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琰踉蹌幾步,鼻子一酸,可卻仍舊強忍著,隨后轉(zhuǎn)身就要往外跑,等著谷雨和安鑫反應過來,他人都已經(jīng)撩開簾子出去了。好在剛剛正巧肅肅硬著頭皮回來想讓谷雨幫她從廚房籃子里拿點雞蛋,她站在門口一直躊躇要不要進去,所以不但安鑫最后一句話聽見了,也順勢拉住了往外沖的李孝琰。
“你放開我!”李孝琰用力一甩,卻被肅肅用另外一只手拉住。
肅肅沒有說話,哪怕這些年她都有習武,可畢竟資質(zhì)不佳,頂多強身健體,要真和李孝琰這種從小嚴苛訓練,根骨上佳的男孩子比,肯定力氣要小的多,她現(xiàn)在只有屏住氣,用兩只手拼命的將其往回拉,直到谷雨和安鑫出來,才解了她的圍。
“你們放開我!放開我,我要找我爹,我要去找我爹??!”李孝琰一到安鑫手上,就開始拼了命的掙扎,但到底年紀懸殊,安鑫的武藝又好,幾下就將他鉗制住了。
“這大下雪天你要去哪兒?”谷雨站在一旁試圖勸說道:“就算出了這個宅子,你能跑出圈禁地,就算出了圈禁地,你能找到路往南去?”
“我不管,我不管!我爹沒了,我不相信,我絕對不相信!!我爹武藝超群,他手上十八騎無人能擋,怎么會死了呢?怎么就死了呢!”李孝琰淚流滿面,越說越激動,越說臉憋得越紅,那股子蠻勁兒讓安鑫都快招架不住了。
“公子,公子你冷靜點,這是南方八皇子殿下的心腹傳來的消息,說是一定要當面和您說,這是八皇子殿下臨上戰(zhàn)場前特別吩咐的?!卑馋我灿X著這樣很殘忍,就這么直直的告知,而不是委婉的慢慢透露,李孝琰畢竟只是個十歲的孩子,冷不丁如此打擊,別說小孩大人都受不了。可也正是如此才體現(xiàn)了八皇子的性格,強硬,嚴厲,說不定在八皇子心里就是覺著要是他不在了,那么他唯一的嫡子就將面臨越發(fā)殘酷的現(xiàn)實,長大已是刻不容緩,再也沒有誰能夠為他遮風擋雨,再也沒有誰容得他繼續(xù)天真。被迫成長,本就是極其殘酷的。
“我不聽,我不信,你們滾,你們都滾,你們都要害我??!”李孝琰喊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在喊些什么,就好似發(fā)泄一般,想要將心中所有的苦痛拋出。
“啪!”狠狠一個巴掌。
李孝琰傻傻的眼眶上還掛著淚,他左邊的臉頰立刻浮現(xiàn)出五個指印。安鑫和谷雨都愣了。
“讓他走!”肅肅胸口起伏很大,怒氣沖沖的說道:“立刻讓他滾?!?br/>
安鑫為難的看著李孝琰,又看看肅肅。
“我們要害你?哈!”肅肅翻了個白眼,很沒形象的叉著腰罵道:“你是個什么玩意我們要害你?你以為你還是八皇子府上的嫡公子么?別開玩笑了,從京城出來,你就已經(jīng)不是什么尊貴人了,說句不好聽的,你連我這個帶著封號的罪人都不如。你知道你是什么么?你是逃犯!!逃犯!”
李孝琰捂住臉頰,死死咬住嘴唇,隨即趁著安鑫不備,將他一推就要往外走。
“讓他走!”肅肅一攔安鑫道:“反正他走了,出了這個門就要死,我們何必自找麻煩?!?br/>
李孝琰腳步慢了一下。
“再說了,他又不是我兒子,又不是我家要斷子絕孫了?!泵C肅啐了一口,看著李孝琰的背影道:“想想啊,英雄如八皇子,為國盡忠,為民赴死,沒想到到頭來連個嫡出的血脈都沒有。慘啊,簡直慘不忍睹?!?br/>
李孝琰的步子邁的越發(fā)小了。
“孩子就是孩子。虧得八皇子還認為他兒子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認為他已經(jīng)長大,能夠擔起男人的職責。只可惜,他看錯了眼……”肅肅涼涼道:“他兒子還是個哭鼻子的小破孩,一遇到困難就要找爹找娘,哎……咱們也別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br/>
“你胡說!我沒有!”李孝琰猛地轉(zhuǎn)過身用衣袖狠狠擦著臉上的淚水道。
肅肅撇撇嘴,不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便真的不管,掀開簾子進屋去了。
安鑫遞了個眼神給谷雨,意思你這么多年是怎么教育的,這公主養(yǎng)的比小門小戶的姑娘還潑辣。谷雨壓根連個眼神都沒給他,直接跟著肅肅進去了。
看著被蓋住的房門,安鑫苦笑,人家公主可以撂挑子,他可不成。再看那小子,好么,也不走了,直接站在大雪地里傻愣愣的就跟個柱子似的。摸摸鼻子,安鑫自認倒霉,幾步跑過去,還算柔聲道:“公子,外頭冷,不如進屋暖和暖和?!?br/>
“我爹死前,真是這么說的,直接把他的死訊告知我?!崩钚㈢驹谘┑乩锓路鸩恢览洌站o雙拳,剛剛堂姐的話就跟烙鐵一樣烙在他心上,不停的重復。
“是。”安鑫點頭道。
“我爹還說什么了么?”李孝琰說到這里,眼眶又熱了。
“想讓公子暫時避到西邊去?!卑馋螇旱吐曇舻?。
李孝琰還記得前些時候堂姐就想送自己走,就怕留在圈禁地里已經(jīng)不安全了,沒想到父親在臨去前同樣想到了這點。
“好,找個時間,咱們走?!惫Vぷ诱f完,李孝琰就轉(zhuǎn)過身往屋子里去,他不想就這么走了,他還想和堂姐說很多話,想感謝堂姐這段時間的照顧,想感謝堂姐給自己當頭棒喝,想告訴堂姐,自己其實舍不得她。
肅肅罵完李孝琰進了屋子氣就消了,她知道她說完之后李孝琰就不會走了。對于李孝琰來說什么都沒有他父親重要,只要是他父親的期盼他絕對不會違背,只要在一定的時間將他留在宅子里,他就會冷靜下來,恢復思考。
“我也不想打他的。”肅肅攤開手,低著頭嘆氣道。
“姑娘做的很對。”谷雨微啞著聲音坐到她身旁,輕聲道。
“可是太沖動了,他畢竟是個孩子?!泵C肅略帶后悔的說道。
谷雨卻道:“不,這與沖動無關(guān)。若是好言好語有用,那琰公子就不會如此激動,這樣最有效,也最快速,不然等他出門就來不及了?!?br/>
“你不知道……”肅肅仰起頭,將雙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腦袋一歪靠在谷雨肩頭道:“還記得前幾天晚上我做了噩夢么?”
“記得。”那天之后讓他每晚都不敢睡熟。
“我夢見血海?!泵C肅閉上眼,難受道:“還夢見八皇子的尸首……結(jié)果,他真的死了?!?br/>
谷雨摟住肅肅,無言的陪伴著。
“谷雨,琰哥兒是八皇叔唯一的嫡出子了,如今他死了,京城里的八皇子府會如何,誰也不知道。我不想琰哥兒出事。”肅肅覺著自己呼吸都有點困難,她一向不喜歡麻煩,更不愿意負擔別人的生死,可是這一次不一樣,那是她的堂弟,親堂弟,是為國英雄的子嗣,她做不到,也不愿意如此的冷血對待,她希望晏朝總有一日會烏云散去,國泰民安。她與她的親人不論身在何地,都能夠幸福的笑出聲來。
“堂姐,我錯了?!备杏X到膝蓋上一重,肅肅卻沒有挪開雙手露出眼睛。
“嗯?!?br/>
“堂姐,我要走了?!毕ドw上別扭趴著的男孩子,帶著鼻音道。
“嗯?!泵C肅仰著頭,死死捂住眼睛,不想讓淚水滑下來。
“堂姐,我會來接你的,一定?!闭f完,李孝琰從肅肅身旁站起,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肅肅等了好久,終于閉著眼睛埋入谷雨的懷抱。
第二日,幾人就跟什么事兒都沒發(fā)生過一樣,肅肅和李孝琰有說有笑如同往日,只是晚上做的晚膳格外豐盛,幾乎把那野豬都給做了,大家吃了多日來第一頓好肉好飯。肅肅看著幾人的笑顏,頓時覺著,過年的日子不重要,只要親人們聚在一起開心的生活,那么每一日就都是過年。
又是兩日,在一個晴朗無雪的半夜里,就好似李孝琰第一次出現(xiàn)般那樣,安鑫將他包裹在厚披風里,幾乎什么臨別的話都沒說,四人站在庭院里安靜片刻,李孝琰便被安鑫抱入懷中,飛身上了房檐,之后融入黑夜,最終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保重?!泵C肅一開口眼淚就不聽使喚,她不敢在李孝琰面前哭泣,她害怕李孝琰心情受她影響。這樣也好,只要去了西邊,他就自然有人照應,他很快就能變成一個如他父親般磊落高大的男子漢。
“我們總會再見的?!惫扔昱闹C肅的背,略帶羨慕的看著安鑫離去的方向,隨后再低頭一瞧肅肅,眼底那點點的羨慕瞬間化為烏有。
李孝琰走后,肅肅總覺著做什么都沒勁,但是她還是了解了一下二姐的病情,卻意外發(fā)現(xiàn)宋氏不知用什么法子還真從外頭請來了大夫,至于病情如何,肅肅也讓谷雨上門去了,只可惜被人家一句不宜見客給擋了。既然如此,肅肅只覺自己仁至義盡,二姑娘的好壞也從此與她無關(guān),到是圈禁地里的失蹤案終于有了重大的突破。
作者有話要說:關(guān)于八皇子和太子,其實四心是留了線的,應該算是隱晦吧,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看出來(→_→)
李孝琰跑了,又是二人世界,預告:失蹤案到底會帶來怎樣的轉(zhuǎn)機,沒有人幫忙轉(zhuǎn)移視線的谷雨會被肅肅發(fā)現(xiàn)真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