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甜絲絲的名字從謝商徽嘴巴里喊出來,怎么怎么聽都覺得違和。
這下莊氏眼神更微妙了,目光在謝商徽和顏皎月身來回打了個轉,略遲疑道:“大朗,你一向做事沉穩(wěn)慎重,有些事五嬸知道不宜多加干涉,但……”
“她是我義妹?!敝雷约椅鍕鹩衷诤紒y想,謝商徽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說完,也不多加解釋什么,斜眸掃了眼顏皎月還光著的腳,扭頭看向旁邊的小妲。
小妲被他們家大公子盯得一個激靈,立馬會意,趕緊轉身去撿回剛才扔掉的鞋子,然后整整齊齊地擺放到顏皎月面前,準備給她伺候拔鞋。
“姑娘,天冷,快抬腳把鞋穿上?!?br/>
顏皎月看著盯著自己,眼睛里好像在冒泡泡的小妲,有些不解她看起來怎么那么高興。見她準備給直接穿鞋,顏皎月朝她輕輕搖了搖頭,然后自己彎下了身。
見她不用自己,小妲也不勉強,很會來事地退身一步,輕輕扶住她的胳膊,防她突然來個重心不穩(wěn)。
一旁,謝商徽見小妲挺機靈,不免多看了她兩眼,看著看著,也不知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竟走到莊氏面前,開口就要人道:“五嬸可否將這丫頭給我?”
你這冷冰冰不容拒絕的語氣,想不給都不行吧!
莊氏哪里看出來他是想要小妲去照顧這丑丫頭,但謝商徽的性子,她還真挺不敢多問的,只能目光看向被點名要的小妲,詢問她自己的意思。
“小妲,你自己……愿意跟大公子走嗎?”
小妲算是莊氏養(yǎng)長大的,雖是丫鬟,但主仆情和幾分母女情還是挺濃厚的。她覺得吧,只要小妲自己拒絕,說什么她這個主子也肯定保她。
不想小妲這小白眼狼的,聽到謝商徽要要她,先是一驚,后是一喜,然后竟連考慮都不考慮一下,就直接給點頭答應了。
見她點頭點得那叫一個麻利,莊氏有些欲言又止,擠眉弄眼的朝小妲使眼色,還小聲勸她:“鬼丫頭你可自己想清楚了,去了大公子那邊,可沒在老娘這邊自由輕松,到時洗衣做飯老娘可幫不了你?!?br/>
小妲不以為然,反倒寬慰她道:“五奶奶別擔心,我長大了,洗衣做飯不成問題,吳媽都教過我的?!?br/>
“……”老娘舍不得你不行嗎?
個小白眼狼!
小妲自小就跟著莊氏學武,天賦還極高,雖然長相軟甜,但耐不住性子如男。自從當年跟著謝七郎去了一回戰(zhàn)場,打了幾場仗,體驗了一把女將軍的颯感后,做夢都想去軍營。
頭兩年她倒是學人家男扮女裝混進去過,可惜她個子小,一眼就被識破,然后被丟了出來。
之后更是想盡了各種辦法,可惜軍營不收女人,除了十里道也沒有女人,她被告誡了一頓后,這才漸漸收了心思。但這會兒聽到雁洲軍主帥,他們家大公子親自開口要她,她就想著自己要是把大公子這小義妹照顧得好了,沒準以后大公子一高興,允她上戰(zhàn)場也說不定??!
這么一想,她覺得自己女將軍的颯路又有盼頭了。
于是,在莊氏一臉期盼她自己能拒絕謝商徽的目光下,她高高興興的點頭答應了。
這孩子,缺心眼啊她!
當天晌午,謝商徽就把顏皎月和小妲都帶走了,徒留莊氏一個人坐在冷清清的小院里,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她就撿回了一個,怎么最后倒是還出去兩個了?
等謝七郎辦完事,跟著方竅趕來時,小院里連莊氏都沒在了。
“人呢?”找了一圈,他轉身去問方竅。
方竅這一天趕進趕出的就光找他去了,這會兒哪里知道院子里的人去哪兒了,只能猜測道:“早間老宅那邊也來人了,約摸是都過去?!?br/>
“都過去……”都過去了?
娘的,都過去了還得了啊!就嬌嬌兒那膽子,就他祖母那個性子,一旦碰上,一個冷眼睇過去她還活不活?。?!
想到此,謝七郎心都緊到嗓子眼了,拔腿就往謝府趕。
……
而另一邊,回軍營的馬車里。
自上了馬車后,顏皎月就安安靜靜的靠在一角。一同坐馬車的謝商徽見她低著頭一言不發(fā),也沒說什么,只默默地從懷里摸出一小包東西給她。
顏皎月抬頭,盯著他放到自己面前的東西呆了呆,許久,還是伸出手接了過來,一點點地慢慢打開。
她知道,里面不是糖糕就是糖。
“哥哥,其實我不喜歡吃糖的。”一開始就不喜歡。
“我知道?!?br/>
謝商徽單手撐在馬車車窗沿邊,目光沉沉地看著馬車外疾馳而去的風景。
猶記得當年在學院,那個人總是將自家妹妹掛在嘴邊,不管是妹妹的喜好,還是妹妹討厭的東西,他總能不厭其煩地掛在嘴邊。
后來聽得多了,他也就記下了。
所以每回給顏皎月的糖,他從不指望她會吃,他只是潛意識的,把她也當作了妹妹,當成跟謝思鈺一樣的孩子罷了。
顏皎月手里包著東西的油紙打開,一股清香的味道傳了出來,馬車外充當車夫的小妲聞到,揮著趕馬鞭吆喝了一聲,身子后仰著把頭伸了進來,瞇眼笑問:“姑娘,奴婢聞到鮮花糖的味道了,能給奴婢吃一塊嗎?”
顏皎月一愣,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沒有當丫鬟自覺的丫鬟,竟會笑瞇瞇的跟主子要吃的,簡直與皇城那些規(guī)規(guī)矩矩、小心翼翼的婢女完全不一樣。
很大膽,但又沒有那么多見風使舵攀炎附勢的小心思,真誠得她挺喜歡的。
“只能給你吃一塊,其他的我要……”也不知是不是習慣,她差點脫口而出一句‘其他的我要留給謝七郎’。
好在話語停頓住了。
但小妲也沒在意,聽到她舍得給自己吃一塊,已經(jīng)覺得她很舍得,很大方了,笑嘻嘻地騰出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一塊就一塊,奴婢不嫌棄的?!?br/>
鮮花糖在雁洲城算是個稀罕物,幾乎都找不到干果鋪子賣,因為做這種糖的制作材料在北疆這邊也少見得很,就算買也很難買到,所以更別提自家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