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背叛。
白羊聽到這四個字后沉默良久，他面無表情的注視著面前的柳心，對方同樣平靜的看著他。
當目標共同的兩個人因利益驅使而做出合作的關系變成了被契約桎梏生死的關系，這是好還是壞？
“我如果不再和你一起進行游戲，這樣契約就束縛不到我了?！卑籽虺谅暤馈?br/>
柳心微微一怔，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輕聲道“但你失去了一個永遠不會背叛的隊友。”
“目窺和你說關于組隊的事情嗎？”
“是?！?br/>
“她還和你說了什么？”
柳心莞爾一笑，“我不會背叛你的?！?br/>
白羊有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他撓了撓頭，這種契約對他來說有利無害，但他就是感覺十分不爽。
“這是為什么？”白羊不禁想道，“我為什么會覺得不爽？”
白羊想不明白，別人都是只有自己才最了解自己的內(nèi)心，但他卻直到現(xiàn)在還不了解自己的內(nèi)心。
“該離開了?！绷恼驹诜渴业拇箝T前沖著白羊說道。
白羊跟著她打算離開，但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看著身后的水晶和棺材，冷不丁的問道：“這些都是真實發(fā)生過的？”
水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就好像它本來就不會說話一般。
“惡魔和人類的戰(zhàn)爭，或者說，你經(jīng)歷的一切，都是真實發(fā)生過的，對嗎？”
水晶依然保持沉默，里面的眼球只是靜靜地注視著白羊，如同白羊看著它那般。
“你在說什么了？”柳心好奇的問道。
白羊皺眉道：“我只是覺得有些奇怪?！?br/>
柳心瞄了眼白羊，見對方已經(jīng)不再是那副陰沉面孔后不露聲色的笑了笑，“現(xiàn)在的當務之急是通關游戲?！?br/>
白羊點了點頭，他順著房室的出口，扶著狹窄的通道向前走著。
沒走多遠，白羊明顯的發(fā)現(xiàn)通道緩緩上傾，變得越來越陡。
直到白羊推開前面的那扇門，兩個人近乎爬著出來。
“這是哪？”白羊看著面前寬闊的大廳，中央有五六個人圍在一起，更遠處是三個巨大的通道。
“有水！”柳心抓著白羊的胳膊，指著那些人身后的小型噴泉。
白羊有些含糊的說道：“不會又是幻覺吧?！?br/>
“不可能！”柳心低聲吼道，“我快要渴死了?！?br/>
沙啞的聲音嚇了白羊一跳。
此時白羊才注意到她的臉色十分憔悴，在兩人進入游戲之前她還有著精致的妝容，現(xiàn)在看起來卻十分狼狽。
輕嘆一聲，白羊和柳心向著噴泉走了過去。
三男兩女圍坐在噴泉旁，其中的一男一女躺在一旁，看樣子像是睡著了。
而其他三個人應該是在警戒四周，此時也注意到緩步走來的白羊和柳心。
其中一個男人站了起來，對著白羊喊道：“別過來！”
白羊微微皺眉，停下了腳步，身旁的柳心看著自己和噴泉的距離不足五米，眼睛泛紅的問道：“干什么？”
“現(xiàn)在這個噴泉被我們占領了，如果你們要想喝水的話需要支付積分?！蹦腥说男χf道。身后兩個人看向男人露出詫異的目光。
白羊打量著幾個人，好奇的問道：“積分還能交易？”
“你不知道嗎？過了新手級以后除了賜福以外的所有東西都可以交易?！蹦腥苏f完后看向了白羊身后的柳心。
“一瓶水五千積分?！蹦腥诉肿煲恍?，他眼中帶著一絲戲謔，大聲說道。
“你怎么不去搶呢？在這里賺這種錢？你是不是怕你死在這里??？瘋了？抱著別人大腿活到現(xiàn)在積分沒多少臉皮到很厚??！要飯也沒有站著要的??！”
白羊目瞪口呆的側頭看著柳心站在他身后指著男人大聲喊著，眼看著對方的臉色一變再變，到最后男人終于忍不住大罵道：“你們兩個混蛋是不是想死？”
白羊見對方一副就要擼袖子打架的樣子連忙說道：“冷靜點，現(xiàn)在可不能浪費體力啊?！?br/>
男人瞇著眼睛打量著柳心，“那女人是你女朋友？”
白羊老實的回答道：“不是。”
“那你這么護著她？”男人不懷好意的目光在柳心的臉上掃過，看向了瘦弱的白羊。
“她自己跑我后邊的，我能怎么辦?！卑籽騽傉f完胳膊就被柳心掐了一下，他皺著眉揉了揉低聲說道：“真是禍水?！?br/>
“你說什么？”柳心的手又摸向白羊的腰，嚇得后者向前挪了一步。
“你讓她跟著我，我給你們兩杯水，怎么樣？”男人的笑容和陳龍如出一轍，白羊看向他身后的兩個人，明顯在男人說完這句話后兩人的表情變的不自然，應該是沒想到這個男人在這個時候會打這種心思。
白羊也沒想到，能活到現(xiàn)在的男人還會被欲望占據(jù)理智。
但那個在實驗室中，眼鏡男也同樣因為對獎勵的欲望而在生存模式下殺害隊友。
這兩個人本質(zhì)是一樣。
欲望。
白羊輕嚼著這兩個字，他頓時有種恍然開朗的感覺，他好像知道自己的內(nèi)心了，或者說，是知道自己為什么選擇在老屋中開槍連殺五人，會在列車中欣賞女人的死亡，會在高空中癡迷別人的爭斗，這一切的種種，白羊好像明白了。
因為自己也有欲望，比他們還要嚴重，比他們還要占據(jù)理智。
“這樣就解釋的通了啊?！卑籽蚺d奮的想道。
既然明白了自己的欲望，那白羊就有理由向對方訴諸自己的欲望了。
“我想要殺了你。”白羊眼神中帶著難以言喻的興奮，以至于說出這句話時全身都在顫抖，他死死地盯著男人，就好像在欣賞這世間不可多得的藝術品。
“你說什么？”男人沒反應過來白羊的話，他不敢置信的說道：“你小子沒病吧？”
“白羊？”柳心拽了拽白羊的胳膊，白羊側頭看向了柳心，“我知道我的欲望了?！?br/>
柳心被白羊宛如癲狂般的神情嚇了一跳。
“他的欲望是女人?！卑籽蛐那闀晨斓恼f道：“而我的欲望是殺人。”
“你在說什么？”柳心愕然的看著一改之前靦腆內(nèi)斂的白羊，此時的他像是一只爬到活人世界的惡鬼。
到處都是他想要的新鮮血肉。
“在這個游戲里，我們反抗傷害我們的人，不對嗎？”白羊笑著說道。
不理會驚愕的柳心，他快步?jīng)_到了男人面前，“凝視?！?br/>
身后的水晶紫光一閃，男人的身體便動彈不得。
白羊雙手抓著男人的頭猛然下拉，右腿彎曲向上撞去，膝蓋狠狠地頂?shù)搅四腥舜嗳醯谋橇骸?br/>
鮮血冒出，白羊的心中的愉悅更盛，他將男人甩到腳下，對著他的小腿狠狠踩下。
男人不能動，也不能出聲，此時他的臉漲紅的像個茄子，目眥欲裂，眼中的痛苦不忍直視。
白羊又向著對方的下身最脆弱的地方猛然踩下。
“哈哈哈，不能動的效果實在太厲害了?！卑籽驅@個技能贊不絕口。
看著男人生不如死的樣子，白羊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臟比剛才的跳動更快，一種前所未有的舒爽流竄全身。
他看到了男人的脖子，剛欲抬腿，忽然想到什么。
“柳心！”他大聲喊道。
柳心被白羊一嗓子差點嚇倒在地，“干...干什么?！彼@恐的看著白羊顫聲道。
“殺了他，完成目標?！卑籽虻暮粑饾u變緩，沉聲道。
“什么？你讓我殺人？”柳心驚叫出聲。
“快點，這家伙，哦，這家伙動不了了?！卑籽騽傁胝f時間到了，卻發(fā)現(xiàn)暫停時間早就到了，男人的身體蜷縮成一團，根本沒有力氣再反抗他了。
“現(xiàn)成的目標可以完成?！卑籽蛐χf道。
“不對，不應該這樣。”柳心低聲念叨著，她看向坐在噴泉旁的兩個人，他們都在用一種如臨大敵般的目光盯著白羊。
“白羊，你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么嗎？”柳心輕聲說道。
“發(fā)泄欲望。”白羊篤定的說道：“懲惡揚善?！?br/>
“你！你這明明就只是發(fā)泄欲望！你知道你遲早會被這種欲望吞噬嗎？你想害了自己嗎？”柳心氣急敗壞的喊道。
但他竟然能在這時候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完成次要目標，這讓柳心不知道該說他什么好。
“你先過來，到我這來。”柳心向著白羊輕聲喊道。
她害怕自己聲音大些會刺激到白羊殺了他腳下的男人。
“你為什么不殺他？”白羊好奇的問道。
“為什么要殺一個......”柳心硬生生的把“無辜者”這三個字憋了回去，那個瘦小男人白羊殺他是因為自己，這個男人白羊殺他也是因為自己。
“我有什么資格反駁一直幫助自己的白羊呢？”柳心捫心自問。
“不完成足夠的次要目標你會死?！卑籽虺谅曊f道。
這句話打破了柳心所有的理由，她臉色蒼白的來到了男人身旁，看著面前白羊微笑的面容，瘋癲不在，但他眼中的清明和滿足讓她感覺到一絲恐懼。
“答應我，白羊，你不會傷害無辜者。”柳心自己都沒注意到，此時她在說出這句話時毫無底氣，甚至帶著乞求的口吻。
白羊看向了不遠處的四個人，嘆息道：“在這個游戲里，活的越久的人，越不可能是無辜者。”
柳心聞言后頓時露出了苦澀的笑容，她咬著牙，學著白羊踩向了男人的脖子。
殺人的感覺是痛苦的，是伴隨著負罪感的，是會銘記在心的。
柳心近乎于掛在白羊的身上，靠著對方的胳膊她才能保持站立。
“這就是殺人的感覺？”柳心在心中不停的想道，盡管知道自己也會有這一天，但她沒想到這么快，卻又那么漫長。
足足三腳，重要的是男人是被他自己的血活活嗆死。
“你怎么樣？”白羊扶著柳心坐到地上。
柳心只感覺頭重腳輕，她勉強開口說道：“我，我感覺有點暈，還很冷?！?br/>
白羊將外套脫下，披在柳心的身上，看向了站在噴泉旁的兩男兩女。
“各位應該和他不熟吧。”白羊指著男人的尸體說道。
眼鏡男警惕的看著白羊，“你想說什么？”
“我們兩個人只想要水?！卑籽蚋纱嗟恼f出了自己的想法。
眼鏡男向著身后的年輕男人說了幾句，隨后看向白羊，“我這里有杯子，我給你們接水，放在咱們中間的位置，然后你自己過來拿。”
這個方法雖然麻煩，但是對兩方人都好。
“可以，麻煩你了。”白羊笑著說道。
眼鏡男從噴泉底座拿了兩個純金的杯子在噴泉旁接滿了兩杯后來到了白羊身前兩米不到的位置，他俯身放在地上后向后退去。
當水喝光后，白羊和柳心才感覺到身體有所恢復。
“休息十分鐘，咱們繼續(xù)向前趕路?！卑籽蛟诹牡纳砼哉f道。
“我想休息會兒。”柳心臉頰泛紅，她不好意思的說道。
白羊想了想，“行，半個小時后我叫你起來?！彼拕傉f完，柳心就自顧自的把他的腿放平，然后蓋著他的外套，枕著他的大腿開始睡覺了。
“你......”白羊欲言又止，看著女人疲憊的面容，又看向不遠處的四人，對方剛才沒來得及制止他傷害男人也是因為其中的兩個人剛剛睡醒。
白羊覺得他和柳心算是比較幸運的，從踏入通道后，幾乎沒遇到什么危險，除了一開始的幻覺和陷阱地板外就剩下向深處前進了。
聽著柳心的輕鼾聲，他也有點困了，下意識的打了個哈欠，上眼皮越來越重，就在快要睡著的時候，他模糊的看到了眼鏡男對他冷笑。
意識瞬間清醒，白羊向著遠處四個人看去，發(fā)現(xiàn)對方同樣在休息，剛才睡醒的一男一女在聊天，眼鏡男和另一個女人在他們身旁熟睡。
“幻覺？”白羊感覺后背冒出了冷汗，他伸手摸了摸墻壁，觸感和看到的是一致的。又看向身旁的通道入口，也沒有人或者怪物。
他緊張的心稍微平復，低頭看著柳心的側臉，漂亮女人的睡顏十分養(yǎng)眼，“為什么要把花給我？目窺和你說了什么？”
白羊靠在墻上如同夢囈般念著，而回答他的，只有女人輕緩而平穩(wěn)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