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兄弟重逢
號外站在劉四的背后。
他的頭發(fā)更長了,冷不丁一看,像個女人。他的臉色很蒼白,在幽暗的路燈下有點(diǎn)嚇人。
他干巴巴地笑著,拍了劉四的肩一下:“我靠,你怎么了!”
劉四終于說出話來:“你……回來了?”
號外說:“是?。∧阏驹谶@兒干什么?”
劉四說:“我,我想來問問王敏,你有沒有消息……”
號外說:“那你怎么不上去??!”
劉四說:“這么晚了……”
號外說:“這么晚了你還來!告訴你吧,她回她父母家了,我剛從那兒回來。走,我們喝酒去。”
劉四說:“去哪兒喝?”
號外說:“夜市,去吃老王小龍蝦,就旁邊?!?br/>
劉四警惕了一下,他為什么偏偏要去吃老王小龍蝦?是不是王敏對他說了什么?
號外拍了拍劉四的摩托車,說:“打火啊?!?br/>
劉四低頭去打火,摩托車好像也受了驚嚇,怎么都打不著了。
號外說:“瞧你這裝備!走著去吧?!?br/>
兩個人朝小區(qū)外走的時(shí)候,劉四問:“你什么時(shí)候回來的?”
號外說:“今天下午?!?br/>
劉四說:“你怎么不打電話告訴我?”
號外說:“讓你多擔(dān)心一會兒啊。”
劉四說:“太缺德了。這段時(shí)間,我們都快急死了。你們怎么可能兩個多月才走出來呢?”
號外說:“邊喝邊聊。你請客啊?!?br/>
出了小區(qū),拐個彎就是那個夜市。燈火通明,人很多。
兩個人坐下來,要了毛豆,花生,兩個扎啤,一邊喝一邊等小龍蝦。
劉四說:“說吧?!?br/>
號外嗑著毛豆,說:“我們被困在羅布泊了,差點(diǎn)死在里頭。這輩子我都不會再去任何沒人的地方了。”
劉四說:“你們都被救出來了?”
號外說:“都被救出來了?!?br/>
劉四說:“四眼呢?”
號外嘆口氣,說:“它死了?!苯又÷曊f:“我告訴你啊,別告訴王敏,我跟她說在新疆送人了?!?br/>
劉四說:“它怎么死的?”
號外說:“那地方都是鹽殼!他媽的地表都到了80度了,你想想,狗散熱有限,能活下來嗎!唉,當(dāng)時(shí)我確實(shí)不該帶它去……”
劉四突然說:“你們不會把它吃了吧?”
號外說:“你再胡說我揍你信不信?”
小龍蝦端上來了,號外立刻抓起來,手忙腳亂地剝皮吃肉,好像餓了幾個世紀(jì)。
劉四心里壓著石頭,他只是一口口喝酒。
號外一邊吃一邊說:“你怎么心事重重的?吃啊!”
劉四端詳著號外的臉,說:“你的臉色太難看了……”
號外說:“兩個月不吃蔬菜,你試試?!?br/>
劉四說:“你回來,王敏特高興吧?”
號外說:“你吃不吃啊?經(jīng)過這次死里逃生,我算想明白了,人活在這個世界上,一定要吃好喝好,其他都是浮云,說不上什么時(shí)候就見閻王了。你根本不知道你還能活多久,說不定離開這個夜市之后,你就遇到了車禍,腦袋被撞碎了……”
劉四說:“你他媽積點(diǎn)嘴德好不好!”
號外說:“來,喝一下?!?br/>
兩個人碰杯,干掉了一半。
劉四說:“在羅布泊,遇沒遇見什么稀奇事兒?”
號外說:“只看到鹽殼了?!?br/>
劉四說:“沒搞到什么文物之類的?”
號外說:“毛!”
停了停,號外說:“這段時(shí)間你有什么艷遇嗎?分享下?!?br/>
劉四有點(diǎn)慌亂:“沒有?!?br/>
號外說:“你騙我?!?br/>
劉四說:“真沒有?!?br/>
號外繼續(xù)吃,吃了一會兒,他看了劉四一眼,突然問:“我家的床舒服嗎?”
劉四一愣:“你說什么?”
號外說:“你感覺我家的床舒服嗎?”
劉四說:“我哪知道!”
號外說:“今晚上你別走了,就在我家住吧,咱倆好好嘮嘮?!?br/>
劉四說:“不行,明天從你這兒上班太遠(yuǎn)了。”
號外說:“明天周末,上什么班啊!”
劉四說:“我們加班?!?br/>
號外說:“你就說你病了?!?br/>
劉四說:“這個月我都病了四五次了?!?br/>
號外說:“那你就說你死了?!?br/>
劉四瞇著雙眼看號外。
號外一邊吃一邊說:“你看我干什么?”
劉四說:“你這次回來說話怎么怪怪的?”
號外說:“我可能精神受刺激了。”
劉四說:“你剛回來,要好好歇歇。別喝了。”
號外說:“那不行!”
接著,他又要了兩個扎啤。
號外大口喝酒,有些動情地說:“我在羅布泊,感覺自己出不去的時(shí)候,你知道我最想誰?我最想王敏,其次是我父母,然后就是你?!?br/>
劉四的眼圈也濕了,他舉起扎啤,說:“都過去了,別提了,來,我們喝。”
兩個人一直喝到凌晨兩點(diǎn)多,號外喝了四個扎啤,劉四喝了兩個,夜市的食客都走光了,只剩下了他倆。劉四付了賬,他們終于朝小區(qū)走了。
號外有些搖搖晃晃。
大街上,不見一個人,只有路燈困倦地亮著,好像在做夢。
走著走著,號外停下來。
劉四說:“是不是想吐?”
號外很自信地?fù)u了搖頭,含糊不清地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嗎?”
劉四說:“廢話!別撒酒瘋啊?!?br/>
號外說:“我要你回答,是!”
劉四說:“是是是?!?br/>
號外貼著劉四的臉,說:“那你告訴我一個秘密。”
他的臉離劉四太近了,劉四又一次感覺到,他的臉太白了,好像哪個部位露著一個大窟窿,全身的血都淌光了。
劉四說:“你想聽什么秘密?”
號外說:“不能跟我說的秘密?!?br/>
劉四不知道號外知道了些什么,他只能死不承認(rèn):“沒有。”
號外端詳著他的眼睛,說:“真的沒有?”
劉四說:“今天晚上我本來想約個妞,結(jié)果被人家拒絕了,算嗎?”
號外說:“不算?!?br/>
劉四說:“那什么才算?”
號外說:“講個成功的案例。”
劉四說:“沒有,近期沒有?!?br/>
號外說:“既然你不想說你的秘密,那我說個我的秘密,你想聽嗎?”
劉四說:“不想聽?!?br/>
號外說:“嗯?真不想聽?”
劉四說:“兄弟,你喝多了!”
號外說:“你才喝多了。”
劉四說:“好吧好吧,你說你的秘密吧?!?br/>
號外四下看了看,沒人,然后,他把臉轉(zhuǎn)向劉四,很神秘地說:“我,會,飛?!?br/>
我會飛——這句話貌似很平常,幼兒園一個小孩也可能說:我會飛!可不知為什么,在這深深的夜里,在這無人的大街上,這句話由一個最熟悉的朋友說出來,讓劉四的頭皮一炸。
他觀察著號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號外的表情非常認(rèn)真。
兩個人對視了好半天,劉四終于小聲說:“你會飛?”
號外得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真會飛?!?br/>
劉四忽然想笑,但是心里卻害怕,他說:“那你飛一下給我看看。”
號外又朝四處看了看,正巧一輛臟兮兮的垃圾車開過來,車上有兩個環(huán)衛(wèi)工人,朝他們看過來。
號外沒動彈。
一直等垃圾車開過去了,他才把臉轉(zhuǎn)向劉四,眼里閃著亮光:“我要飛了啊?”
劉四后退了一步,懷疑地看著他:“飛吧。”
號外把兩條胳膊夾在身體兩側(cè),一點(diǎn)點(diǎn)挺直了腰桿,緊緊盯著劉四,似笑非笑。
劉四也緊緊盯著他。
過了會兒,號外依然在劉四對面站著。
劉四說:“你別鬧了,好嗎?”
號外小聲說:“看我腳下?!?br/>
劉四低頭看了看,號外好像用兩個腳尖支撐著身體。
劉四說:“你這是芭蕾!”
號外不急不躁,耐心地說:“你再看?!?br/>
劉四繼續(xù)看他的兩只腳,看著看著,他的頭發(fā)就豎起來了——那兩只腳好像離開了地面!
劉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迅速趴在了地上,天哪!號外的兩只腳尖確實(shí)離開了地面!
劉四猛地站起來,朝號外的頭上看去,沒看見任何牽引物。
他呆呆地看著號外。
號外笑吟吟地看著他,慢慢上升,離開地面大概有三尺高了。
劉四仰頭看著他,他的背景是黑暗的夜空,襯得臉色就像白紙,劉四終于確定,他已經(jīng)不是人了。
他已經(jīng)不會跑了,兩條腿就像被釘在了地上。
號外說話了:“適應(yīng)了嗎?那我要飛了啊?!?br/>
劉四說不出話來。
號外突然就飛走了,像蜻蜓一樣敏捷。他的速度非常快,一轉(zhuǎn)眼就飛到了小區(qū)的樓房之上,又一轉(zhuǎn)眼他已經(jīng)飛回來。
他的姿勢太恐怖了,不是昂著頭飛,而是低著頭飛,整個身體直挺挺,長發(fā)垂下來,擋在臉上,就像一具詐了尸的死人。
沒等劉四反應(yīng)過來,號外已經(jīng)回到了他面前,雙腳離地三尺高,一點(diǎn)都不喘,看著他,好像在問:我是不是會飛?
劉四突然說:“你想干什么?”
號外漸漸沒有了表情,他說:“你不要大驚小怪的,其實(shí)你也會飛?!?br/>
劉四快哭了:“不,號外,我沒去過羅布泊,我不會!”
號外瞪著他說:“不,你會。只是我不需要通過任何外力,你需要。”
劉四顫巍巍地說:“什么……外力?”
號外朝遠(yuǎn)處看了看,說:“比如,那輛車。”
劉四慢慢轉(zhuǎn)過頭去——有一輛客貨小卡車在空蕩蕩的大街上疾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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