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縣令擢升,自然是要擺酒招待同僚的。
縣令夫人在后院設宴,宴請年輕的姑娘公子,也算是給他們tígòng一個場合,可以互相看一看,春心萌動。
縣令夫人來邀請秀蕓也一起赴宴的時候,秀蕓下意識地拒絕了,這不就是變相的相親大會?
如今她錢還沒賺夠呢,尚未立業(yè),何以成家?
何老夫人卻笑呵呵地看著她,“去吧,都是些與你年歲相當?shù)?,也能說得來話。
秀蕓呵呵,年歲一樣,未必有共同語言,只是何老夫人如此盛情難卻,秀蕓便也不推辭。
左右還有兩日診療便可結束,她現(xiàn)在是老夫人說什么她就聽什么。
不過等到了晚上,秀蕓真見到了那個宴請的場合,立刻就后悔了。
也是她沒有經(jīng)驗,隨隨便便答應下這種事情來,這真的,不適合她啊。
縣衙的后院,被裝點得十分熱鬧,燈火通明。
隨處可見錦衣華服的小姑娘們花團錦簇地圍在一起,頭上珠翠環(huán)繞,身上香氣四溢。
秀蕓低頭看了看自己,靖安縣成衣店里買來的衣衫,雖然合身,但是相比之下,無比暗淡,反而很讓人注意。
因為她挑的是最輕便的式樣,頭上也只簡單的一個小髻,用桃木簪子固定住。
多方便?
秀蕓雖然沒什么不好意思的,可是她一出現(xiàn),立刻引來了不少目光,讓環(huán)兒焦急得臉色都變了。
“xiǎojiě,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br/>
環(huán)兒是怕秀蕓難過,畢竟女孩子哪里有不愛漂亮的?xiǎojiě心里一定很不舒服。
秀蕓完全沒有,她此刻的家境,還不足以讓她去愛美,再說,她也是真不羨慕,小小年紀一個個頭上戴的,能有幾斤了吧?也不怕壓迫頸椎?
她看了脖子都覺得疼。
秀蕓點點頭,“那就回去吧?!?br/>
只是她們兩人剛想走,身后便傳來驚喜的聲音,“方姑娘?”
轉頭一看,是劉玉霖。
他快步走到秀蕓的身邊,“方姑娘,我還想著能不能見到你呢,你托我的事情,已經(jīng)有眉目了?!?br/>
秀蕓眼睛一亮,這么快?
“不如我們去旁邊說?”
劉玉霖笑著與她往旁邊走了走,說起自己尋的宅子的事情。
“兩進的院子,前院有六間房,后面只正屋,耳房和東西廂房,院里一棵桂樹一顆梨樹,有水井,地勢也不錯?!?br/>
劉玉霖大致介紹了一下,“方姑娘說,你的家人只有爺爺,和另一戶人家,我便想著應該是夠住了?!?br/>
秀蕓聽劉玉霖說的,也覺得是極為不錯的,且劉玉霖此人十分細心挑剔,他說不錯,應該是真的不錯。
“多謝劉公子,我在靖安縣中也沒有相熟的,劉公子實在是幫了大忙?!?br/>
“哪里哪里。”
劉玉霖謙和地笑起來,眼睛卻因為秀蕓的笑容微微發(fā)亮。
這里如此眾多的女子,方姑娘穿著打扮得一點兒都不顯眼,然而他的目光,卻只能落在她的身上。
這真是個奇特的女子。
只是在這兩人周圍,氣氛就顯得有些不和諧了。
“那不是劉公子嗎?”
劉玉霖在靖安縣頗有些名氣,且生得相貌堂堂,又有才學之名,不知道多少未出閣的姑娘心生愛慕。
只是礙于矜持,這些姑娘只敢遠遠地偷看一下夢中人,誰知道如今夢中人正跟一個女子談笑風生!
“那個女的是誰?怎的從來也沒見過?”
“誰知道呀,瞧瞧她穿的,莫非是何府的下人不成?”
“何府的下人也比她更體面一些,頭上連一些金銀飾品都沒有,怎么也敢出現(xiàn)在這樣的場合?”
女人的嫉妒心,不分年齡。
秀蕓不知不覺間,竟成為了不少小姑娘共同仇視的對象。
其中,一個穿著粉衣輕紗的小姑娘,眼神尤其不善。
“譚姐姐,劉公子跟你說話的時候,都沒有這般親近過吧?”
一旁一個黃衣小姑娘,眼里閃著幸災樂禍,眉頭卻皺著,“我本以為劉公子待譚姐姐是不同的,如今看來,似乎,也不是這樣嘛?!?br/>
譚雪馨被她的話,激得秀眉皺了起來,看向秀蕓的眼神越發(fā)帶著嫉恨。
這到底是誰?劉公子為何要跟她說話跟她笑?這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哎呀,我可知道呢?!?br/>
一個小姑娘湊過來,“這是個醫(yī)娘,給何家老夫人瞧病的,我聽我爹爹提起過,卻也是第一次見?!?br/>
“什么?醫(yī)娘?”
譚雪馨瞪大了眼睛,不過一個低賤的醫(yī)娘,也敢出現(xiàn)在這里?未免也太不知道分寸了!
“聽說是何夫人請她來的,何夫人人也太心善了,還給一個醫(yī)娘這樣的體面,不過我看啊,也只不過是讓她出丑罷了?!?br/>
秀蕓跟劉玉霖說得好好兒的,忽然發(fā)覺有些不對勁。
她輕輕轉頭,看到好些人要么避開她的視線,要么帶著輕慢冷哼一聲。
有病吧?自己不認識她們呀。
“怎么了么?”
劉玉霖見狀,也順著秀蕓的目光看過去,這一看,秀蕓立刻就明白了一些。
剛剛避開的或是輕慢冷哼的,這會兒統(tǒng)統(tǒng)整齊劃一地害羞起來,一個個眼神含羞帶怯地不敢正眼去看劉玉霖,卻也舍不得挪開眼睛。
秀蕓轉回頭看向他,心里暗暗點頭,確實有這個本錢讓這么些姑娘心儀。
“劉公子,宅子的事情多謝你,方才地方我也記下了,待到得空變回去看一看的?!?br/>
秀蕓說完,福了福身子,便想轉身告辭。
劉玉霖心中微微失落,卻也十分守禮地拱了拱手,隨后轉身回去了自己相熟的友人身邊。
秀蕓嘆了口氣,帶著環(huán)兒就要離開,只剛走了幾步,忽然被攔住。
“這里茶點不夠了,還不趕緊去添一些來?”
秀蕓抬頭,一抹粉色印入眼簾。
譚雪馨這才看清楚秀蕓的樣子,頓時心中的怒氣更加旺盛。
方才沒有看清,這個醫(yī)娘竟然長這樣?一張小臉玉色瑩潤,未施粉黛,卻別有一番清純動人的氣質。
怪不得,怪不得劉公子從來與姑娘家保持距離,卻肯跟她說話!
譚雪馨掐了掐了掌心,眼里的嫉恨呼之欲出。
“沒聽見嗎?還不趕緊去添茶加水?”
“哎呀譚姐姐你弄錯了,這位可不是何家的下人,這是何家請來的醫(yī)娘,姐姐怎么將她當下人使喚呢?”
一旁有人笑著解釋,譚雪馨這才挑了挑眉,“醫(yī)娘?那真是不好意思,看你的穿著打扮,我還以為是粗實丫頭呢。”
真的,好低級的打擊
秀蕓連想跟她們說話的動力都沒有,完全就是初中人欺負人的手段啊!
她要是跟她們計較了,自己都會覺得說不過去。
秀蕓暗暗嘆氣,“既然弄清楚了,是不是能讓開了?”
譚雪馨沒想到她一點兒反應都沒有,被當成下人,她都不生氣惱怒?
“你今天也是來參加宴請的?那為何要離開?難道是覺得在這里呆不下去了?”
“是是是,這位姑娘您說得都對,心情愉快一些了沒?可以讓開了吧?”
秀蕓只覺得幼稚,想趕緊回去,讓環(huán)兒做點好吃的,安安靜靜度過一個晚上。
只是她越是這樣無所謂的態(tài)度,譚雪馨臉上的怒容就越是清楚。
秀蕓都要給跪了,到底想怎樣?。孔屗邞嵱劳纯蘖魈??難度太高了她做不到??!
“譚姐姐,何夫人來了,說是趁著今日熱鬧,想要出個題目讓大家玩玩呢?!?br/>
一旁跑過來一個小姑娘,臉上滿是興奮的神情,“是作詩,譚姐姐不是最拿手的?”
譚雪馨眼睛一亮,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劉玉霖的方向掃過去。
他是才子,自然也會喜歡有才學的女子,若是自己拔得了頭籌,那
想著,譚雪馨的臉上飛起了兩抹紅暈。
然而她神色微頓,轉頭去看被她攔住的方秀蕓,一個醫(yī)娘而已,也妄想跟劉公子親近?簡直可笑!
須臾之間,譚雪馨心里就有了計較。
“何夫人可是說了讓所有人都樂呵樂呵呢,這位姑娘離開了,不好吧?不如一起同去?”
秀蕓原本想要低調行事的心情,活生生被這個丫頭給弄沒了。
喜歡人家就去追啊,打擊一切他身邊的女人,這丫頭是智障嗎?
“是嗎,也好?!?br/>
秀蕓淡淡地笑起來,當真隨著譚雪馨,一同走了過去。
何夫人那里已是聚集了好些人,且周圍也擺了不少書案和筆墨。
“今兒趁興,我也來做一回莊家,早聽聞靖安縣人杰地靈,出了不少才子才女,劉家公子便是當中佼佼者?!?br/>
何夫人說著,不少人的目光都挪到了劉玉霖的身上,他靜靜地站著,謙和有度不卑不亢,令人心生好感。
秀蕓遠遠看著,覺得這絕對是個好苗子,心性耿直堅韌,將來定然不可限量。
就是桃花可能多了一些。
何夫人繼續(xù)說,“今日,不如我們也來一個賽詩會,沾染沾染文人的風雅如何?”
她手輕輕一揮,身旁的侍者端來一個托盤,上面蓋著紅色織錦。
掀開之后,托盤上是一只茶盞,揭開杯蓋,裊裊茶香立刻四溢,沁人心脾。
“我們便以茶為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