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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奶插著逼 那天我和蘇信決定劃拳誰輸了

    那天我和蘇信決定劃拳,誰輸了菜刀和誰睡。不得不說有些東西(我會告訴你“千年劃拳奧義之[一重門:嚇得狠;二重門:搶得快;三重門:瞄得準]”)還是眼睛比耳朵快準狠一點。

    結果我一如既往,輸給了蘇信。菜刀說,我們學校暑假多放一個禮拜,正好想過來看看這個小鎮(zhèn)。順便看看你和……。菜刀說話的時候眼睛往蘇信的方向瞥了瞥,大叫一聲“大塊頭!”那本拿在蘇信手上的書被嚇得第二次掉在了地上。

    蘇信再也沒因為菜刀在他面前稍微囂張一點點,朝他鼻子來一拳了。菜刀也不是我們小時候腦海里那個永遠坐在第一排,矮小猥瑣的蔡小刀了。我們贊嘆美國學校果然不一樣假期都比國內(nèi)長,第二天正好是周六,我們帶菜刀到酒吧去玩,菜刀說他老早就來過這里的,其實這個小鎮(zhèn)就是他當年搬家搬去的小鎮(zhèn)。這里的樹木都有香味。

    我說,你也聞到了啊?菜刀點點頭說,我剛到這個小鎮(zhèn)就聞到了。我問蘇信,怎么就你聞不到啊?蘇信甩甩手,一臉無辜,這又不是我的錯。

    可能,每個小孩都會有一個毛病,這個毛病就是他的秘密。

    菜刀邊走邊說著這個小鎮(zhèn)怎么怎么好,他說,他私下給這個小鎮(zhèn)起了個名字,就叫“樹鄉(xiāng)”鄉(xiāng)正好是香的諧音,怎么樣不錯吧。正在菜刀炫耀自己的創(chuàng)意時,我們就這么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酒吧的門口。

    蔡美麗。菜刀突然叫了起來。

    但隨即回頭的卻是鼓手。雖然鼓手回頭之前明顯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回頭了。

    原來,鼓手的真名叫蔡美麗。我和蘇信恍然大悟。難怪當初我怎么問鼓手的真名她閃爍其詞就蒙混過關了。

    這是個很好的名字,也很名如其人。但是起名字的風格實在是……太實誠了。

    鼓手的臉要爆炸,聲音也處于失控邊緣。她指著菜刀的鼻子叫道,蔡建鋼你想死是吧?

    兩個人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了幾句,我們認識蔡小刀這么多年都不敢叫他真名,因為他很小很小的時候就立下規(guī)矩,叫真名就搏命。我們沉默地進酒吧,不知道他們什么關系,就起名字的水平來看,他們爹媽不相上下。然后那天鼓手不像往常那么豪邁地排演好就跳下臺來問我們練得好不好,擊鼓的時候也總是錯過拍子。可不知道菜刀是不懂裝懂,還是怎么的,隨著排練接近尾聲,菜刀煞有介事地搖著頭,大聲叫囂,“蔡美麗你在搞什么?老子新寄給你的碟你聽了沒?”

    蔡小刀不斷大聲暴露她的秘密,鼓手忍無可忍,一把跳下舞臺,把蔡小刀揪出酒吧。我和蘇信隔著喧鬧的墻,都能聽見兩人激烈爭吵的聲音。后來聲音漸漸小了,我們出去看見哭紅了眼的鼓手和一樣哭紅了眼的菜刀,坐在酒吧門口的地上沉默不語。

    晚上還是老規(guī)矩,輪到誰請客已經(jīng)忘了。鼓手的酒量真是越來越好了,她不知第幾次叫著再來一杯的時候,菜刀從她的手中搶過酒杯說,我送你回去吧。鼓手當然不會乖乖就范,可掙扎了一會兒就在菜刀的懷里睡著了。然后我就聽到菜刀很輕地說了一句,哪能還是這么能作哎。

    在那一瞬間我有一點點不是滋味。算是吃醋?

    意識到那個念頭的萌芽,我又被自己嚇到了。

    我和蘇信走在他們兩個后面,我故作輕松地對蘇信說,鼓手寢室的大媽一定想鼓手換男朋友了。我的苦日子終于捱到頭了。

    菜刀扶著鼓手走得搖搖晃晃,翕動著嘴唇。他說他在美國看到了很多很多牛逼的音樂人,他們都住在紐約最繁華的曼哈頓,我看到碧昂斯的時候真想你在身邊多好。

    我和蘇信站在稍遠的地方抽煙。我很不識相地拿起照相機拍下他們兩個人在路燈下的背影。

    so,soyouthinkyoucantell

    所以,你以為你能講,

    heavenfromhell,

    來自地獄的天堂,

    blueskiesfrompain.

    痛苦孕育的飛翔。

    canyoutellagreenfieldfromacoldsteelrail

    你能述說嗎?冰冷鐵軌盡頭的綠色曠野?

    asmilefromaveil

    或是面紗后的嘴角的上揚?

    doyouthinkyoucantell

    你還能講?

    anddidtheygetyoutotradeyourheroesforghosts

    他們讓你交易了嗎?英雄換來洪荒,

    hotashesfortrees

    灰燼換回樹樁,

    hotairforacoolbreeze

    暖流換到冰霜,

    coldcomfortforchange

    僵冷換得遠方?

    anddidyouexchangeawalkonpartinthewarforaleadroleinacage

    你用硝煙中漫步,交換成囚籠之王?

    howiwish,howiwishyouwerehere.

    我多想你在身旁

    we‘rejusttwolostsoulsswimminginafishbowl,yearafteryear,

    年復一年,我們是兩個靈魂,迷失在魚缸,

    runningoverthesameoldground.

    奔跑過同一片操場,

    whathavewefoundthesameoldfears.

    我們找到刻什么?同樣的彷徨。

    wishyouwerehere.

    想你在身旁。

    這是《wishyouwerehere》里的同名主打歌,是這個樂隊為瀕臨死亡的樂隊主唱創(chuàng)作的。因為不是很主流,在這個小地方鮮有人知。我和蘇信聽蔡小刀說著,一邊詫異這個**樣這幾年不見居然文藝起來了?!坝幸磺?,我老想《shineonyoucrazydiamond》里,那里的天上全是鉆石,我有一腔真想去看看。”蔡小刀一邊看一邊說,你看,他指指小鎮(zhèn)前不斷施工的高樓,“這些樓,機器,煙囪,灰色,吊車,你們看得到個屁!天空,大海,樹木,才是活的。我后來上網(wǎng)去查了資料,最后這個樂隊的成員,在這首歌的錄制現(xiàn)場,見到了發(fā)了瘋,暴飲暴食肥了一整個自己的樂隊主唱,那幫搖滾硬漢所有人都哭了。wishyouwerehere,愿你在此,然而我在此了,真的是你要的么?

    蔡小刀說著說著便不再說話。他看著鼓手的眼神格外溫柔。蔡小刀和鼓手,八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難道說他就是她口中的音樂啟蒙者,攜手造夢人?在那個晚上星星好像格外閃亮。

    蔡建鋼和蔡美,和鼓手應該有點事情的。蘇信這解釋方式是真對胃口。盡管那個時候我還嘲笑蘇信說瞎子也看出來了,但是我們誰都沒能知道他們的關系,也都很沒默契地沒問起。

    忽然單曉婷的一句話縈繞在我耳邊,“你只是害怕而已?!?br/>
    后來一天晚上走著同一條路的鼓手卻出奇地干凈,沒有再說斷斷續(xù)續(xù)的夢話,臉上的神情也恬靜得像在月光里沉睡的嬰兒,那天鼓手的愿望是不是成真了呢。

    菜刀搭最早班的火車回去了,去到北海市再轉機回美國。大概青鎮(zhèn)在他的眼里,已經(jīng)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地方了。我卻沒想到,依舊個子不高,模樣像火車站的賊骨頭,這次和菜刀相見卻散發(fā)出平和文藝的氣質(zhì)。走的時候鼓手還沒醒就我和蘇信去送他了。菜刀上火車之前偷偷告訴我,他說,謝謝你送給我的那張碟片。我說,什么?我不知道菜刀特地支開鼓手和蘇信,把我拉到男廁所赤誠相對就是為了說這個。菜刀露出失望的神情,解開褲子,不像大多數(shù)人適可而止,卻是一脫到底,隨著一股煙霧升起,菜刀說,阿北你別跟我說你忘了。

    “我哪能會忘記。”這件事是我當年的一個污點。

    菜刀說,這張碟算是救了我和我妹。后來我變了很多,你說奇怪伐,一首歌改變了兩個人。

    啊?

    我走后你幫我和她說一聲,我嘛,他哥不挺她誰挺她?但是那天我有點生氣為撒她不演那首歌。

    啥?

    王美麗呀,是我啊妹呀,你這腔是一直裝戇還是真戇?沒看出來我老妹對你有意思嗎?哎車要來了走了走了,你勿要天天跟在蘇信屁股后面了,人木頭木腦的。

    哦。

    我說,???啥?哦。再見。

    我和菜刀,板板手指頭,也算認識了有十多年。做過鄰居,玩伴,同學,敵人,無論以哪種身份,他從來沒一口氣和我說過這么多話。我承認在火車站臭氣熏天的廁所里的一泡之談,令我有點不知所措。

    那么多年以后,我還是懷疑當初造“再見”這個詞的人的初衷,到底是再次相見,還是再也不見?

    誰知道呢。

    在回到寢室拿上要檢查的《一課一練》,發(fā)現(xiàn)菜刀的手機被壓在《西方美術簡史》下面,這個黃魚腦袋,還說我嘞,還有什么是你忘不了的。一邊嘀咕一邊隨意地把手機塞到抽屜里,下次你再來看你的蔡美麗時,我可要狠狠敲你一筆。

    后來有大概一個多星期,我都沒有見到鼓手。就像我一直不知道菜刀當年是搬去了哪里,又從哪里出現(xiàn)。其實我什么都不知道。

    鼓手穿了一件紅色的上衣風風火火地沖進教室。她的座位就在我們的前面。我壓低聲音說,鼓手,菜刀讓我轉告你你那天排練的時候他沒覺得不好,只是生氣你沒演他推薦的歌。我很好心地幫菜刀辯解,卻又隱藏了一個秘密。

    他說,你不喜歡人家騙你。鼓手回頭瞪了我一眼,說,麻痹,他還有理了?然后又悶悶地說了一句,以后再找他算賬。

    我不是沒想問問鼓手和菜刀兄妹的故事,怎么我們住一個弄堂這么久都不知道蔡小刀原來還有個長得這么挺刮的妹妹。然而話到嘴邊還是沒有出口。

    下了課蘇信說,我今天不去酒吧了。我先回寢室了。我說,哦。然后就和鼓手一起走了。鼓手說,蘇信還是不喜歡這種聲色場所啊。都去了那么多次了。我說,蘇信這家伙有心理潔癖的。然后鼓手就嚷嚷著說我說蘇信的壞話要告訴蘇信。我就說,你去告訴好了。

    走了沒多久,蘇信突然發(fā)短消息說,有急事,速回。

    幾秒后又是一條短消息,支開鼓手。

    一路上,蘇信不知道又發(fā)了多少消息,每一條都是“有急事,速回”。我第一條消息的時候鼓手就湊上來偷瞄手機,和我八卦是哪個美少女漫漫長夜無心睡眠,我們倆原以為蘇信那小子一定是寂寞難耐想找我們陪他又不好意思說才用這種方法。

    但支開鼓手這句話卻讓我心里有一塊大疙瘩?,F(xiàn)在看情況是真的出事了,蘇信一聲又一聲的催促使我們的腳步越來越快。

    蘇信把門打開,看到我們反而說不出話來了。我聽到一種怪聲音。從沒聽過的好像在自己腦門里發(fā)出的嗡嗡聲。

    就呆呆地在門前站了3秒中。

    蘇信說,阿北,菜刀死了。

    菜刀死了。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鼓手就先昏厥在我身上。

    死了?怎么會死呢?上火車的時候還好好的。我把鼓手安置在我寢室的床上,盡可能冷靜下來問蘇信。蘇信的聲音像一塊干裂的木頭,他說,美國的世貿(mào)雙子塔被炸了,都上新聞了。菜刀老派剛來的電話。

    我從來沒有想過那是菜刀對我說的最后一聲再見。他是不是能未卜先知?知道自己要走了,所以才把再見說得那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寢室里明明有三個人,可是空氣像凝結了一樣,誰都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四下寢室都播放著新聞,不絕于耳。

    2001年9月11日上午(美國東部時間),兩架被恐怖分子劫持的民航客機分別撞向美國紐約世界貿(mào)易中心一號樓和世界貿(mào)易中心二號樓,兩座建筑在遭到攻擊后相繼倒塌,世界貿(mào)易中心其余5座建筑物也受震而坍塌損毀;9時許,另一架被劫持的客機撞向位于美國華盛頓的美國國防部五角大樓,五角大樓局部結構損壞并坍塌。目前遇難者總數(shù)仍在統(tǒng)計中,確定死亡人數(shù)已突破500人……

    我聽著這間屋子里的呼吸,撥手指甲皮的、牙齒用力咬合的摩擦、鼻子的抽泣、隔壁寢室的人在說話:“操!你看著美國這么得瑟,被炸了吧!干掉幾百個幾人!太他媽牛逼了!”

    鼓手發(fā)瘋似的抄起一把椅子沖到隔壁寢室,被我和蘇信用盡吃奶的力氣拉住。害怕這種喧鬧的沉默,一個人為什么可以那么輕易從我們身邊離開?

    我現(xiàn)在好像可以理解為什么剛來小鎮(zhèn)時在火車上蘇信對我說這么悲傷的事情怎么你可以說得那么輕松這句話時有些生氣。因為這的確是一件令人生氣卻又無能為力的事情。蘇信慢慢走到他的床前,拿起那本被他翻得爛掉的《西方美術簡史》。

    那天晚上他還翻過上面留著他的氣味,可現(xiàn)在什么都聞不到。蘇信狠狠地把書砸在自己的臉上,他嗚咽著說,什么都聞不到……什么屁啊……然后就把臉埋進書里,像是要抵擋從四面八方射過來的光。

    我站起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腳麻了,我不知道呆坐的兩個小時里我在干嘛。眼前一幕幕地重放著我們送菜刀的情景。我把書從蘇信不修邊幅的臉上拿開,遮蓋著蘇信面容的那兩頁已經(jīng)留下被淚浸濕后褶皺的痕跡,我看見蘇信濕潤的睫毛。

    菜刀的喪事是在美國辦的,回樹鄉(xiāng)又辦一次,他說過他喜歡這個小鎮(zhèn)。這個小鎮(zhèn)的樹都很香。那么這個小鎮(zhèn)從此以后就叫樹鄉(xiāng)。我沒有看到菜刀最后一眼,其實說是喪事,只是菜刀爸爸把他童年的鄰居玩伴,聚在一起吃了頓飯。奇怪的是按菜刀說的,他的妹妹蔡美麗卻沒有出現(xiàn)。

    隨著菜刀的離去,我想很多事情都會變成永久的謎。大概早先的記憶總是這樣,真是虛幻,難以分辨。

    在豆腐飯短暫的時間,我竟然想起了很多和菜刀沒說的話。畢竟那泡火車站的尿,還不夠長。

    初三那次的體檢我最終都沒有和他道過謝,我還無意之中用一張碟改變了他和鼓手的命運,然而他和鼓手究竟是什么關系呢?為什么從小我就不知道他有個妹妹存在呢?為什么身為妹妹的鼓手,竟然沒有出席哥哥的送別呢……現(xiàn)在,唯一來得及的,只有一句好好安息。

    從此之后能一直聞到樹香了。

    鼓手那天一直蹲在吃豆腐飯的飯店門外,這時候我的耳力,在餐桌上就能聽見飯店門外她自言自語說,我聽見她比蘇信更沙啞的聲音不斷地重復一句話。

    什么嘛……好爛的戲碼……

    我莫名其妙地突然瞪大眼睛,眼淚從眼眶里嘩啦啦沖出來,牙齒被磨得咯咯作響。恨不得把菜刀從棺材里楸出來暴打一頓。就像小時候蘇信打他那次,不,如果可以的話,我一定會比那時的蘇信揍得更狠。

    然后鼓手就消失不見。

    晚上的時候我和蘇信去看了菜刀的爸爸,我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初三的時候為我體檢時那個好心的叔叔的模樣??蛇@次看見他,他老了很多,頭發(fā)的鬢角也添了許多白色。我和蘇信一直都心存愧疚,蘇信說如果菜刀不是為了來看我們也許就不會發(fā)生這樣的事,可蔡爸爸說,不怪你們,那是菜刀那孩子的命。然后我又看到了透明的眼淚,我說,對不起。謝謝。對不起是因為蘇信說的原因。謝謝是因為我沒來得及對菜刀說這一聲,現(xiàn)在補說。

    人,原來真的可以瞬間變老。蘇信說,我們先走了。走出門口,蘇信告訴我,他不忍心看菜爸爸老淚縱橫的樣子。鼓手就像一塊石頭一樣站在門口遠處的樹下,一身黑色的皮衣,像是和斑駁的樹影融為一體?;謴土怂龔那暗臉幼?,我們剛一出門,鼓手就扭過頭,大步朝前走去。她扭頭閃過時,胸口吊著的那粒彈子在夜色里閃出悠悠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