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司遠桐讓進了里面的接待室,沏了最好的龍井,點了茶,將茶碗呈到他的面前,“伯父,您請!”
“謝謝!”司遠桐微微欠身。
我明顯感覺到,他的雙手是顫抖的。
我坐回他對面的座位,默默低著頭,等著他開口。
他呷了一口茶,將茶碗放下,又拿起。
這次他并沒有喝,只是將茶碗停留在手心,幾十秒鐘,然后又放下。
可以看出出,他內心的猶豫與矛盾。
“小若!”掙扎之后,他艱難地開口。
“很抱歉,占用你的工作時間,但是有件事,我必須找你談?!?br/>
他的嗓音深沉而低啞,如寺院里古老的鐘聲。
我點點頭,等著他的下文。
可接下來,是更長的沉默。
我狐疑地抬頭,恰好與他的目光相遇。
他的眼神,像是藏著滄海桑田的變遷,又似乎匯集著遙遠破碎的記憶。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的神情憔悴而頹廢,猶如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沉重的打擊。
他連聲說對不起,我一時間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這個人為什么這樣熱衷于自我矛盾呢?
是他,極力反對我和司景瀾在一起。
也是他,在承受著內心的自責。
我相信,他的道歉是真誠的,發(fā)自內心的,可既然如此……太令人費解了。
“伯父!您沒有做錯什么,我或許沒有那么好,配不上景瀾,您有資格表達自己的態(tài)度,沒有必要向我道歉。”我揚起臉,盡量保持平靜。
“不是這樣的,我從來沒有覺得你有什么不好。”
我挺直脊背,鄭重地看向司遠桐,“伯父,那么請您給我一個理由,否則我不會放棄景瀾!”
司遠桐抬眸凝視著我,眼里似有萬千深意,但最后只是嘴角動了動,沒有任何言語。
“伯父!”我替他續(xù)了茶,“我知道您很為難,那就由我來替您說吧!”
我輕吐了一口氣,“我明白,您無法接受我的身世。沒錯,我是個私生女,從小就沒有父親,這么多年以來,我一直在別人的白眼和嘲笑中長大,我也曾經(jīng)為此自卑過,但現(xiàn)在我不會了。
或許您覺得我微不足道,但我也是驕傲的,有尊嚴的,因為我有一位這世界上最好的母親,您挑剔我,看不起我,這都沒關系,但您不可以指責她,任何人都不可以!”
司遠桐的眸中漸漸泛起淚花,并且不住地點頭,“小若,你是好樣的!只是……”
他這是什么邏輯思維?!
“伯父!”我倒了一杯茶,一口飲下,“我想我已經(jīng)說得足夠清楚了,既然您還是不能接受我,我看我們之間也沒有談的必要了?!?br/>
我起身準備送客,司遠桐也隨著我站起,緩緩地邁開步子,來到我的面前,嘴唇顫抖著說,“告訴我,你母親……
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
我冷冷地問,“既然您對我們母女如此輕視,為什么還要問這么多呢?”
“告訴我,我想知道!”司遠桐的尾音幾乎低得讓人聽不見。
我看向百葉窗外天空上的白日,強忍著眼淚,啞聲說道,“她不在了?!?br/>
“不在?”司遠桐似乎沒有聽懂我的話,又不甘心地追問,“她……去哪里了?”
“天堂。”
我別過臉去,淚水無聲地涌出。
“你說什么?”司遠桐驚愕地握住我的手,不可置信地從喉嚨里吼出了幾個字。
“我八歲那年,她患上了重病,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蔽疫煅实?。
“這……這怎么可能?云蝶她……”
司遠桐的手瞬間變得冰冷,眼里涌出的液體,分不清是血還是淚,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沒有說完一整句話,整個人便暈倒在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