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張曉瑛了解到全部情況以后只想罵娘。

    這毒投得也太特么的精準了！

    人流聚集地，密閉空間，九流三教人員流動大活動范圍廣。

    十三名病患十三個家庭，還有伎館里的伙計和他們的家人，幾乎遍布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最壞的情況還是出現(xiàn)了！

    疫情防控工作組的所有成員被緊急召喚到公房開會，衛(wèi)靖看到張曉瑛白著一張小臉心里很不是滋味，總覺得她好像又瘦了。

    “你頂?shù)米?？”衛(wèi)小將軍平生第一次向一個小娘子發(fā)出了關愛的問話。

    張曉瑛差點給他翻了個白眼過去。

    這跟鄴城打仗的時候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好嗎？那時候也不見他來慰問一兩句。

    “還好，習慣了?！?br/>
    白眼自然是不能翻的，一堆人都有意無意往這邊看呢，特別是，張曉瑛這些天終于發(fā)現(xiàn)了——

    最早在皇宮大殿開口挺她的帥大叔人稱“衛(wèi)國公”，當時她只想說一句“我去”。

    衛(wèi)國公自然也是抗疫工作組的成員，雖然沒有負責什么具體的工作，但他也得全程了解情況以應對萬一。

    此時他正偷眼瞄著自家兒子跟小張大夫的互動，話說他也是第一次看到這倆孩子同時出現(xiàn)的情形。

    雖然衛(wèi)靖壓低了聲音，但是衛(wèi)國公跟他兒子一樣耳力過人，聽到兒子的這句問話簡直無語。

    問這頂不頂?shù)米「陕锬?？不會問一聲“餓嗎？冷嗎？累嗎？”

    餓就給吃的，冷就披衣裳，累就趕緊端椅子??！

    問這頂不頂?shù)米。羰钦f了頂不住你該咋辦呢？自己上去讓人家靠著嗎？

    看看，人家說“習慣了”你小子沒話接了吧！

    簡直蠢貨！

    好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衛(wèi)國公惱了一下也就丟開了，只是決定等忙過了這一陣要給老五好好補一下這方面的課程。

    經(jīng)過了最開始的慌亂，很快所有的工作有條不紊地開展著，因為已經(jīng)提前做好了預案。

    首先需要集中收治病人，讓病患戴好口罩才把他們送到位于城東南的一處腳店，此處位于京城的下風下水，屋子也夠多，還可以男女病患分開安置。

    伎館里剩下的人全部都是密切接觸者，就地隔離，相互之間嚴禁接觸，好在伎館本來房間也多。

    然后是例行消毒。

    在古代只能使用生石灰加水發(fā)熱生成強堿性的氫氧化鈣，天花病毒本身怕熱，遇上熱水，再加上氫氧化鈣的強堿性可以殺滅多種細菌和病毒，還是可以消殺得徹底的。

    生石灰也是事先就準備好的，其實古人很早就意識到石灰可以消毒，但他們大多都是以為石灰石有辟邪的作用，并不知曉具體該怎么操作。

    張德源在防疫要則中詳細說明了使用生石灰消毒的流程，否則別說是古人了，現(xiàn)代一樣有許多養(yǎng)殖戶在使用生石灰給養(yǎng)殖場消毒時做得不到位。

    另外流行病學調(diào)查也在加緊進行中，張德源把調(diào)查細則寫得清楚明白，把需要提問的問題都列了出來，還制作成表格看上去一目了然。

    執(zhí)行流調(diào)任務的是黑旗軍中識字的將官，之前張曉瑛已經(jīng)給他們緊急培訓過了。

    初四一大早，京城許多人家被黑旗軍兵士敲開家門，莫不是從忐忑不安變成了大驚失色，只覺得天都要塌了。

    “讓他死在外面，別回來禍害家里人?！睉嵟馁€徒患者家人喊道。

    “晚了，”前來的黑旗軍將官說道，“你們一起用了年夜飯吧？一起吃飯的全部都是密切接觸者，這幾日要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有任何不適要及時報告?！?br/>
    孽子！孽子??！終于給家里招災了！

    “快！快去買藥！”

    有人反應過來，以往瘟疫一發(fā)藥材就是救命稻草貴上天了，然而很快被喝止：

    “密切接觸者只能停留在自己家中，不允許出家門一步，直到隔離期結束，爾等相互間也最好分開安置，以免互相感染，此是隔離守則，仔細照辦或可保得一命，藥材官府會派人送來?！?br/>
    這些黑旗軍兵士離開時竟然把門也封上了！

    一時間整座京城人人自危，十三名病患遍布各個階層，從平民商戶到權貴世家都有，畢竟兒孫多了家家都難免不出一個害群之馬。

    害群之馬有可能是迷上博戲的，也有可能是像衛(wèi)家四郎那般戀上商戶女子的，此時方知古人言的“最苦乃是天下父母心”那話誠不我欺！

    京城里人心惶惶地過了一天，好在第二日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在權貴世家之中流傳開來。

    張曉瑛這天早上按這幾天的慣例到了公房報到就準備去上課，結果發(fā)現(xiàn)眾人看著她的眼睛都在熠熠發(fā)光，活像是剛剛得知了年終獎可以多發(fā)半年的工資。

    “怎么啦？”

    她莫名其妙，昨天剛剛爆出病例，這些人還一個個都跟中了大獎似的。

    蕭景煜竟然對她行了一禮：“小張大夫，孤代表大乾民眾感謝你?！?br/>
    張曉瑛嚇了一跳，避開已是來不及，她趕緊還了一個大禮：“小女不敢當太子殿下的禮?！?br/>
    人家都稱“孤”了，可見這禮有多鄭重，自己當然也要以大禮回應。

    蕭景煜看著她微笑說道：

    “你當然當?shù)?，今早信報送達，牛痘預防天花證實有效，送到疫區(qū)的試驗者與天花病患同食同住，無一染疫，且呂木揚呂先生割破手臂取天花病患的痘漿涂于傷處，亦無任何天花癥狀發(fā)生。小張大夫，你是我大乾的大功臣。”

    ??！呂大叔竟然做到了如此地步！

    對張曉瑛來說，牛痘預防天花有效本來就是認知以內(nèi)的事情，且她也不算什么功臣，這都是古今中外的醫(yī)者經(jīng)過了上千年的艱難摸索得來的，是屬于全人類的寶貴財富，讓她意外的是呂木揚的舉動。

    如果不是對自己無條件的信任，那就是做好了以身飼虎的準備，不管是哪一種，都讓她實在是太感動了！

    從中華民族的始祖炎帝以身試藥開始，這塊土地上從不缺少為了求知奉獻一切的人士。

    “呂大叔太了不起了。”她感慨道。

    蕭景煜：………

    眾人：………

    只有衛(wèi)小將軍一臉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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