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聽完之后，并沒有下定論。

    「我對病患的情況了解不全面，最好還是讓她親自來面診一次，做個系統(tǒng)檢查，才能確診。」劉明說。

    靳越朔自然知道這些，但現(xiàn)在的問題是：「她不肯說話，怎么可能接受檢查?！?br/>
    劉明：「患者之前有抑郁癥病史嗎？」

    靳越朔：「……不太清楚。」

    劉明：「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問問她身邊的朋友，對她的情況了解多了，我才好對癥下藥?！埂?br/>
    跟劉明聊了二十多分鐘，靳越朔跟駱定陽一起出來了。

    想到蘇煙的情況，靳越朔有些頭大。

    出來之后，他一直在揉太陽穴。

    駱定陽給靳越朔出主意：「要不然你去問問蘇煙身邊的朋友？」

    靳越朔：「她身邊沒什么朋友。」

    僅有的幾個朋友，也是這兩年紅了之后才認(rèn)識的，蘇煙對過去的事情三緘其口，誰都不知道她經(jīng)歷了什么。

    駱定陽：「那她的經(jīng)紀(jì)人呢？或者她爸媽，她家里的親戚——」

    「親戚?！柜樁栠@句話倒是給靳越朔提供了思路。

    他馬上給江別南發(fā)了消息，讓他去龍繞查一下蘇煙的親戚們。

    龍繞那地方不大，蘇煙又是個明星，要打聽她的事兒太容易了。

    **

    蘇煙又在床上躺了一下午。

    六點(diǎn)鐘的時候，劉阿姨做好了晚飯，來樓上敲門了。

    劉阿姨敲了兩下門之后就走了，也沒指望著蘇煙會回復(fù)她。

    蘇煙撐著身體從床上爬起來，她機(jī)械地穿了拖鞋，朝樓下走去。

    晚上劉阿姨做了番茄牛腩、熏魚以及糖醋小排，還有一盤炒青菜。

    蘇煙一進(jìn)廚房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兒，她下意識地就想要嘔吐，強(qiáng)行咽下去了。

    蘇煙吃飯的時候，劉阿姨就在旁邊兒仔細(xì)觀察著，沒看出來任何不妥。

    該吃的都吃了，而且飯量比一開始的時候大了不少，這一碗米飯，很快就被她吃完了。

    劉阿姨沒有忘記靳越朔的囑咐，在蘇煙快吃完飯的時候，她拿出手機(jī)給靳越朔發(fā)了一條短信。

    蘇煙機(jī)械地吃完了一碗飯，然后放下碗筷，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她剛剛上樓，靳越朔便回來了。

    劉阿姨在客廳里頭等著靳越朔，他一回來，馬上匯報：「蘇小姐剛上去。」

    靳越朔微微頷首，跑著上了樓。

    臥室的門緊閉著，靳越朔停下來之后并沒有急著開門進(jìn)去，而是先附耳聽了一會兒。

    當(dāng)他聽見嘔吐聲之后，目光立即沉了下來。

    靳越朔擰開門把，走進(jìn)了臥室。

    一進(jìn)來，那嘔吐的聲音更為明顯了。

    撕心裂肺，站在外面聽了都覺得如鯁在喉般難受，甚至想跟著一起嘔。

    靳越朔走上前，推開了衛(wèi)生間的門。

    靳越朔一進(jìn)來，就看到了跪在馬桶前摳吐的蘇煙。

    她佝僂著身體，吐得昏天黑地。

    靳越朔走上去將她拽了起來，她沒有招架，被他拽得趔趄，又眼前發(fā)黑。

    靳越朔看到了蘇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她的眼眶紅得讓人心驚，眼底布滿了紅血絲，仿佛下一秒就要流血了；

    鼻尖也是紅的，鼻子下方的液體不知道是鼻涕還是眼淚。

    再看她的手，手背上有結(jié)痂的血塊，那是摳吐的人才會有的標(biāo)志。

    看這痕跡，靳越朔就知道了，這段時間她應(yīng)該是一日三餐都在吐。

    「你瘋了是不是？」靳越朔咬著牙罵她，「你還想不想活？」

    被他撞上這樣的場景，蘇煙也沒有慌張或者是惱羞成怒。

    面對靳越朔的質(zhì)問和訓(xùn)斥，她依然是一潭死水的狀態(tài)。

    靳越朔越看越生氣，他沖了馬桶，拉著蘇煙去給她漱口。

    蘇煙倒也配合，讓她張嘴她就張嘴，讓她吐她就吐。

    給蘇煙漱完口，靳越朔又拽著她離開了衛(wèi)生間。

    兩人來到床上之后，蘇煙立馬躺了下來，鉆進(jìn)了被子里，像白天那樣，盯著天花板看。

    靳越朔將她扶起來，摁著她的肩膀，耐著性子跟她溝通：「蘇煙，你知道摳吐對人體傷害多大嗎，你一天來三次，不出一個月，你的身體就完了?！?br/>
    恐嚇的話對她起不到任何作用，靳越朔甚至都沒看到她露出一丁點(diǎn)兒害怕的表情。

    她這樣子看著倒像是視死如歸的——

    靳越朔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自嘲地笑了起來：「你的意思是，寧愿死，都不想呆在我身邊？」

    當(dāng)然，他的問題是不可能得到回復(fù)的。

    靳越朔摸了摸她的頭發(fā)，「我不會讓你死的。明天開始，我親自看著你吃飯?！?br/>
    靳越朔將蘇煙放回到床上，替她蓋好被子，「睡吧?！?br/>
    實際上，蘇煙這段時間睡眠也有障礙，她經(jīng)常睜眼到天亮。

    但因為靳越朔在旁邊，她選擇了閉上眼睛。

    靳越朔以為蘇煙睡著了，又替她掖了幾回被子。

    靳越朔關(guān)了臥室的大燈，只留了床頭的落地?zé)?，他借著微弱的光線盯著蘇煙的臉。

    昏黃的光線下，她看起來更為孱弱，仿佛來一陣風(fēng)就能將他吹散。

    靳越朔心下無力，他根本想不出該怎么和她相處。

    她最想要的是自由，而他最不愿意給的也是自由。

    **

    深夜，靳越朔的手機(jī)嗡嗡震動了起來，是江別南打來的電話。

    怕吵醒蘇煙，靳越朔躡手躡腳出了臥室，在走廊接起了電話：「查到了？」

    江別南：「沒錯，我讓人去了龍繞一趟，查了一下蘇煙家的親戚，發(fā)現(xiàn)她跟她一個表哥關(guān)系不錯，這人叫池戈，是蘇煙她舅舅的兒子，現(xiàn)在在海城一家律所當(dāng)律師，一會兒我把資料發(fā)你郵箱?！?

    靳越朔：「謝了?！?br/>
    跟江別南通完電話，靳越朔去了書房，打開電腦看了池戈的資料。

    池戈比蘇煙大了三歲，是海城大學(xué)法學(xué)專業(yè)畢業(yè)的，主要研究合同法。

    資料里有律所的詳細(xì)地址，還有池戈的聯(lián)系方式，靳越朔先后記了下來。

    **

    翌日一早，靳越朔便出發(fā)去了池戈所在的律所。

    蘇煙現(xiàn)在這個情況，一刻都不能再等了。

    池戈工作的這家律所規(guī)模不小，靳越朔停好車進(jìn)去之后，便被前臺攔了下來。

    前臺的工作人員第一時間認(rèn)出了他：「您是靳二少？」

    工作人員受寵若驚，沒想到靳越朔竟然會光顧他們律所。

    靳越朔也是沒想到能被認(rèn)出來，他點(diǎn)點(diǎn)頭，說：「我來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