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是死路一條。”何皇后抓住他的手，問道：“和我一起來改變這個結(jié)局。好嗎？”

    “抱歉?！惫删芙^了，“漢朝已經(jīng)腐爛到了根子里。只有砍了它，另外種一棵樹?！?br/>
    “你當(dāng)那些中興之主是假的？多少王朝因為成功的推動改革，又能延續(xù)上百年的？士族勢力確實很大，但我們是可以通過推進科舉和反兼并來扼制的?！?br/>
    面對她的懇求，郭松一時間猶豫了，如果真的能夠推進科舉制和反兼并，的確是可以扼制士族繼續(xù)擴張的?！拔覀兊臄橙藭軓?，這是一條更為艱難的路?！?br/>
    “但有你陪著我，我們可以一起撐過去的?！?br/>
    她熱切的眼神，讓他無法拒絕，點點頭，“嗯，我們一起往前走吧。我先告辭?！?br/>
    何皇后拉著他，“多陪我一會?！?br/>
    “不了，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br/>
    走出長秋宮，何進的馬車就在門口。

    “廷尉大人請上車?！?br/>
    “諾?！惫傻巧宪嚕R車緩緩啟動。

    何進陰沉著臉，譏諷道：“這么快？”

    郭松道：“我已答應(yīng)皇后，將推進政治改革，大將軍有何意向？”

    何進冷笑，道：“我自己就能搞定，無需他人相助?！?br/>
    郭松笑了笑，道：“給大將軍一個建議。穿越者不止我們?nèi)?，我在討伐黃巾賊的時候就遇到過一個，能力是變出槍械。可惜他被張角所殺。據(jù)我的觀察，天下至少還有一個掌握了冶鐵技術(shù)的人，他的技術(shù)超越了這個時代，大將軍可以頒布一條命令，召集天下穿越者?！?br/>
    何進不置可否，問道：“你見過女媧？這世上真的有神魔？”

    “我們穿越了，張角死而復(fù)生了。還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我自穿越來，發(fā)動黃巾起義的南華老仙就是我最大的敵人，直到我誅殺張角才算了結(jié)?！?br/>
    何進道：“想必你也知道了，天選之子有很多個。曹操、袁紹、劉備、袁術(shù)、劉焉等等，歷史上曾經(jīng)稱霸一方的人，都有這個稱號。也包括我們兄妹倆?！?br/>
    “基本上是只要有稱霸一方的潛力，都有這個稱號吧?！惫奢p笑，問道：“大將軍打算怎么做？把他們都除去？”

    “你說的那個只能做一方諸侯是什么意思？”

    “你看過《封神榜》嗎？”

    何進非常聰明，一下子便明白了，冷笑道：“我們只不過是棋子？”

    “我不清楚。我的命運早已注定，會死在某個豪杰的手中，或許是袁紹，或許是曹操，我就像呂布一樣，給他們制造困難，然后成為他們軍功章的一部分?！?br/>
    何進嘲笑道：“我還以為你真的有逆天而為的本事呢。”

    郭松笑道：“你若見過張角秒殺數(shù)十萬人的能力，就不會這么想了。我們都是人，血肉之軀，都是會死的。那些神魔，個個都是移動的核彈頭?！?br/>
    何進不吭聲，他的金手指并沒有提升戰(zhàn)斗力的能力，別說對付神魔了，你讓他打架，未必打得過袁紹這些自小學(xué)騎射、劍擊的世家子弟。

    馬車緩緩前進，走出了宮門。陽光一下子照耀了下來，天地間一片華彩。

    何進問道：“你為何不去招募那些穿越者？”

    “我是教師，我想要人才，我會自己培養(yǎng)的。”郭松微微一笑，拱拱手道：“大將軍，愿我們在工作上能夠合作愉快。告辭?！?br/>
    郭松跳下馬車，回過頭看著巍峨的宮城，想起了杜甫的句子，“君不聞，漢家山東二百州，千村萬落生荊杞……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

    第二日，朝議。這是郭松第一次以官員的身份參加朝議。荀彧還未來，只有無名跟在他身后。眾人寒暄，互相介紹過，便各自入座。

    皇帝劉宏已經(jīng)許久不曾參加朝議，偶爾會指派十常侍主持會議。何進做了大將軍之后，當(dāng)仁不讓的拿下了主持朝議的權(quán)力。

    今天討論的議題，便是招募穿越者。何進以收天下賢才為理由，建議由朝廷直接向國招募，越過各級地方機構(gòu)。

    自然，這個提案遭到了百官的反對。察舉制，是構(gòu)成士族權(quán)力的基礎(chǔ)。袁氏四世三公，能夠門生故吏遍天下，靠的就是察舉制。何進要越過他們，直接招募人才，他們當(dāng)然不會同意。滿朝文武都言辭激烈的討論著，各種古往今來的案例都拿出來佐證他們看法的正確性。

    吵了半天，不知怎的，就把火燒到了一直閉口不言的郭松身上?！肮笕耍凑諠h律，可有此先例？”

    郭松道：“有。如東方朔、霍去病、衛(wèi)青之輩，均為越過察舉，直接任命?！?br/>
    袁隗問道：“此均為先漢之事，本朝可有先例？”

    “不拘一格降人才，正是先漢所以強盛也?！?br/>
    御史中丞崔烈問道：“郭大人以為本朝非強盛之國？”

    郭松反問道：“敢問西域可有大漢鐵騎？”

    自東漢以來，別說西域了，就連涼州這條河西走廊都快保不住了。北邊的匈奴更是直接住進了并州，距離首都司隸一步之遙。

    崔烈道：“西域蠻夷之地，留之無用。”

    郭松冷聲道：“君不以國土為重，鮮廉寡恥，望勿復(fù)言?！?br/>
    “你！”崔烈此時還未花錢購買司徒一職，正是名望高潔的時候，居然被一個賤民出身的人罵鮮廉寡恥，自然火冒三丈。

    郭松上奏道：“微臣以為，大將軍所奏之事因盡快施行。黃巾之亂剛剛平定，正好借此安撫天下民心，以示皇恩浩蕩?！?br/>
    “萬萬不可！”袁隗等人站出來，堅決反對，道：“蒙圣上恩德，天下賢良早已盡入朝廷，并無遺漏。何況選賢任能，本需考校，哪有直接征用的道理？大將軍三思?！?br/>
    面對百官集體反對這樣的壓力，何進連連陪謝，道：“昨日廷尉大人提及此事，某思慮不周，故此提議。望諸君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袁隗立刻調(diào)轉(zhuǎn)槍頭朝著郭松，“廷尉大人此是何意？莫不是要施恩與天下草民？”

    郭松站起身，微笑道：“臣本以為，大將軍雖然是個殺豬的，可到底是拿過刀的，應(yīng)該有些膽色。沒料到，居然是個沒種的垃圾。罷了罷了，此事就此作罷。”

    “站??！”何進按劍而起，怒斥道：“區(qū)區(qū)廷尉，安敢口出狂言？”

    袁隗亦附和，“廷尉大人滿口污言穢語，豈能任職九卿之位？”

    “我也不懂呢?！惫蓛墒忠粩?，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道：“說實在的，我一個九門縣賤民，怎么就到了雒陽當(dāng)了九卿呢？要不司徒大人給我解釋解釋？”

    袁隗道：“我當(dāng)上奏皇上，免去廷尉之職。”

    “請便。告辭?！惫删砥鹦渥樱^也不回的走了。

    出得大殿，卻遇上楊琦。他拿著斬蛇劍，顯然已經(jīng)在這里等候多時了。

    “廷尉大人，皇上召見?！?br/>
    “諾?！?br/>
    跟著楊琦來到西園，并不是去裸泳館，而是在偏殿內(nèi)。劉宏斜躺在床上，吸著一種不知哪里來的煙，按道理，這個時代中國是沒有煙草、鴉片之類的東西的。

    郭松也沒有細究這些，納頭便拜，“微臣郭松，拜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嗯？”劉宏在煙霧繚繞中睜開眼皮子，笑了一聲，道：“萬歲萬歲萬萬歲？這個好，阿爸，記下來，讓那些狗東西都學(xué)著喊?！?br/>
    張讓弓腰稽首，“諾。”

    何皇后坐在床沿，一邊為劉宏點著煙，一邊奉承道：“皇上平定亂世，功高蓋世，自當(dāng)稱萬萬歲?！?br/>
    “嗯?！眲⒑暌囝H為得意，自夸道：“本朝十代先帝，唯有光武帝可勝朕一籌?！?br/>
    郭松俯首道：“皇上傳召臣，有何吩咐？”

    劉宏對左右擺擺手，“你們退下?！?br/>
    張讓趕緊吩咐宮女、太監(jiān)都退下，楊琦也拱手而退。

    “阿爸也暫且退下?！?br/>
    張讓愣了一下，便也退下了，順勢把大殿們關(guān)好。

    “扶朕起來?！?br/>
    何皇后扶著劉宏坐正，劉宏喘了口氣，指了指床邊的空地，道：“郭大人搬椅子坐?！?br/>
    “謝皇上?！惫善鹕戆崃艘巫樱拷惭刈?。

    “嗯。”劉宏連連贊嘆道：“郭大人果然相貌不凡，天人之姿。賤民也能有此相貌乎？”

    郭松便說起自己的家世來歷，這沒什么可隱瞞的，會有很多人跟劉宏進言這件事。

    劉宏聽得頗為感動，道：“不容易啊。朕亦早年喪父，人活一世，無父兄在上，總是孤苦。”

    郭松對此不發(fā)表意見，只是聽著。

    劉宏一陣悵惋，又拍了拍郭松的手背，道：“朕能得太平，郭大人功不可沒也?！?br/>
    郭松連忙拜謝，“為皇上效力，自當(dāng)盡力，不敢言功?！?br/>
    “郭大人多大了？”

    “年十九。”

    “哦。還未弱冠？”

    “未曾。”

    “皇后，去柜子里拿頂帽子來?！?br/>
    何皇后便起身去拿。劉宏微笑道：“朕是君父，今天就給郭大人行冠禮，取個字吧?！?br/>
    郭松趕緊離席拜謝，“多謝皇上恩典?！?br/>
    何皇后挑了一頂很漂亮的鎏金蠶絲帶冠，做工非常精美。又拿了一把梳子，道：“本宮為郭大人梳頭?！?br/>
    “我自己來吧。”

    “哎?！眲⒑晷Φ溃骸笆犷^這種事，當(dāng)然得女人來做。”

    郭松便脫下官帽，解下發(fā)帶，披灑下一頭長發(fā)。何皇后溫柔的為他梳理著發(fā)絲，然后扎一個丸子在頭頂，把那鎏金冠戴在丸子上，系上絲帶，便算是完禮了。

    劉宏道：“字就取個‘子直’吧。”

    “謝皇上?！?br/>
    劉宏示意何皇后再點煙，又吸了幾口，緩緩道：“聽說張角那廝有妖術(shù)？能起死回生？”

    郭松一點就通，立刻明白了劉宏的目的，道：“此人修行《太平要術(shù)》一書，倒也有些能耐。不過臣誅殺張角時，此書被火燒毀，不存于世了?！?br/>
    劉宏立刻道：“這世上果真有神仙乎？”

    郭松道：“張角起死回生，正是南華老仙所為。不過，南華老仙亦死于微臣劍下，身死道消，可憐他千年修為，毀于一旦。”

    “千年修為？”劉宏急切道：“世間果真有長生不死之法？”

    郭松不顧何皇后一再暗示的眼神，依舊回答道：“臣帳下曾有一人名為鐘離權(quán)，他被一位名為李玄的仙人看中，如今隨之修道去了，想必是學(xué)長生大道吧?！?br/>
    劉宏道：“你可懂長生之道？”

    郭松道：“臣與仙無緣，不能修此仙道?！?br/>
    “如何才算與仙有緣？”

    郭松道：“陛下受命于天，漫天神魔哪有不俯首帖耳的道理，何須談緣份？”

    “哦……”劉宏長舒一口氣，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自己白日飛升的那一天，問道：“子直可能為朕謀成此事？”

    “額……”郭松低下頭，捏著下巴，故作沉思。

    “子直有何難處，只管說給朕聽，一定幫你解決?！?br/>
    郭松道：“臣倒也無甚難處。只是臣德薄福淺，無緣得見仙人。”

    “哎。子直休要過謙。”劉宏放下煙，道：“要什么封賞，只管說，朕一定給?！?br/>
    劉宏倒是很清楚這些套路，說什么“困難”，就是嫌封賞不到位嘛！郭松更清楚這些皇帝的思路，你讓他們放下享受，閉關(guān)清修，那是萬萬不可的。這修仙之法，不僅不能讓他清修，相反還要讓他更加放縱。

    傳說中軒轅皇帝御萬女而飛升，就是針對帝王的這種思想編造的。女人照樣得玩，山珍海味照樣得吃，長生不老也照樣要有！

    郭松道：“陛下。臣看這宮中，一片渾濁，靈氣不至，難以修道。陛下若要求長生大道，且需澄清玉宇?！?br/>
    劉宏聽了，思索了一會，問道：“如何渾濁？”

    郭松道：“有奸賊在圣君左右，福祿壽避之不及，不敢降幅?！?br/>
    “啊。”劉宏是個昏君，可腦子還是挺正常的，智力也基本在線。聽到郭松這么講，就知道他是要借此對十常侍動手。士人與十常侍的矛盾，由來已久，本身就是東漢一朝官吏與宦官之爭的延續(xù)而已。郭松雖然是賤民出身，但也是官員。

    “此事不難?！眲⒑晡⑿Φ溃骸爸灰又蹦苷垇韷坌牵@些污濁，盡可掃去。”

    “陛下萬福?！惫呻x席拜謝，道：“臣一定盡力而為?！?br/>
    “哎。”劉宏笑著擺擺手，道：“若無神力，可算欺君。”

    郭松拱手，“是?！?br/>
    劉宏道：“事不宜遲，子直趕緊去準(zhǔn)備吧?！?br/>
    “微臣告退?！?br/>
    郭松走了。劉宏問何皇后，“你看此事是真是假？”

    何皇后道：“我看是假的。若真有長生不老之人，那我們?yōu)楹螞]有見過？”

    “朕倒是覺得是真?！眲⒑甑溃骸澳菑埥钦D殺數(shù)十萬官兵，這可是皇甫嵩上奏的。這老東西是個本分人，不會騙朕。皇后這次舉薦了子直，算大功一件，要何賞賜？”

    何皇后道：“上次在宮中市場見了一些夜明珠，頗為喜歡，只是囊中羞澀。”

    劉宏道：“皇后只管拿就是，不必付錢?！?br/>
    “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