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這場雨居然下到現(xiàn)在還沒停,不知是不是老天爺有心留著花千骨,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她今晚是走不掉了。
白子畫放了碗姜湯到桌上,看著她說:“天氣有點涼,別感冒了,喝碗姜湯先熱熱身體。”
花千骨說了句“謝謝”,卻是沒動那碗姜湯,白子畫看著,也不說破,心里卻苦澀得不得了。
“你…走之后去哪了?”
這句話白子畫看見她的時候就想問的了,只是看她全程臉上無表情,也不知道自己的徒兒如今的底線和脾氣在哪,他實在是不敢亂說話了……
果然,花千骨聽到這話,連一個表情都懶得給他,吐出三個字:“七殺殿。”
白子畫“哦”了一聲,又抬頭:“殺阡陌醒了嗎?他對你好不好?”
他問得不急不躁,花千骨的視線從門外的細雨里收了回來,看向他:“姐姐醒了,待我很好?!?br/>
語落,她又說:“你放心?!?br/>
是啊…他是應該放心的,畢竟殺阡陌跟他不一樣,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本應該放心把小骨交給他,現(xiàn)在……居然交不出去了。
花千骨轉頭,繼續(xù)出神看著門外的小雨,她還猶豫著是不是該走了,就聽見旁邊的人說道:“床我已經(jīng)給你鋪好了,如果你困了……”
他又看向桌上的姜湯:“就把姜湯喝了,早些睡吧?!?br/>
花千骨看著他,一時間有點發(fā)怔,他的頭發(fā)不再是披散著,而是梳了一個高高的發(fā)髻,就像是初見時的墨冰一樣……
墨冰……
花千骨出神地看著他,白子畫疑惑:“小骨,怎么了?”
花千骨反應回來,迅速地低下頭,不再去看他,抬起手輕輕擦了一下眼角,站起身,朝自己原先的屋子里走去了。
白子畫的心看著那碗姜湯,心情復雜。
一夜未眠的他,還是選擇站在院子里淋雨,還沒站一會兒,他又想走到花千骨的屋里去看她。
這么一想,他的腳已經(jīng)邁開,白子畫反應過來之后,自己已經(jīng)站在花千骨的房里了。
他懊惱地皺了一下眉頭。
躺在床上的花千骨安靜地睡著,白子畫輕輕地挪開腳步,走到她的床邊。
花千骨突然蹙起眉心,嘴里呢喃著:“不要,不要……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白子畫擔心地蹲下身,下意識地把她的手握住,“小骨?小骨?”
誰料他的手被她一握,她小小的手掌就那樣被他護住在掌心里,花千骨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了下來,她的頭還往白子畫的手湊近了幾分,抵在那上面。
白子畫莞爾,萬分珍惜著此刻的時光,他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fā)。
“對不起。”
這是正式的道歉。
-
第二天,花千骨準備走了,白子畫剛穿好衣服,急忙地跑了出來。
“你要走了嗎?”
花千骨點頭,一把發(fā)著銀色光芒的劍橫空變出,花千骨站定,認出那是斷念劍。
她蹙眉,斷念的身影落在花千骨的面前,她下意識地倒退一步,心里對她……生出幾分排斥來。
“主人……”
見她躲著自己,斷念突然有些委屈了起來,“主人,你、你不認識斷念了嗎?”
花千骨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冷冷地撇過頭,說道:“你怎么來了?!?br/>
“主人,斷念是來找你的。”斷念回頭看向白子畫,又握住花千骨的手:“主人,你就原諒尊上好不好?”
花千骨看著那只手,出神。
不行!
花千骨激動地掙脫掉她的手,胸膛不斷起伏著,一旦看見她,她就會想起糖寶……
斷念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她看向白子畫,后者則搖了搖頭,他上前一步:“小骨,是我叫她來的,你一個女孩子,有個人跟著照顧也不是什么壞事?!?br/>
“我不需要?!被ㄇЧ寝D頭看向他:“我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為什么你一直要進入到我的生活來干涉我……”
明明在這之前,她已經(jīng)釋然了。
為什么…又要讓斷念出現(xiàn)在她面前。
花千骨慢慢蹲下身,聲音帶著一絲哭腔:“糖寶,我好想你……”
糖寶是無辜的…糖寶不該死。
白子畫的臉出現(xiàn)一絲動容,他用眼神示意斷念離開,后者理解,卻不肯走。
白子畫又盯了她一會兒,斷念才皺著眉看了眼蹲在地上的花千骨,然后又變回劍的形態(tài),朝遠方飛去了。
白子畫見斷念離開了,徒兒壓抑的哭啼聲還在他的耳邊回蕩著,他心疼,他無奈。
走到她面前蹲下,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別哭了好嗎?糖寶的事情,對不起,是我的錯,我沒來得及阻止…”
而且,她也不可能再重生了。
花千骨沒答話,一直在傷心的抽泣著,白子畫不免有點自責,如果不是他通知斷念過來,小骨也許就不會傷心成這樣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都沒安慰過人,實在不懂得要怎么安慰…花千骨哭了不知道多久,內(nèi)心的不快與壓抑終于釋放了出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剛剛出來的她,就看見了眼前的白子畫。
四目相對,相對于花千骨的呆怔,白子畫眼里的溫柔像光一樣流轉著,她差點就要被他的眼神吸進去了。
花千骨迅速回神,站了起來,擦了擦眼淚,語氣帶了一絲慌張,她不知道,這樣的慌張對白子畫來說,是多么的難得。
“時間不早了,我要走了?!?br/>
花千骨轉回身,白子畫叫住了她,她停下腳步,身子有些僵硬。
白子畫站到她面前,手里拿著宮鈴,掛到她的腰間。
“下次別再弄丟了?!?br/>
說完這話,花千骨恍惚了一下,接著便繞過他,離去。
宮鈴隨著她的腳步聲,不斷地搖晃發(fā)出聲音來,那聲音在他耳邊久久未曾斷絕,直至最后,她走遠,白子畫就再沒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