去報戲劇學(xué)院呢？”

    “我覺得北大還行，所以沒考其他的地方?！焙钊轿魧τ谶@個問題，回答得還挺誠懇的。

    柴美涔翻了一個白眼。

    侯冉昔著急了，伸手拉住了柴美涔的手，緊張兮兮地說：“我承認(rèn)，我這方面特別笨，我不會追人，如果我會的話也不會拖延這么久，你能別生我氣嗎？”

    “你上次說我對你表白了，其實(shí)也是假的吧？”柴美涔又問，根本不給侯冉昔喘息的機(jī)會。

    “你發(fā)現(xiàn)了？”侯冉昔的聲音更小了。

    “對，說我跟你表白了，扭頭告訴我你喜歡我很久了，這簡直矛盾好嗎？”柴美涔當(dāng)時確實(shí)懵了，扭頭想想……好像不對勁啊。

    “我就是想試試看，你仔細(xì)思考后能不能發(fā)現(xiàn)，你或許對我有點(diǎn)好感?！?br/>
    “結(jié)果呢？”柴美涔好氣又好笑地問。

    “你好像……對我真的沒什么感覺?！焙钊轿羰涞鼗卮稹?br/>
    “因?yàn)槲覐奈聪脒^跟你在一起?！辈衩冷拐f得直截了當(dāng)，“就算跟衣千歌分手，我都去他媽的吧，我自己作的我不說什么了。但是如果我有一天我跟你鬧掰了，我會特別難受，因?yàn)槟阍谖倚睦锸且粋€非常重要的人！”

    聽到這句話，侯冉昔一怔，很快又問：“這是好是壞呢？”

    “我也不清楚，我早就把你認(rèn)定為親人了，你現(xiàn)在突然跟我說這些，我短時間內(nèi)真的很難調(diào)整過來?！?br/>
    侯冉昔因?yàn)橹保肿鹕韥?，拉著柴美涔的手哄著似的說：“是我自作聰明了，你別生氣好嗎？尤其是別不理我?！?br/>
    “那我問你，你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懂事的時候就開始，當(dāng)時想我一定要找你這樣的女朋友。后來突然想，我是不是傻啊，直接找你做女朋友不就好了？所以一直持續(xù)到現(xiàn)在。”

    “那么早？”

    侯冉昔點(diǎn)了點(diǎn)頭。

    柴美涔立即覺得頭疼，問了她最害怕的問題：“那你這么多年都沒談過戀愛，也是因?yàn)槲覇幔俊?br/>
    “嗯?！?br/>
    “你是傻子嗎？！”柴美涔簡直要暴走了，直接吼著問。

    “就是喜歡你?！边@一點(diǎn)上，侯冉昔有著不太正常的倔強(qiáng)。

    柴美涔瞬間覺得自己有點(diǎn)暈眩，不是興奮，而是一瞬間覺得負(fù)擔(dān)極重。

    明明什么都沒做，卻好似辜負(fù)了侯冉昔。

    一種“被動”的“負(fù)罪感”。

    “我一直在追隨你的腳步，你考哪里，我考哪里?？墒悄阃蝗桓依雉[翻了，還突然消失，我一下子就慌了。

    在那以后我打聽到你是夜里突然逃走的，就查了夜里能夠臨時買到的車票都通往哪里，一個城市一個城市的撒網(wǎng)。

    我大學(xué)做兼職的錢全部用來找私家偵探了，好在我找到你了，還陪了你這么多年?！?br/>
    侯冉昔的家庭條件挺不好的。

    當(dāng)時他還是大學(xué)生，什么關(guān)系、背景都沒有，也沒有什么像樣的手段，就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去找。

    好在柴美涔的姓氏不算大姓，名字重名率不高，還真讓他找到了。

    但是這四年里付出的艱辛，一次次失望后又一次次地重新開始，那種空等四年看不到希望的感覺，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值得嗎？”柴美涔自己都覺得不值，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

    “因?yàn)橄矚g你啊，除了你以外，我喜歡不上任何人，只要還有機(jī)會，我就會一直等你?！?br/>
    這一席話就好似重?fù)簟?br/>
    她曾經(jīng)以為她再次遇到侯冉昔是偶然，現(xiàn)在看來，都是侯冉昔努力的結(jié)果。

    她看著侯冉昔，心里難以言說的難受。

    “對不起，我才知道?！辈衩冷固植亮瞬裂蹨I。

    侯冉昔趕緊伸手幫柴美涔擦了擦的眼角，手指還帶著滾燙的溫度：“你別哭，我最見不得你哭?！?br/>
    “你也知道我這個年紀(jì)了，這么多年都過來了，反而覺得感情可有可無了。周睿已經(jīng)大了，我不再需要誰來幫我?guī)Ш⒆恿?。我也有錢，不需要跟誰搭伙過日子，我自己過得也挺好的。

    所以，如果我哪一天真的戀愛了，也一定是因?yàn)閻矍椤?br/>
    你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所以我特別謹(jǐn)慎地對待我們兩個人之間的關(guān)系，我不能因?yàn)椴簧岬媚悖萋实馗阍谝黄稹?br/>
    或者因?yàn)楦袆?，因?yàn)橛X得你付出了這么多我不能辜負(fù)你，而在沒有感情的情況下同意交往。

    同樣，我也不會因?yàn)橛X得你不會離開我，有恃無恐而拒絕你……”

    柴美涔說完，又遲疑了一下。

    侯冉昔輕聲鼓勵她：“嗯，你繼續(xù)說，我在聽，我都懂的?！?br/>
    “我會認(rèn)真考慮的，你再等等我可以嗎？”

    “嗯，可以啊。”侯冉昔聽到這句話笑了起來，心里一陣輕松，“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這么一陣子?！?br/>
    柴美涔想要調(diào)整姿勢，才發(fā)現(xiàn)侯冉昔一直拉著她的手。

    她立即一慌，將自己的手抽回來，就聽到侯冉昔小聲取笑她：“你的手指好熱，是也感冒了嗎？要不要跟我一起躺著養(yǎng)?。俊?br/>
    “滾蛋！”柴美涔罵了一句。

    被罵了，侯冉昔還笑得出來。

    笑容竟然有點(diǎn)甜美，弄得柴美涔更加手足無措了。

    侯冉昔從來不會故意撩，但是不經(jīng)意的舉動總是會讓人不知所措。

    柴美涔捏著侯冉昔的臉頰，讓他面對自己，接著抽了侯冉昔一巴掌。

    這巴掌并不重，卻還是把侯冉昔打的直懵：“當(dāng)初你姐這么干的時候，我也是這么罵她的。作踐自己引另外一個人的注意是最不值得的，先不說那個人配不配，你真的覺得對方的關(guān)心，會比你自己身體更難受嗎？”

    “但是我覺得這次生病值了啊。”

    柴美涔又抽了侯冉昔一巴掌：“值個屁，我本來也會跟你說清楚，你弄了這么一出，我反而更生氣了?！?br/>
    “對不起?！焙钊轿粢膊桓疫€手，連生氣都不敢，只能低頭認(rèn)錯。

    反正打得也不疼。

    她說的也都對。

    柴美涔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隔著被子抱住侯冉昔，揉了揉他的頭：“辛苦你了，找我的那幾年你一定很難受吧？”

    侯冉昔被抱得愣住了，眼淚不知不覺間溢出眼眶，無聲無息地墜落。

    一個大男人竟然哭得像個孩子。

    他將額頭抵在柴美涔的肩頭，點(diǎn)了點(diǎn)頭，含糊地“嗯”了一聲。

    “傻子?！辈衩冷褂悬c(diǎn)心疼。

    然而心里卻暖暖的。

    她不是沒有人在意，有個小傻子，愛了她很多很多年。

    鼻翼能夠聞到冰糖雪梨冷卻時不算濃烈的甜膩味道。身體還在發(fā)熱，卻覺得這個擁抱格外溫暖。

    他深愛的人抱著他，揉著他的頭發(fā)，輕聲地罵他，他竟然還覺得十分幸福。

    愛了二十年。

    人海茫?？嗫鄬ふ伊怂哪辍?br/>
    在她身邊陪伴了十二年。

    現(xiàn)在換來一句考慮一下，他竟然也覺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