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逝世后一個月,維克托在路易斯的強烈要求下,再鑒于確實找不出他和當日入宮行刺的巫師是同謀的證據(jù),他被釋放了出來。
路易斯給維克托在宮里找了一間屋子,離他的臥室不遠。維克托身上的傷好了一多半,至少已經(jīng)可以下床走動。他開始本想陪陪路易斯,他知道路易斯現(xiàn)在的心里絕不會好受,他自己就是個沒有父親的人。但是路易斯總是坐在他臥室的陽臺上,面前擺著一杯咖啡,用匙子不停地畫圈攪拌著。咖啡匙一點也不會碰到杯壁。路易斯就這么一直盯著在杯中轉(zhuǎn)動的匙子發(fā)呆,他從來沒有喝過一口杯中的咖啡。
維克托看著路易斯的樣子,雖然替他難過,但是自己也很煩悶。后來他就總是在白天溜出宮去到城里的集市閑逛,他發(fā)現(xiàn)集市上的人們也都是一副讓人看了就討厭的悲傷面孔。維克托干脆只是低著頭看攤位上、貨架里拜訪的貨物,不去看人們的臉。這是沒辦法的事,昆薩十六世是一個讓人們愛戴的賢明君王,他的死給他的臣民帶來了很大的傷害。
看著自己喜歡的東西但是口袋里卻沒有足夠的錢來買是讓人難過的,維克托這天心不在焉的在市場上晃了晃就準備回去?,F(xiàn)在是下午時分,路易斯不出意外的待在陽臺攪拌著他的咖啡。維克托沒有敲門,他走近路易斯的臥室,發(fā)現(xiàn)沒人就直接往陽臺走去。
路易斯聽到自己身后傳出有人搬動椅子的聲音,側(cè)身用余光看了一眼??吹绞蔷S克托,毫無表示的繼續(xù)著自己手中的“活計”。維克托搬過椅子也坐在桌邊,用手撐著下巴看著陽臺上擺放的盆栽花草沒有什么好說。
坐了一會,維克托準備回自己的房間去。他起身將椅子搬回原位,正要離開。只聽身后傳來路易斯的聲音“你說我該報仇嗎?”路易斯的語氣更像是再問他自己。維克托答道:“或許應(yīng)該,或許不該?”“為什么應(yīng)該?為什么不該?”維克托見路易斯這么多天以來終于肯開口說話,心里高興,又搬椅子坐回到桌邊。說道:“如果你父親確實如那個盧卡斯所說的,陰謀殺害了他的妻子和孩子,那你不該報仇。如果你父親沒有沒有這么做,你就該找出是誰假傳你父親的命令做了這件事。找他報仇,至于要不要找盧卡斯報仇,我不知道……”
路易斯皺眉盯著維克托,他心里對于維克托對他父親使用陰謀這個詞感到很不滿,但也沒有到生氣的地步。維克托見路易斯沒說話,接著說道:“你注意到了么?那天我們被關(guān)在地牢里,而地牢在宮里花園的旁邊。花園處于整個內(nèi)城的中心地帶。既遠離內(nèi)城的三個入口很遠,又離內(nèi)城的城墻很遠?!?br/>
路易斯聽著維克托的話,心里一動。他一直覺得那天巫師們針對父親的刺殺行動太過于簡單,就算騎士們的戰(zhàn)斗力與巫師相差再遠。巫師們進攻到主堡寢室的速度也顯得太快了。他聽著維克托的話想到了些什么,說道:“你的意思是說?”“沒錯,我們在地牢里面,突然就聽到喊殺聲響起來,而不是由遠及近的傳來。說明那些巫師是直接從內(nèi)城的中心地帶發(fā)動了襲擊,在他們潛入城里時卻沒有引發(fā)任何守備騎士的警報。這說明他們八成是有內(nèi)應(yīng)協(xié)助,而這個內(nèi)應(yīng)也有可能就是當年假造你父親的命令去殺害盧卡斯妻兒的兇手!至少是參與者?!?br/>
“內(nèi)應(yīng)……內(nèi)應(yīng)!”路易斯咬牙切齒的說道?!斑@個內(nèi)應(yīng)會是誰?。俊?br/>
維克托小聲答道:“你真的想不到么?”他似乎怕被什么人聽到。
路易斯深深的吸一口氣。
維克托又說道:“那個盧卡斯和三個巫師在收到了主堡外的人發(fā)出的信號后馬上就離去了,沒過一會你叔叔嘉文公爵就帶兵趕到……”
路易斯打斷了維克托的話,他說:“刺客完全可以在外隱藏有眼線,看到叔叔的大隊人馬,就發(fā)出了警告的信號,你不要胡思亂想。”路易斯雖然并不在他的心里喜歡自己的這個叔叔,但是他也絕不會亂懷疑叔叔會做出謀害自己國王親兄的謀反之舉。在路易斯的心里一直認為,昆薩家的人是決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維克托對此也是無話可說,可能是因為嘉文公爵曾經(jīng)對他施以嚴刑,他的心里就總覺得這是一個會理所當然的做出惡事的壞人。但維克托的主觀臆斷也未必就是一定是錯的,誰知道呢?
“不管怎么說,有內(nèi)奸的可能性還是很大。我該怎么找出這個人呢……?”路易斯詢問道。路易斯想要征求維克托的想法,因為他此時實在心亂如麻,無法冷靜的思考。
“那個叫盧卡斯的男人已經(jīng)完成了自己的目的,他應(yīng)該不會再出現(xiàn)在皇宮里。才出過這么大的事,宮內(nèi)戒備比往常森嚴了數(shù)倍。內(nèi)奸就算還有陰謀,在一段比較長的時間里應(yīng)該是不會再露出馬腳給我們了……”“那我們怎么辦?難道就這么一直干等著???”路易斯對維克托的回答并不滿意。
維克托沉吟不答,兩人沉默片刻,維克托又說道:“真是奇怪,你衛(wèi)戍邊疆的哥哥們怎么在你父親死后這么長時間里還不回來?再過幾天國王可就要下葬了。他們難道不準備參加自己父親的葬禮嗎?”
路易斯聽維克托提起自己的父親,神色黯淡的說:“希斯提斯得知我父親死去的消息,他們的軍隊在邊界變得蠢蠢欲動,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幾次小規(guī)模的挑釁交戰(zhàn)。想必是想要趁著澤拉鐸出現(xiàn)這樣的重大變故,趁機進犯。雖然我父親在年輕的時候、那是二十多年前了,與希斯提斯人簽訂了停戰(zhàn)合約,結(jié)束了兩國長達十年的戰(zhàn)爭之后,就一直保持著相對的和平。但是也不能放松警惕,尤其是現(xiàn)在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嘉文叔叔現(xiàn)在還沒有決定讓哪個哥哥繼承皇位,身為攝政王的他已經(jīng)下令讓守衛(wèi)南疆的幾個哥哥不得擅離職守。直到情勢穩(wěn)定?!?br/>
“事情雖然是這么說,但是孩子不能參加自己父親的葬禮實在是……”維克托說道。
路易斯堅定地答道:“昆薩家的男人是為了守護澤拉鐸的人民而活的,我的哥哥們一定不會有怨言?!本S克托在心里并不認同路易斯的話。
“誰知道你叔叔當了攝政王之后還會不會把權(quán)力交給你哥……”同時維克托也暗想,“你也不想想皇帝死后誰的收獲最大……”
“不要再說這些了?!甭芬姿箤S克托說道。
維克托想到了什么,對路易斯說:“或許我們應(yīng)該從盧卡斯查起。”“從盧卡斯查起?怎么查?”盧卡斯聞言問道。
“他是一個巫師啊,而且聽你父親說,是一個挺厲害的巫師,雖然我沒看出他厲害在哪……你應(yīng)該去問巫師學(xué)院的人,搞清楚他的經(jīng)歷,他到底是什么人。另外說不定也會知道其他的巫師是什么人,說不定可以得到有用的線索?!本S克托說道。
路易斯默默在心里思索維克托說的話,他覺得似乎是可行的。
維克托見路易斯不說話,開口道:“反正你現(xiàn)在待在城里也沒有什么事可做。”頓了頓,接著說:“黑曜石堡離彌納斯蘭可是很遠的,而且得穿過沒有道路的森林,翻過積雪的高山。你怕了?不想給你父親報仇了?”
路易斯當然不怕,他也沒有心情繼續(xù)留在宮里消磨時光。去往巫師學(xué)院的路程雖遠,但是卻可以順路去看自己的哥哥們。再加上有可能找到整個事件的幕后元兇,他已下定了決心。
“你會跟我一起去嗎?維克托?!甭芬姿剐⌒牡膯柕?。
維克托聽后笑答:“我有什么不敢去的,我可是探險家!你請客一路吃大餐住干凈的旅店我勉為其難的陪你去好了?!焙陉资け揪褪蔷S克托的探險目標之一。
路易斯露出了自父親死后的第一個微笑,這笑容淡到維克托完全沒看出來?!澳俏覀冞^幾天就出發(fā)?!本S克托知道路易斯要等到國王下葬以后才走,默默地點了點頭。
“對了,你這次離家去那么遠的地方,怎么給你母親說???”維克托過了一會問道。
“等到走之前再說吧……”路易斯也覺得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幾天之后,昆薩十六的遺體被裝在棺中擺在城中廣場的高臺上接受民眾的告別。這個高臺也是他生前觀看民眾在節(jié)日舉行慶典時所坐的地方……全城人滿為患,有本地人,有外來參加哀悼的澤拉鐸人。整個白晝都可以聽到城中到處傳出的悲聲,連維克托見到此情此景也很難過。他一直陪著路易斯站在高臺上一個被被人注目的角落里,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屎髣t臉色蒼白的站在嘉文公爵的身邊,俯視著王國的子民們。
當晚國王的棺材被抬入皇宮主堡下的地宮里,密封的安放在石壁上鑿出的空格中,這里是歷代國王死后的安眠之地。路易斯向父親最后道了別,他并沒有再哭。又環(huán)視了安放在四周的歷代祖先,就走出了地宮。士兵用漆封住了地宮入口,下次打開之時,就是埋葬又一個死去的澤拉鐸國王的時候了。
路易斯次日凌晨吻了吻熟睡的母親,留下一封書信在母親的床頭就同維克托離開了皇宮。他知道母親是一定不會允許他離開彌納斯蘭的,他別無他法。
兩個年輕人踏上了一段新的旅程,以后又會發(fā)生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