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筱認(rèn)出來,眼前這個戴眼鏡的男人,是她第一次見霍澤析的時候,診室里的醫(yī)生之一。
眼鏡男盯了幾眼顏筱,又轉(zhuǎn)向霍澤析:“你們倆真成了?”
顏筱一口飯差點(diǎn)嗆著,咳了幾聲,霍澤析還算淡定,微斥:“瞎說什么?”
“那這位是?”眼鏡男眨眨眼睛打量著顏筱。
“朋友。”霍澤析轉(zhuǎn)移話題:“吃飯沒?”
“我又沒佳人相陪,早吃完了!”眼鏡男還是不甘心,坐在霍澤析旁邊的位置,問顏筱:“話說這位妹子,你真是霍醫(yī)生普通朋友?”
顏筱筷子戳進(jìn)米飯里,帶點(diǎn)勉強(qiáng)的笑:“嗯?!彼闯鲞@個男人和霍澤析關(guān)系一定不錯,面對他的朋友,她多少還是會緊張。
“我叫劉榆,是霍醫(yī)生隔壁診室的,你沒事也可以找我來玩!”劉榆說著對顏筱揚(yáng)起燦爛的笑容,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顏筱不是會特別主動的人,但是別人先伸橄欖枝了,她就會相對親切一些:“你好,我叫顏筱?!?br/>
“其實那天第一眼看你,我就覺得你特別眼,好像之前在哪兒見過你似的…”劉榆說著皺眉閉上眼睛,苦苦思索的樣子“就是記不起來!”
顏筱懷疑他是不是看了她的舞蹈視頻,一時間也不好提起來,只有笑笑當(dāng)做回應(yīng)。
然而這句話落進(jìn)旁聽者耳里,自然變成一句妹的搭訕,霍澤析不咸不淡開口:“不嫌俗套?”
劉榆正要叫冤枉,突然又想起什么,小聲哼笑:“真的普通朋友嗎?”
“小時候認(rèn)識的妹妹?!被魸晌龅忉?。
他們在說些什么,顏筱一句沒聽清,只看到劉榆笑得有點(diǎn)夸張:“哦,妹妹啊!顏筱你幾歲???”
“我二十?!鳖侒阏f完看了一眼霍澤析。
“在上大學(xué)吧?”
“嗯?!薄皩W(xué)什么?”
“舞蹈。”
這人跟查水表的一樣,顏筱一一回答,又忍不住偷瞄霍澤析,他好像不喜歡吃洋蔥,餐盤里的洋蔥一點(diǎn)沒動…
看出顏筱的心猿意馬,劉榆站起身來“那你們繼續(xù)吃,我先走了?!?br/>
霍澤析頭也沒抬,倒是顏筱對他禮貌地笑著揮手:“再見?!?br/>
想不到劉榆突然又低頭問她:“顏筱對吧?”
顏筱愣怔一下,點(diǎn)點(diǎn)頭。
“下次再聊??!”劉榆說著揚(yáng)起笑容,后退幾步走遠(yuǎn)了。
顏筱收回目光,不期然和霍澤析視線錯,她心里突地一跳,低頭慌亂夾菜。
一塊兔丁,兩塊兔丁,三塊兔丁…
等等!
她點(diǎn)的套餐里面…好像沒有兔吧?
那她夾的是…
顏筱愣了兩秒,筷子還夾著一塊,然后,默默地放回對面餐盤里…
wtf!
居然去夾他餐盤里的菜!
顏筱你是不是腦子進(jìn)水了啊…雖然在心里已經(jīng)捅了自己百八十刀,但表面上,她裝得十分淡定,還在他目光下喝了一口湯,干笑幾聲:“有點(diǎn)辣哈哈哈…”霍澤析似乎有點(diǎn)想笑,轉(zhuǎn)頭看向別處,掩飾地咳了一聲。
顏筱扶額,閉了閉眼睛:實在是太丟人了…
過了幾秒鐘,突然傳來霍澤析的聲音:“筷子給我?!?br/>
顏筱尚在丟臉的尷尬中沒反應(yīng)過來,驚訝抬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目光示意要用她的筷子。
顏筱不明所以,還是聽話地把自己的筷子遞給他。
然后她看見,霍澤析把所有的干煸兔丁夾進(jìn)她的餐盤里,在她大腦一片混沌的時候,將筷子遞給她:“好了?!?br/>
…
一頓食不知味的午飯之后,顏筱和他走出食堂,試探出聲:“霍醫(yī)生?”
他微微低頭:“嗯?”
“你都不問我今天為什么要來這里嗎?”
他今天什么都沒問,也不好奇她為什么會被當(dāng)做小偷,反而讓顏筱覺得奇怪。
霍澤析手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語氣隨意:“如果你想解釋,會自己先說?!?br/>
他選擇一個合適的距離,不近也不遠(yuǎn),不過問任何關(guān)于她的事情,也不透自己的事情。
這樣相處起來會非常輕松,顏筱卻皺了眉:
那層溫柔就像一道屏障,不知不覺拒人之外。
顏筱沉默了一會兒,停下腳步:“今天謝謝你?!?br/>
他也站停,陽光太大,微微瞇眼:“不客氣?!?br/>
“然后呢?這幾天你就沒有再見過他了嗎?”
室友小佳把薯片咬得咔滋響,盤坐在顏筱的上,一臉意猶未盡。
顏筱靠在墻壁上,嘆了口氣:“你說,我還能有什么借口見他?”
顏筱上鋪的女漢子壯壯伸出一個腦袋:“你告白得了,這樣下去干耗著多沒勁。”
雖然俗話說是“女追男,隔層紗”但對于顏筱來說,如果她對男方只是單純抱有好感,那如果告白失敗了,遺憾之后倒也沒什么了,但霍澤析對于她來說,有著絕對不一般的意義,她不敢想象如果他拒絕了,她要怎么戒掉電臺里他的聲音,又或者是,每晚聽見他的聲音,會有怎樣的心情。
她在他看不見的世界里喜歡了他三年,但他卻一無所知。
她冒不起這個險。
寢室里幾個女生八卦著嘰嘰喳喳,即便在熄燈之后也不寧靜,又開始一起談天說地聊前任。
聽她們聊著過去的感情,顏筱心緒也漸漸靜下來,打開手機(jī)里的電臺,戴上一只耳機(jī),微沉磁的聲音緩緩入。
“我所理解的最深沉的愛,是《這個殺手不太冷》里面小女孩對萊昂的情感:分開之后,我將自己活成了你的樣子;你過的煙,走你走過的路,看你愛看的電影,卻只是問你一句,現(xiàn)在還好嗎?
你在聽我說話嗎?你現(xiàn)在,還好嗎?”
聲音到這里,還能聽見他微微的呼吸聲,持續(xù)幾秒,卻戛然而止。
沒有問好,沒有晚安,只有短短兩分鐘的聲音。
顏筱腦里一片空白:他…是在特意對誰說嗎?
“筱妹子,怎么沒聽你吭聲,睡了嗎?”
寢室里的幾個女生發(fā)現(xiàn)顏筱的聲音突然消失很久了,位上也沒有手機(jī)的亮光,平時她都是夜貓子,現(xiàn)在才十一點(diǎn)半不到,她不大可能睡著。
聲音從被子里穿出,帶著朦朧感:“我困了?!?br/>
還是小佳最懂她,試探問:“心情不好?”
她沒吱聲,過了好一會兒才鉆出腦袋:“我男神好像…有喜歡的女生。”
因為這個小小的猜疑,她第二天一整天心緒不寧,上完舞蹈課,下午就約聶初初一起去市中心喝咖啡了。
點(diǎn)了一份布朗尼cupcake和抹茶咖啡,顏筱坐在窗邊,聶初初去取甜點(diǎn)。
窗內(nèi)有白色的霧氣,她用指尖隨意涂了涂,又下意識寫上字母“z”還要再補(bǔ)全他的英文名,聶初初端著咖啡和甜點(diǎn)走過來:“你在干嘛?”
顏筱反應(yīng)過來,趕緊抹了那個字母,接過咖啡。
“我不阻止你,你是不是還要往上面寫個情書?。俊甭櫝醭鯉е耙?,往咖啡里加方糖。
顏筱喝著咖啡,不理會她的嘲諷。
“你別愁眉苦臉了,等一下咱們一起去看場電影逛個街,保準(zhǔn)你什么煩惱也沒有了?!甭櫝醭鮿偛啪吐犝f了昨晚顏筱聽電臺的事,安慰道。
顏筱攪著咖啡上面的沫,微微嘆氣:“要真像你說的那樣就好了…”
在沒見到霍澤析的時候,顏筱覺得他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人,存在于電那端,是并不具象的,可是現(xiàn)在,他突然出現(xiàn),比她想象中更好,甚至是她十幾年前就認(rèn)識的人。
她一下子全了,分不清那種喜歡,是一見鐘情,還是三年漫長的堆砌。
所以一切才剛開始,她就已經(jīng)全情投入,哪怕知道最終的結(jié)果,或許只是在機(jī)場等一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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