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見春生進(jìn)來,就開口問：“春生哥，咱娘怎么說的？”

    這一聲“春生哥”,讓剛一進(jìn)門的春生臉上一熱，一時間感覺麻酥酥的就好像是有無數(shù)的螞蟻在心頭跑，他面上不露聲色的對著小媳婦說：“娘說了，就做青菜就行了?！?br/>
    小滿點(diǎn)點(diǎn)頭說：“那也行，我都弄好了,一會就可以生火做飯了。“

    賀春生轉(zhuǎn)過頭去了院子里，不過一會兒抱了一捆柴回來,自己坐在灶邊說：“我來燒火吧,你來做?！?br/>
    小滿笑著說：“謝謝你啊，春生哥。”

    賀春生笑了一下，也沒說話,低下頭認(rèn)真的生起火來。小滿找到了放油鹽的罐子，往里一看微微的皺了下眉，卻也沒開口說話。

    小滿和賀春生兩人就這樣安靜的配合著，做起飯來，眼看著就快到了響午，周氏在屋里豎著耳朵聽了半天，也沒聽到賀春生和小滿說話的聲音，她有些不放心的下了地，結(jié)果走到廚房一看，立刻就不高興了，臉拉的老長，在門口大喊了一聲：“春生，你過來?！?br/>
    賀春生正聽著小滿的指示，看著火呢，就聽到自己娘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坐在那里沒動，問：“娘，你怎么起來了，有事啊？我這正燒著火呢?！?br/>
    周氏聽賀春生這樣說，沉著臉對小滿說：“媳婦啊，我不知道你在家里是啥規(guī)矩，但在我們賀家，男人是不進(jìn)廚房的?！?br/>
    小滿看了看周氏，又看了看賀春生，只裝啞巴的站在一邊，閉口不言。

    賀春生看到小滿的窘境，忙站起身來叫到：“哎呀，娘！”

    他伸手摻著周氏的胳膊，解釋道：“這不是她頭一天進(jìn)門，不了解情況嘛，我今天幫幫她，明兒個就不動手了?！闭f完，話題一轉(zhuǎn)，又接著問：“對了，娘，你既然來了，我問你點(diǎn)事，咱家的鹽和油放哪了？”

    周氏瞪了一眼賀春生，邊走進(jìn)廚房說：“不就在這里嗎？”她指著被小滿放在灶臺上的罐子說道。

    賀春生連忙接口說：“啊，就是這個啊？娘，咱家油和鹽也不剩多少了，我恍惚前些日子聽你說過，剛賣了不久??？”

    “不能啊，給你辦酒前我才讓你姐去買的，都是滿滿一罐兒呢。”說完，周氏不相信的拿起來仔細(xì)看了看，然后她臉漲的通紅說：“估計是我記錯了，你姐沒買呢，回頭我叫她去買點(diǎn)回來?！?br/>
    說完，對春生使了個眼色，就走出了廚房。

    賀春生跟在她的身后，問：“娘，我叫我什么事啊？”

    “我告訴你啊，這可是最后一次，你可不能娶了媳婦就不聽娘的話了啊，娘這是為了你好！”

    聽周氏這么說，賀春生忙擺手道：“娘，你可不能這樣冤枉我啊，我什么時候不聽你話了，我不就是看她頭一天進(jìn)門，年紀(jì)又少，怕她手忙腳亂的做不好，再浪費(fèi)吃食，你不是最反對浪費(fèi)吃食的嗎？”

    周氏這才露了個笑臉，說：“就你會說話，行了，那你去看著她點(diǎn)吧。你說說，你姐也真不給我漲臉，怎么什么東西都拿啊，這回她來了，我得好好說說她?！?br/>
    她自己邊叨咕著邊回屋里。

    當(dāng)賀春生再次進(jìn)了廚房后，小滿忙開口問：“娘不是不讓你進(jìn)來了嗎？”

    “沒事，她就那脾氣，哄哄就好了。”賀春生再次坐在灶臺邊，邊燒火邊說。

    “你挺會哄人啊?！毙M忍不住調(diào)侃起來。

    “也不算吧，不過是這些年，自己的娘，啥性子還能不知道啊，她也不容易，這么大年紀(jì)了，多哄哄她也不費(fèi)事?！闭f著，賀春生一臉意有所指的看向小滿。

    小滿點(diǎn)點(diǎn)頭說：“我明白的，春生哥，放心吧，我也會盡量著她的?！?br/>
    聽了小滿這樣說，他這才安心的低下頭繼續(xù)燒火，許久后，他才輕聲的說：“也不是用事事順著她，只要別當(dāng)面跟她爭就行，她身子不好，我怕氣出個好歹來。若是她要真是她讓你受委屈了，你記得跟我說?！?br/>
    小滿“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午飯做好沒多久，賀春生的姐姐跟姐夫還有幾個孩子就一起來了?？粗R春生姐姐身后跟著的一小串孩子，小滿數(shù)了數(shù)，竟然有七個，這也太能生了。

    小滿看著這一大家子人，突然覺得今天中午做的菜可能根本不夠吃。她有些擔(dān)心的看了看站在自己身邊的春生，小聲的說：“菜可能不夠?！?br/>
    “沒事，你不用擔(dān)心?！贝荷鷧s一臉不在意的說道。

    小滿見他這樣說，也就把心放了回去，反正當(dāng)?shù)艿艿亩疾辉谝?，自己這頭一天進(jìn)門的新婦就更不用想那么多了。

    賀春生的姐姐看著桌子上幾樣單調(diào)的青菜，說：“喲，娘，怎么全是菜?。窟B點(diǎn)油水都沒有?！?br/>
    周氏恨恨的看著雙眼緊盯著桌子的春生姐姐說：“你個死妮子，給我進(jìn)來。”

    說完，自己先一步進(jìn)了屋。

    賀春生的姐姐先是不明所以的看了下春生，小聲問：“這又是怎么了？生什么氣呢？”

    賀春生心里明白，但嘴上卻說：“不知道。”

    她癟了癟嘴，對她男人和孩子說：“都別急著吃啊，等我回來?！?br/>
    等她進(jìn)了屋，開口就埋怨著說：“娘哎，你這是又怎么了？外面還等著吃飯呢，餓死了都?！?br/>
    周氏聽她這么一說，想到剛剛在廚房看到的情景，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個死丫頭，就不知道給她留點(diǎn)臉面？把家里的東西劃拉的到是干凈，這讓自己這新娶的兒媳婦怎么看？她大聲的罵到：“你餓，你還有臉上我家來喊餓，還嫌這菜沒油水，你要啥油水，??？我問你，昨個擺席面剩下的菜都哪去了？我前個叫你剛買的鹽和油都哪去了？”

    她一聽自己娘問這話，心想，壞了，這是娘知道了?。∽约哼@弟妹可以啊，頭一天來就敢告狀，新嫁人的小媳婦，哪個不是老實(shí)的夾著尾巴做人啊？她心里這樣想，面上卻討好的笑著說：“哎呀，娘，哪去了你還不知道啊？不都進(jìn)了你那幾個大外甥的肚子里了嗎？我看你買那么多，也用不了，這才拿回家一些的，不是給你留了嗎？”

    “留？賀紅，你那也叫留啊，就剩個底兒，也叫留啊，我告訴你，你一會吃了飯，快回家給我送回來?！敝苁吓牧伺目谎?，生氣的說，自己這個姑娘啊，自己一直覺得對她有虧欠，讓她嫁了那么一個脾氣的男人，為了讓她少遭罪，所以這么些年自己對她回家里拿東西的舉動，總都是睜一眼閉一眼的，想著她日子好過了，她男人就能少打她幾下。更何況自己這兒子總也不在家，有個什么事情她這個當(dāng)閨女的也總要回來搭把手，所以也就默許了。可自己哪想到，竟然給養(yǎng)成這么個習(xí)慣了，這家里剛?cè)⒒貋硇孪眿D，她也敢伸手拿東西啊，也太不給自己的弟弟做臉了。

    賀紅聽了，眼睛一紅，說：“娘，你這是干什么?。课矣植皇穷^一次往家拿東西，你都沒說過，怎么現(xiàn)在就不行了？”

    “此一時彼一時，你弟弟現(xiàn)在娶媳婦了，這個家，就是他們的了。從前，他沒娶老婆，我把東西給你，也沒人說道什么，現(xiàn)在你都有弟媳婦了，你再往自己家搬東西，那就是拿你弟弟的了，你不怕別人在你背后戳你脊梁骨啊？你弟媳婦才進(jìn)門第一天，你就這樣做，你就是裝也要裝一陣子吧?！?br/>
    看著自己女兒紅了眼睛，周氏這心里也不好受，想著她也是可憐，就只能把道理擺明了講給她聽。

    可她想到外面的幾個孩子，又來了氣：“還有我問你，你把女婿大哥家的幾個孩子帶來是什么意思？”

    “我婆婆讓帶來的，我也沒辦法?。　甭犠约耗镞@么問，賀紅委屈的回答。

    廚房里的小滿，此時已經(jīng)被嚇懵了，這賀春生姐姐家的孩子，是幾輩子沒吃上飯怎么的？賀紅剛進(jìn)了屋子，這幾個小的就不管不顧的上了桌，拼命的往自己的碗里劃拉著，沒多大一會兒，半鍋高粱米飯就沒有了。

    等周氏和賀紅從屋子里出來的時候，這幾個小的已經(jīng)把桌上的菜全吃光了，一個個正捧著肚子打飽嗝呢。賀紅的男人從頭至尾都沒有說一句話，佝僂著身子，眼睛像沒睜開似的坐在那里，本就瘦小的她再做出這個姿態(tài)，一點(diǎn)存在感覺都沒有。

    小滿看著桌子上空空的盤子，轉(zhuǎn)頭看了看春生，意思問他要不要再去盛一些來，被春生制止了。周氏看著桌子上的一片狼藉，氣不成聲的看著那幾個孩子說：“你們這群祖宗啊，餓死鬼投胎是怎么的，不是告訴你們等著大人一起上桌嗎？你們……”

    話還沒說完，只見桌子上最大的那個孩子，率先跳下凳子，帶著幾個弟妹跑了出去，氣的周氏在身后大罵：“老話真是說的沒錯，外甥狗就是狗！”

    等小滿把菜又一次添滿，就在大家快要吃好了的時候，周氏又開口說話了，她這一次是對著賀紅的男人說：“石牛啊，我有個事要跟你說一下，明年起你給我家的糧食，除了交稅，剩下的咱們兩家平分吧?！?br/>
    賀紅一聽，第一時間用眼看了一下自己男人的表情，見他臉色不好，心里一怕著急說道：“娘，你這是什么意思??？”

    周氏看都沒看她一眼，又對著賀紅的男人說道：“石牛啊，你弟弟如今也成家了，這地就不能給再給你們這樣種下去了，我尋思著分一半你們也不吃虧，至于青菜，還是我們付錢買?！?br/>
    石牛臉一沉說：“娘，你話說的，怎么不吃虧？我這邊還出種子錢呢？農(nóng)具就是不是錢了？分一半不行，我每年再多加二百斤吧?！?br/>
    賀紅也在一邊點(diǎn)頭說：“就是啊，娘，你也不是不知道，這種地有多辛苦，再說，就是一千斤糧，也足夠你們吃的啊?！?br/>
    見周氏有些猶豫，石牛又狠拿的拿眼瞪她，賀紅癟了下嘴帶著哭音兒說：“娘啊，你也知道我家的情況，一家老的老，小的小，你就算幫幫我們吧，等我們?nèi)兆舆^好，肯定對半分啊?！?br/>
    周氏見自己女兒說的可憐，也看出自己女婿臉色不好，心里也怕回頭自己閨女又被欺負(fù)，心里就沒了主意，把頭轉(zhuǎn)向賀春生這邊，一臉為難的看著他。

    賀紅見自己老娘的樣子，也看向賀春生這邊一臉哀求的說：“春生啊……”

    小滿低著頭，假裝看不見也聽不見，不管他們一家人最后做什么決定，總歸沒有自己插言的余地。賀春生看了一眼自己身邊低頭不語的小滿，然后又看了看對自己欲言雙止的親娘和已經(jīng)快哭出來的姐姐，在心里嘆了口氣說：“姐夫，你看這樣行嗎？四六分吧，你六我四，怎么說我也成家了，日后家里可能也要添人口，手里一點(diǎn)錢沒有肯定是不成的，往后我們也要用剩下的余糧換錢用?！?br/>
    “春生??！”這邊賀紅聽賀春生這么說，一臉失望的尖著嗓子大喊了一聲，把小滿嚇的一哆嗦，敏銳的春生感覺到小滿的不安，用自己的手覆在小滿的手上，說：“姐，我如今也成家了，以后也會有孩子。雖然我有軍響，但你也知道，這響時發(fā)時不發(fā)的，咱娘身體還這樣，要是糧再給少了，我這日子也沒法過了?！?br/>
    賀紅見賀春生說了這話說出口，想到自己弟弟的難處，也不好再強(qiáng)求，只是有些不甘心的把頭低了下去，又偷偷看了看自己男人的臉色。

    石牛站起身，悶聲說道：“行吧，那就這么說了，也別四六了，我每年給你們1200斤?！?br/>
    說完，招呼都沒的一聲，就出了門。賀紅見自己男人就這樣走了出去，臉一白，站起身跟在他后面。

    周氏看著賀紅出門時那樣子，有些不放心的說：“春生啊，要不你一會兒過去看看吧，別你姐夫再一不痛快，又拿你姐撒氣。”

    賀春生點(diǎn)點(diǎn)頭說：“行，你放心吧，一會兒我就過去?！?br/>
    周氏長嘆了口氣，站起身，邊往外走邊說：“你姐姐啊，也是不容易，春生啊，能照顧就照顧著點(diǎn)吧，也少讓她遭罪?！?br/>
    小滿看著賀春生面無表情的坐在那里，想著自己是該找話勸勸他呢，還是就當(dāng)做沒有看見忙自己的呢？真沒想到，石牛那樣一副老實(shí)的樣子，竟然是個家暴者。她又想著賀紅那人高馬大的樣子，那胖胖的身材，怎么可能還是被打的一方呢？兩人在一起，身材根本不不成比例?。?br/>
    她在這邊yy著賀紅兩口子在家里打架的場景，賀春生卻從深思中回過神來，他一下子就看到自己的小媳婦正低著頭盯著桌子，還以為是自己剛剛太過嚴(yán)肅嚇到她了，忙站起身輕輕叫著小滿說：“小滿，你怎么了？”

    被打斷yy的小滿抬起頭，看了下手中的抹布說：“沒事，沒事，我擦桌子?！?br/>
    賀春生點(diǎn)點(diǎn)頭，抿了下嘴唇說：“你先自己收拾吧，我去姐姐那里看一下，回頭收拾妥了，自己回屋睡一覺去，聽到?jīng)]？”

    見小滿點(diǎn)頭，他這才放心的出了門。

    小滿收拾好廚房后，又不死心的用水沾濕抹布輕輕的擦了擦灶臺，見沒什么效果才死心的把抹布放下。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一時閑了下來，左右無事可做，她干脆整理起自己的嫁妝箱子，把一些常用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看著自己滿滿一盒子的化妝品，小滿表示很滿意，這葉府送來的東西真的挺不錯，如今自己的臉色已經(jīng)白了許多了，也許再多擦一些日子自己或許也能擁有白里透紅的肌肌膚呢？

    她自己對著鏡子正美著呢，就聽到院門外有車進(jìn)來的聲音，小滿從窗口向外看去，只見春生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車木料，正停了車準(zhǔn)備往下卸。

    見了這情景，小滿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了出去，準(zhǔn)備幫春生一把，春生忙阻止說：“不用，不用你，我把這些卸到這邊就成，你邊上點(diǎn)，小心砸到你?！?br/>
    小滿看著春生一臉的汗水，拿出自己身上的帕子遞給他，他忙向后躲閃說：“別，不用，我一會拿水洗兩把就成，大老爺們哪那么講究。”

    小滿聽了，也沒有強(qiáng)求，又把帕子揣回到了懷里。她也沒問賀春生從哪里弄來的這些木料，而是好奇的開口問：“春生哥，咱姐和姐夫回家后還好吧?！?br/>
    賀春生聽了，點(diǎn)點(diǎn)頭說：“還成，沒鬧。”

    小滿“哦”了一聲，兩人之間又再次陷入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