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杜然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了，她沒想到自己居然能睡那么久，而身后那個冰冷的懷抱已經(jīng)消失了，顯然沈郁并不在，不過她也沒在意。

    鬼本就來無影去無蹤的不是嗎？

    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才七點，她怎么就被餓醒了？果然是睡太久了嗎？

    杜然原本還想在躺一下的，但肚子實在餓得厲害，只好爬起來了。

    “咯噔?！?br/>
    門被打開的聲音。

    杜然正好在下床，聽見聲音便扭頭看去，正好對上了……衣衫不整的歐陽心妍。

    顯然，歐陽心妍以為宿舍會沒有人，冷不丁的對上了杜然的臉嚇了一跳，手中緊摟著的衣服也順勢滑落了一些，露出了里面布滿紅痕的皮膚。

    杜然一瞬間尷尬了，她自然是知道這些痕跡是怎么來的，當(dāng)初在沈宅的時候，她幾乎天天都有。

    但是……絕對沒有歐陽心妍此刻的觸目驚心。

    因為上面不但有咬痕，還有很多的指痕，都烏青了一塊塊的，根本就不像是正常那回事弄得……

    在看歐陽心妍的臉色，蒼白得可怕，還滿是淚痕，顯然也是哭腫了。

    杜然猶豫了一會，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她其實和歐陽心妍并不怎么熟悉，哪怕同宿舍那么久了，也沒有多說話。

    宿舍四個人中，歐陽心妍屬于話最少的人。

    現(xiàn)在，撞見了人家這么狼狽的時候，杜然有些尷尬了，可看起來她的狀況實在太糟糕了。

    就在杜然還在猶豫說不說話的時候，歐陽心妍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沖了過來，一把抱住了杜然。

    杜然徹底懵了，半天都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猶豫了一下，她還是伸出手，學(xué)著曾經(jīng)她媽媽安慰她一般的拍著歐陽心妍的背部。

    “怎么了？”

    歐陽心妍不回答，只是一個勁的哭，像是肝腸寸斷一般，要把所有委屈都哭了出來。

    杜然感受到自己的衣襟都濕了，被滾燙的眼淚打濕了，老實說，她從未被人這樣抱著哭過，見她哭的這么凄慘，轉(zhuǎn)而聯(lián)想到剛剛見到的她的慘狀，一個不太好的猜想冒了出來。

    杜然的臉色冷了下來，道：“需要……報警嗎？”

    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這樣的痕跡不用想也知道是遭遇了什么事。

    歐陽心妍停止了哭聲，抽抽搭搭的說道：“不，不能報警……嗚……”

    杜然忙安慰：“別怕。”

    除了這兩字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了，但既然當(dāng)事人都選擇了不報警，她也不能勉強。

    等到歐陽心妍哭夠了之后，杜然什么話都沒問，而是出去替她接了熱水回來，兌了冷水，開始給她慢慢的擦著那些痕跡。

    在這一個過程中，歐陽心妍像是一個木偶人一樣，任由著杜然擺弄。

    杜然不忍心看那些被衣服遮住了，更為刺眼的痕跡，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一股子怒氣，但好在她什么話都沒說，只是安靜的替她擦了一次又一次，直至水冷了之后才停下。

    杜然看著臉色木然的歐陽心妍，嘆口氣，轉(zhuǎn)身去拿了消毒水，有一些傷口破皮了，還是處理一下比較好。

    當(dāng)消毒水觸上傷口時，帶來的疼痛終于將沉默的歐陽心妍喚醒了，她看著面前明明平時不熟悉，卻在此刻她最需要關(guān)懷的時候，默默給她擦身抹藥的人。

    歐陽心妍的眼圈一下子紅了，啞聲道：“杜然?！?br/>
    “嗯，我在?！?br/>
    “杜然……”

    杜然想了想，還是抱住了她，她不善言辭，不知道怎么安慰，那么還是別說了吧。

    “杜然，我分手了?！?br/>
    杜然啞然，只是分手嗎？分手會有這樣的傷痕嗎？怎么會有這么禽獸的人？

    “他不是人，他打我……”

    “嗯?！?br/>
    “我為他犧牲了那么多，連孩子也打掉了，他居然還去找小三……”

    歐陽心妍已經(jīng)哭不出來了，眼淚都流干了，她只是想要傾訴，原本以為她能忍受的，結(jié)果看見杜然這么照顧她，就突然忍不住了。

    “我不同意分手，他就這樣對我，他不是人……”

    杜然沉默，并不答話。

    “我們談了三年，三年啊，在一起這么久了，他怎么就不能等等我！”

    “那個狐貍精有什么好的??？她比我漂亮嗎，比我有才華嗎，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了！”

    “他還打我！我都忍了，為什么還要這樣對我……”

    歐陽心妍一直絮絮叨叨的說著話，語氣有時平靜，有時恨不得殺人，就連敘說都是混亂不清的，顯然她只是需要一個宣泄口罷了。

    杜然一直充當(dāng)著一個安靜的聽眾，在合適的時候遞上了紙巾，一直到歐陽心妍說完了之后，杜然還是沒有反應(yīng)。

    歐陽心妍忍不住開口道：“你，你沒有什么想說的嗎？”

    杜然反問：“你希望我說什么？”

    歐陽心妍低聲道：“什么都可以……”

    杜然頓了一會，一個字一個字的蹦出來：“你咎由自取?！?br/>
    歐陽心妍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杜然絲毫沒有顧及自己的話會不會太傷人，而是誠實的發(fā)表了自己的想法：“你明知道，家暴這種事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明知道他曾經(jīng)出軌過，我想不明白，你為什么還要和這樣的人在一起。”

    “他，他對我好的時候很好的……”

    “那他和你結(jié)婚了嗎?；蛘哒f……提起過嗎。”

    歐陽心妍沉默了。

    “你為他……打了孩子，你自己也是醫(yī)學(xué)系的，你應(yīng)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里的傷害?！?br/>
    “我……”

    “值得嗎？不值得。”

    對著杜然的一句接一句話，歐陽心妍的臉色是越來越白。

    杜然搖頭嘆息，道：“你把自己放低了，那么他就永遠不會珍惜?！?br/>
    歐陽心妍緊緊咬著下唇，試圖要反駁，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因為杜然說的……都是真的。

    看著她的反應(yīng)，杜然有些愧疚，她是不是說的太狠了？

    “對不起，可能我說的不對……”

    歐陽心妍搖頭，“不，你說得對，是我看不清，或者說是不愿意相信。”

    杜然扶她起來，“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你放不開的話只會讓他得意了，我不知道你們的心結(jié)怎么樣，我只是心疼那一個被你打掉的孩子，他沒有錯。”

    杜然確定自己不會有孩子之后，就更加喜歡那種軟軟的，小小的生物了，對于歐陽心妍流掉的生命，她表示惋惜。

    聞言，歐陽心妍抱著自己的肚子，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