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狼寨,議事大堂
一張百獸雕刻大案,一張虎皮鋪在大案之后,兩側(cè)是三角木架支起的火盆,此刻正烈烈的燒著火,火星四濺,劈啪作響。
“兄弟們聽好咯,我趙大寶一向說話算話,以后黑狼寨這位小兄弟就是我們的大當(dāng)家了,我是二當(dāng)家,依次遞減,聽明白了么!”趙大寶站在火盆邊,火光印著他的臉,丑是丑了一點,但十分正緊敦肅。
“大哥,那原來的十當(dāng)家怎么辦?”
“跟新的并列!”
落地砸坑,就這么定了,眾人無不歌頌趙大兵處世嚴(yán)明,公平公正,言而有信,一時威望無二,崇拜指數(shù)直線飆升。至于裴木殷就和吉祥物一般,被山寨眾人眾星拱月,請到了大案虎皮之上。
“咳”她清了清嗓子,場下安靜了下來:“眾位弟兄聽我一言,我有三問,不知何人能答?”
“大當(dāng)家盡管問,關(guān)于山寨巨細(xì),我爛熟于胸”為首的高挑瘦子向前邁了一步,昂首回道。
“好,我且問你,山寨共有多少人,多少糧,可食幾日?”
“山寨共有三百二十一人,加上大當(dāng)家和壓寨夫人,一共三百二十三人;共有糧三十石,勉強只夠維持五日”
此話一出,不少人面露窘迫之色,本就捉襟見肘,只靠月底從平谷村撈上一票來,豈料糧沒截來,倒多添了兩雙筷子,這可如何是好?
“第二問,你們皆是大漢子民,為何不從軍殺敵,反而落草為寇,劫擄鄉(xiāng)鄰?”
“我等也曾投軍……只”
“只是茍且性命,臨陣脫逃,殺敵不成是死,回營按軍律當(dāng)斬,也是個死,不如結(jié)伴落草為寇,當(dāng)了逃兵!”
眾人無不面色羞紅,惱怒不堪,只是裴木殷說的不假,唯有緊握拳頭把羞恨往肚子里咽下。
“第三問”她頓了一頓,掃過下面士氣低迷,萎靡不振的眾人,狡黠地笑了笑:“我有一計,可保爾等不必再靠強擄鄉(xiāng)里糧食為生計,還能一洗逃兵的恥辱,重新當(dāng)回鐵骨錚錚大漢男人,你們可愿意聽我號令?”
眾人心血騰起,一股雪恥之心在胸腔中來回激蕩,比起當(dāng)日茍且偷生的一時安穩(wěn)痛快,如今的強盜逃兵如刺在臉上的烙刻,丑陋羞殘,沒有哪個男人不想洗清這一恥辱,重新當(dāng)回一個受人崇敬、保家衛(wèi)國的大漢子弟兵。
“我等愿意!”
高聲累疊,如滔滔滾水一浪推進,一浪翻卷,將士氣推至頂峰。
“明日午時崖邊空地集合,除傷殘拐瘸和我家娘子外,剩下的一概到場訓(xùn)練,不可遲誤,違者依軍法從事”
“大、大當(dāng)家,你有和妙計,不如說來聽聽”趙大虎半信半疑上前一步,朝裴木殷笑了一笑。
“二當(dāng)家可曾聽過夫妻同心?既然我家娘子可以起死回生,我為何不可?化腐朽為神奇,先絕境死地而后柳暗花明,你等休要再問,只要執(zhí)行即可”
趙大寶無話,懦懦應(yīng)了一聲,扭頭下了堂,裴木殷朝著其他人淡淡一笑,眸光熠熠,她抬起手瀟灑地打了個痱子,豪氣大吼一聲:
“散會,開飯!”山崖清風(fēng)拂面,白云繚繞,裴木殷目之所及是雙駝峰的兩座嵯峨奇峰,絕壁夾峙,過了一線峭壁便是軍營的山谷校場,其四周山壁圍繞,唯有一條山谷小路九曲而出,橫穿扎駐的大營,通向屏水關(guān)。
再低頭眺望,崖下是涇水氣勢磅礴的奔流,她不禁感嘆,溪澗豈能留住,它終要攜滾滾黃河水入海,弄波逐濤,涌流無盡。
山風(fēng)掠過,林海濤聲從林木之間升騰而起,裴木殷轉(zhuǎn)過身,衣袍在風(fēng)中獵獵翻飛,她掃過已列隊半個時辰的山寨眾人,嘴唇翕動,本欲張口說些什么,而后狡黠一笑,將口中的話又重新咽了下去。
這叫一幫性急爺們躁了心,左顧右盼竊竊私語起來。
“凌榮”她緩緩開口,面色平靜,情緒掩在眸中,唯一層清輝靈動,流轉(zhuǎn)四溢。
“在”
從列隊中站出一個高挑瘦子,正是昨日大堂上三問三答的山寨四當(dāng)家。
縱覽前世今生的大小組織,一般一把手都是形象代言人,搞好組織對外公共關(guān)系,必要時候安撫安撫群下,提升提升士氣,如趙大寶一類。至于二當(dāng)家,通常是黑臉煞,管紀(jì)律管懲處,是私底下被扎小人詛咒最多的那一個,如起死回生的老二,若不是詛咒應(yīng)驗,為啥大牛光砸他一個?至于三當(dāng)家嘛,管錢管糧管后勤,生活委員就是他,如凌榮這一類。
不是說他是四當(dāng)家么?想必是忘了,自打裴木殷做了順序第一的龍頭大哥后,這排行都依次遞減了,凌榮也不例外,從小三跌到了小四。
裴木殷背著手,目光玩味,繞著他走了一圈,而后拿手背輕拍了下他僵硬的胸口:“放松,緊張什么?”
“不緊張,請大當(dāng)家吩咐!”
裴木殷走到他身側(cè),后仰身子,一歪頭,湊到了他跟前,問道:“凌榮,你多久沒吃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