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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柯輕輕地咳嗽了一聲,瞟了一眼秦越的呆狀,心里覺得有些丟臉,雖是個極好的,但也不至于看呆罷?于是急忙道:“姑娘不必客氣,我倆過來就是想聽聽姑娘的琴藝,并無其他的意思。姑娘只管將琴來奏樂即可。”
秦越反應(yīng)過來,道:“好姐姐,唱個蘇州音的曲兒來聽聽?!毖粤T,那姑娘側(cè)過臉,斜著媚眼望過來,含笑著輕輕點了點頭,帶著一頭濃黑如云的秀發(fā),進了內(nèi)室。
秦越看著那拈著秀簾的白嫩嫩的手,裊裊娜娜轉(zhuǎn)進去的身影,嘖嘖作響:“真真是個極好的。不知她背后的人是誰?如此好運,能得此佳人?!?br/>
那艷羨的氣,聽得蕭柯忍不住想扶額。“老秦,我記得你上個月還為了一個官妓和林大人大打出手???怎么?這般快就移情別戀了?”
“話可不能亂。那官妓是出水芙蓉,這一支是樹上開得紅艷艷的海棠。不可同日而語。況欲乃人之常情。食欲如日常飲食。欲與愛不可等同?!?br/>
“好了好了,我曉得你就是那那賞花之人。兄弟,我服你。來,喝點茶水,聽聽這姑娘的才藝如何?”
若秦越在戰(zhàn)場上、在敵人面前是個兇狠無情的狼,那他在蕭柯面前就是一只本性暴露的逗比。愛就是愛,恨就是恨,風流本性也毫不掩飾。因而兩人也是多年的知己,彼此都是讓自己放心交付后背的人。蕭柯在京城把持著,防止人暗中謀算;秦越則安心在域外浴血拼命。
想到秦越家中已有了妻妾,子嗣未立,但如今妻子已經(jīng)有孕了,蕭柯于是道:“外面的野花再香也是生長在野外的花兒,你可要拎清了。家里那個才是重點?!?br/>
秦越嗤的一聲道:“這還用,我什么人啊?放心,沒人誰不愛看?這是正常的,放松點兒,兄弟。?。亢染坪染??!?br/>
蕭柯給他斟滿酒杯,一飲而盡。“知道就好。這兩年真要注意點兒了。老頭子不知什么時候就要走了,警醒些總歸沒錯的。底下的那些人蠢蠢欲動,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踩到狗屎了?!?br/>
秦越笑道:“行,你是老精,你的算,聽你的。”
琴聲響起,蘇州音的女調(diào)唱著歌來就像鄰家女孩用軟糯的音在低低的、嬌俏地撒嬌,令人起雞皮疙瘩,蕭柯二人相視而嬉。
“我從前自南向北,也聽到過很多地方的音,但用這些音來唱歌就很少聽到。今天能有幸聽到這樣的吳樂,還是有些激動的?!笔捒碌?。
“我去打仗的時候聽得多了。經(jīng)常會聽到北方的蠻子在遼闊無垠的大草原上放聲高歌,數(shù)里外都能聽到。南方的那些個山陵多得很,按理聲音不易傳出去,但偏偏那些異族人喜歡在夜里唱,四處一片寂靜,只有那山頭上有著聲音‘阿妹~''''‘阿哥~’,拉著嗓子唱著,也傳出了老遠去,特別是你住在高一點的山頭的時候,底下的人聲、狗叫聲、雞叫聲、鴨叫聲,聽的一清二楚?!鼻卦揭恢v起打仗的事情就止不住嘴。
蕭柯一邊吃著花生,一邊微笑著聽他講,時不時附和幾句。
“我們的故園也有這種歌啊。用方言唱的。不似京音這般濃重豪放,卻也有它的風俗味兒。合著節(jié)奏,拍著音拍,聽起來也不錯?!?br/>
“那還用。最甜故鄉(xiāng)水,最美故鄉(xiāng)美。話回來,我老爹最喜歡唱方言歌了,他經(jīng)常在地里忙著忙著就唱起來,連帶著我阿娘、我兄弟幾個,都愛上了……”
“……” 兩人又談了一些事情,天色將晚,秦越已經(jīng)有些醉了。這花酒可不好喝,好在秦越家的媳婦兒是個賢淑的,不會弄出什么事兒了。要是秦越家里的跟他家里的一樣……
蕭柯打住了念頭,怎么想到這邊去了,看來真是醉了。他家里哪有誰?唔。這琴彈得著實不錯,該賞!蕭柯付了錢,扶著醉醺醺的秦越,出了妓院,將秦越往馬車里一塞,吩咐車夫趕回秦府,就回去了。
他們走后,英華從簾內(nèi)走出來,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心想,這兩人倒是有趣。不過她這么美的人兒,竟沒見人家起色淫之心,尤其是那白面公子。難道他們不知揚州瘦馬,蘇州妖姬?想她不惜一切代價求著金主,自己私下又練了多少技藝,才得以北上。想當初春風十里英娘笑,血色羅裙翻酒污,多少名人雅士以會英娘為榮。
沒想到京城也有這樣一群不會賞識的土鱉子,兩個時辰天南地北地談,若不是因為他們還記得付銀兩,她還以為這兩人忘了這兒是取樂的青樓,而是適宜侃大圣的高堂大廳呢。哼!真不識貨!她會的手段可不止這一些!
人生苦短,不及時行樂,難道等到老了才要開始后悔嗎?還有什么比快樂更重要呢?她輕輕撫摸著一頭秀發(fā),裊裊婷婷走至軟塌上,慵懶的躺了下來。
雖她本是吏部侍郎之女,若沒有當年的事情,自己也是千嬌百媚的貴女中的一個,每日做些賞花吟詩的淑雅之事,芳齡一到就嫁到別人家,生兒育女,一輩子也就那樣過了。但那終日關(guān)在府里堪比牢籠一般的生活當真就快樂嗎?更何況她生性不安分,又怎么能在里面快活到老?
如今的處境倒更合她意,尋個靠山,得了庇佑,吃喝靠自己掙,想與哪個歡好就與哪個歡好,只可惜沒能生個孩兒。
她輕嘆一聲,看著銅鏡中的妙人兒。長得這般標致的良家女,何愁沒有俊俏的郎君傾心?何愁沒有人愛?何愁坐不上正妻之位?何愁沒有孩兒養(yǎng)育?只是有舍才有得,她需要健康青春的身子維持生活,再等等吧!等到賺夠了錢,就找個好男人,生個孩子,了一生的心愿。
她就一弱質(zhì)女流之輩,既沒能力,又沒有娘家,能活下來已經(jīng)不錯了,不敢再奢求太多了。想當初,心里不是不恨,不是不想報仇,只自身難保,過了今天不知明天。家中兄弟姊妹死的死,殘的殘,也有完沒有消息、不知生死的。再多的恨,再多的怒,如今也被折磨的所剩無幾了?,F(xiàn)今得了京兆尹之子的青睞,盡情歡愉;明日人老珠黃,就只有自己靠自己了。
怎么想那么多呢?她展顏一笑,這世間不幸的人多了去了,而她的情況還不算最壞的,眼下還能過得去。管他呢,神馬都是浮云,只有賺在手里的銀錢是真的。更何況她容顏依舊,再過十來年,她也還能爬的動,再不濟也能謀個安身之所,擔心什么呢。
撅起嘴兒,她有些憤憤然,自戀地看著銅鏡中的美人臉,纖纖玉指輕撫上滑如雞蛋般的臉頰上,咧開紅艷艷的唇,癡癡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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