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怎么壞了。”她說著，拿出玻璃娃娃的遺骸。

    “小心手。”我說。

    “沒事兒，”她笑著說：“你知道嗎？我打小就喜歡這個。覺得它晶瑩剔透，可好看了?！?br/>
    “他特意給你選的?！蔽倚呃㈦y當(dāng)，和秦子認(rèn)識這么久了，居然不知道她喜歡什么，還有何臉面向她表白呢。

    “你剛才說，他喜歡我，是嗎？”

    “嗯?！?br/>
    “所以這是個表白？”

    “嗯?！?br/>
    “那他為什么自己不來？”秦子笑了。

    “他說這能增加他的神秘感?！?br/>
    “可是我和他也不熟，只是一起參加了辯論賽而已?！彼f。原來是那萬惡的辯論賽。牧奕歡邀我和他一起參加，我覺得無聊就沒去。本來就是！一大堆人圍繞一個根本沒有答案的問題爭得急赤白臉，關(guān)鍵那也不是他們自己心里的想法。只是選了哪一方就要照哪一方說罷了。實(shí)在無聊?？善珱]想到，秦子也去了，而且這居然成了牧奕歡喜歡上秦子的契機(jī)。

    “所以你不接受？”

    “你怎么了，不是替人家來表白嗎？怎么感覺不想讓我接受?！彼翡J的目光牢牢鎖定了我。

    “沒有。我是問你的想法。”那時我還想，秦子肯定不會答應(yīng)的，誰會答應(yīng)這么扯淡的表白！可是她說：“我要去找他，聽他怎么說?！?br/>
    然后，他們就在一起了。

    我至今無法接受我最好的朋友和我喜歡的女孩在一起的事實(shí)。天底下竟然真有這么巧的事。我一直認(rèn)為我和秦子的相識是冥冥中自有天意的，以為我和她的關(guān)系水到渠成，只是需要等待漲潮的時候?？墒?，老天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甚至給每個人公平的和同一個人的緣分。至于世界上離合悲歡不斷，就是每個人后天的努力了。

    牧奕歡和秦子僅僅因?yàn)橐粓鲛q論賽就走到了一起?？墒俏夷?？我是個連她喜歡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至于共有的什么回憶就更無從說起?？赡軐λ?，我不過是個熟悉的陌生人罷了。所以我有什么理由對他們在一起感到不舒服呢！我又有什么理由覺得秦子應(yīng)該和我在一起才對?。?br/>
    可我就是不舒服。

    干脆就此疏遠(yuǎn)牧奕歡好了，省的三個人在一起尷尬。但是他又知道什么？我不聲不響在他找了個女朋友的檔口離開，難道不會讓他誤會？那就得不償失了。還有秦子，自從她和牧奕歡在一起之后，我內(nèi)心深處對她有了種鄙夷，甚至說憎恨，可這些負(fù)面都感情也是沒來由的，我不曾向她表白，她又有什么錯？但是她那天問我，我們兩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我也不清楚。不曉得如果牧奕歡不和她表白的話，我會不會和她表白，如果會，還要等多久。

    好吧，事已至此，我只能做一個正常人該做的。祝福他們，然后繼續(xù)是朋友。

    其實(shí)我得說，他們在一起了，我和秦子的關(guān)系反而更近了。我不用再擔(dān)心去找秦子會被人說有企圖，牧奕歡無疑是個完美的屏障。而且他這個人大大咧咧，還經(jīng)常讓我替他去找秦子。

    和秦子在一起的時候也不會那么局促，沒有話題的時候，我們就聊起牧奕歡來。我很享受和她交談的過程。即使說的是她男朋友。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我偷偷地望著她。我發(fā)覺她和牧奕歡的母親越來越像。一樣的親切，一樣的美好。至今我想起她來，背景都是夕陽的模樣。

    十七八歲的戀愛實(shí)在單純的可以。或者是他們有意避開我，總之在我面前，他們連手都沒拉過。他們經(jīng)常帶著我。開始我覺得自己是個自討沒趣的電燈泡，便推辭不去，實(shí)在推脫不了才去。去了才發(fā)現(xiàn)牧奕歡實(shí)在是一個極好的人，就是走路這件小事，他也不會和秦子靠得太近，使路面上形成明顯的一對二。吃飯的時候也是三個人各坐一邊，不知道的人絕對看不出來他們是情侶，而我是不相關(guān)的朋友。他們在一起之后，我們更像是成了三個人的團(tuán)體。

    而且從現(xiàn)在來看，秦子既不屬于我，也不屬于牧奕歡。對她來說我倆都是過客。

    我后來在大學(xué)里問過秦子，和牧奕歡在一起是什么感受。

    她說：“你為什么要問，因?yàn)樗悄闩笥眩€是因?yàn)樗俏仪澳杏?？?br/>
    那天氣氛本來不錯，我以近乎無心的口氣問了她這個問題之后就變了。她總是如此。我看她有點(diǎn)生氣，便笑著說：“隨便問問嘛！”

    “隨便？”她更生氣了，眉尖蹙起，聲音卻保持著平穩(wěn)。“在你看來問別人的私事就這么隨便？”

    “我以為……”

    “以為什么？我們是朋友？呵，朋友就能隨便是嗎？所以你就一直很隨便，才幫自己的朋友去給人表白！”

    我有點(diǎn)生氣：“你怎么了，突然這樣。突然就發(fā)脾氣，知不知道我忍了你很久。”

    她歇斯底里地笑了：“忍，忍，你一直在忍！”

    “得，得，不說了行不行?！蔽遗e旗投降。

    “這就是你處理事情的唯一方式?！彼淅涞卣f。

    我欲申辯，終究無言。

    后來我想，在大學(xué)里我們的關(guān)系其實(shí)是一樣的，只是沒了牧奕歡，她也沒再交男朋友，我也依然沒有男朋友。我們就這樣單身在一起，卻從未承認(rèn)過對方是自己的戀人。

    高中結(jié)束了，牧奕歡離開。我原以為能夠順理成章地和秦子在一起。但彼此之間什么時候筑起了一堵墻，我們就在墻頭手拉著手，卻始終無法擁抱。眼里的對方也總是殘缺不全的。

    每當(dāng)我想打破這堵墻時，就看到一個破碎的玻璃娃娃，它變成了雷峰塔，死死地壓在我身上。我透不過氣。直到那件事發(fā)生，我和秦子還維持著這種微妙的關(guān)系。就像天平上的兩個人，為了維持平衡不敢亂動。想要見面就必須同時靠近，但我們始終沒有那種默契。所以當(dāng)有一方想靠近時，另一方就不得不后退，以此維持那看不見的平衡。因?yàn)闆]人知道掉下去之后會怎樣。

    盯著“summer花”的昵稱入了神，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晚上十一點(diǎn)了。窗外的光照在床上。那光霜似得白，卻不是月光。我分明聽到了雨聲。就和那個風(fēng)雨大作的夜晚一樣，我好像真感覺到了順著臉頰留下的紅色液體。那顧鐵銹味兒再次撲面而來。

    不想再滑落到另一段回憶里，我起身來到窗邊，想尋找那光的來源。原來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車。標(biāo)示看不清楚，但聽引擎就知道是好車。不知道它停了多久，也不知道它要干什么。只是周圍再無活物，在大雨滂沱之中那聲音就格外刺耳?？墒沁@個地方?jīng)]有人會投訴。好在沒一會兒它就走了，轉(zhuǎn)過頭，尾燈在雨里漸行漸遠(yuǎn)。

    我覺得像是在哪見過這輛車。在哪呢？夢里吧。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