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河水往北,午后才回到了寧海縣城,縣城還是那個熱鬧的樣子,全然不覺昨晚的異常。
幾人在城門口排著隊,不遠處有幾個衙役在張貼榜文。
但是后面的人也排著隊要往前走,暮昔之來不及看,便跟著人群進得城來。
這會兒的寧??h比昨日一早更是熱鬧,沿街的鋪子都已經(jīng)開了門,街邊還有小攤販支著攤兒。
小酒卻發(fā)現(xiàn),河對岸的一家店門口沒有小攤販,店鋪門口也并不擁擠,似乎是大家都在盡量避開此處。
門口寫了些字,可惜小酒不認識,她看著這些匾額疑惑了半天。
只聽一旁的暮昔之道:“那是醫(yī)館?!?br/>
小酒轉(zhuǎn)頭看他,他立刻解釋道:“我見你看了半天,想必你定然是在看那醫(yī)館,我的直覺不會錯。”
這么自信的人,應(yīng)該是很少見的,因為一旁錦繡坊的何夢夢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何夢夢抱歉地說:“我不是笑少俠,我只是覺得少俠什么話都說出來,十分有趣,看得出,少俠是心思單純之人?!?br/>
三人順著人群走,索性無事,可以多聊幾句。
暮昔之抱著幾個大箱子,轉(zhuǎn)頭對何夢夢說:“我只是覺得沒什么好藏著的,反正說出來了,你可以自行判斷?!?br/>
何夢夢笑臉盈盈地看著他,小酒卻只一心想著剛才看到的醫(yī)館。
剛才那醫(yī)館掛滿了牌匾,看起來對她有一種如同使命一般的吸引力。
“那上面,寫了什么?”小酒聲音不大,她原是想,他聽見給她解釋也行,沒聽見,便算了。
但是正巧這問話落進了暮昔之的耳中,他看了一眼小酒,又看了一眼已經(jīng)在遠處的醫(yī)館,饒有興致地解釋起來。
“那醫(yī)館名叫‘百草堂’,門口寫的是‘但祈世間人無恙,何妨架上藥生塵’,代表了醫(yī)者之心,藥草沉情?!?br/>
暮昔之看著前面快到周氏錦繡坊了,快速說:“醫(yī)者,仁術(shù)也。
醫(yī)者定要熱腸仁愛,懸壺濟世,若是像你這樣的性子,怕是如何都等不來你的救治的?!?br/>
小酒無端被他提及,心中翻涌波動,霎時停了腳步。
暮昔之知道這話說出來不好聽,可是事實如此,他何必要遮掩,他還不知好歹地擠過人群來,用手肘撞了她一下。
并且催促道:“快些走吧,馬上到了,若是有一日你能感知人情了,或許便得道了?!?br/>
“人情”、“紅塵”,暮昔之說的都是小酒不明白的東西。
可這人這口無遮攔的樣子著實叫人生氣,小酒決定快快地就要讓他知道,不合時宜的真心話,是會挨揍的。
暮昔之確實是沒有壞心眼的,但這不代表他就不會被收拾。
這會兒街上人實在太多,連暮昔之都忍不住要嘀咕兩句,被何夢夢聽見了。
她便解釋道:“這兩日有市,周圍的小村莊和農(nóng)戶都會到城中來采購,確實是擁擠些。”
暮昔之微笑著點點頭表示理解,他不是有什么意見,不過是覺得有些耽誤時間罷了。
他眼中的笑意已經(jīng)消散,但是嘴角還保持著上勾的樣子。
他是希望能將善意一直留在身邊,卻忽略了自己最真實的感受也是會表露無疑。
他總想做到最好,這反而致使他的心太累了,微笑若是不能從心底發(fā)出,那便到不了眼底。
暮昔之雙手抱著重重的織錦艱難地在水泄不通的人群中前行著。
不大的寧??h全是人,就是暮昔之也有些乏了,更別說一向不喜愛有人靠近的小酒。
此刻她只感覺自己內(nèi)心如同有一股力量,很快就要沖出牢籠。
“對不起對不起,姑娘,沒撞著你吧?”一位背著一個大袋子的中年男子一個勁兒對她道歉。
他沒有撞到她,但是他背后的大麻布口袋確實碰到了她的衣服。
小酒沒有回答他,她面無表情,眼角上斜,就這么看著他,那男子一時愣了神。
“姑娘…我確實…不好意思啊…沒蹭臟你的衣服吧……”
男子已經(jīng)被她這冷漠的態(tài)度,凌厲的眼神震懾到不知如何與她解釋。
她這冷漠態(tài)度若是長得丑些,恐怕就要被人當作夜叉了,好在長相過關(guān),又穿一身翩仙羽衣,讓人多了許多距離感與敬畏之感。
暮昔之見狀立刻前來打圓場:“沒有沒有,這位兄長背著這樣多糧食,我這師妹是覺得您辛苦了才一時愣神了?!?br/>
胡說亂道大概是暮昔之與生俱來的技能。
中年男子嘿嘿一笑,對二人點點頭又趕緊埋頭趕路,小酒看著暮昔之,一臉不爽的表情。
半晌后,“那個……”暮昔之看著此時已經(jīng)回復(fù)懵懂狀的小酒,欲言又止。
但是有話他必須說出來:“你看啊,就算你是仙人,是‘天仙下凡’,也不能完全不接地氣,是吧?”
小酒斜眼看著他,一臉漠然,他說的是有些道理的,既然要生活這樣的環(huán)境,就要去適應(yīng)。
最后她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暮昔之只好配合地也對她點點頭,一臉生無可戀。
道袍少女越過人群走在他前面,輕紗薄翼搖曳,身姿柔美曼妙。
暮昔之卻惋惜地搖了搖頭:好好一個丫頭,可惜是個傻子。
“到了!到了!”何夢夢開心地擠開前面的幾個人,跑到周氏錦繡坊門口朝著暮昔之喊道。
“終于到了,放下東西我就帶你找個清靜的地方,吃東西去?!?br/>
暮昔之知道小酒一定早就不滿了,但是這人頭攢動的街道,他也沒辦法,所以想要先哄哄她。
小酒卻不吃這套,她面無表情,快步繞開人群往錦繡坊中去,這里最是少人。
何夢夢咧著笑容像是討好一般地帶著這兩人進了店鋪之中。
最先發(fā)現(xiàn)他們的便是何掌柜,但是動作最快的卻是何小妹。
她沖過來一把抱住何夢夢的脖子,差點撞掉何夢夢手中的盒子。
“阿姊你終于回來了!”何小妹開心地大喊。
此時小酒與暮昔之將織錦放下,剛才還萬分開心的何小妹轉(zhuǎn)瞬間便啼哭起來。
暮昔之上前摸了摸何小妹的頭:“阿姊回來了還哭,真真是個小丫頭呢?!?br/>
一旁的錦繡坊伙計上來接過何夢夢手中的盒子,原本站在柜臺中的何掌柜也突然地抹起淚來。
門口的小酒也愣住了,這是個什么場面?。克便躲兜貑枺骸皷|西不都找到了,怎的比昨日還傷心?”
何夢夢本來還有些生氣,聽了小酒這樣說,心中竟然開始難過起來。
不高興的原因本來就不是丟失的織錦,而是父親的不理解。
暮昔之對著眾人訕笑后走過去對小酒解釋道:“這是喜極而泣,父女得團圓了,心中開心,一時激動,也是有的。”
小酒抬手摸了摸鬢角的碎發(fā),感覺自己并不能明白暮昔之所說,“開心卻哭了起來?”她甚至心中冷哼一聲。
暮昔之看出小酒的表情,對她說:“你不要一臉輕蔑的表情,你完全是不懂世間情感!
你就是個沒有人性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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