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賀毓婷根本不懂什么叫做“不付錢,刷臉就行”。直到結帳的時候,店小二提了一長串的食盒走過來,先找柳隨風要錢,柳隨風隨手往她一指。店小二毫無感情地往她這邊瞄過來。她心生忐忑,唇皮子顫顫地上碰下、下碰上。
“刷、刷、刷臉……”賀毓婷說。柳隨風當場把一口茶噗在地上。只見那個店小二渾身一陣機械式顫抖,篩得跟站起來的貞子一樣四肢扭曲頭顱歪傾,把賀毓婷嚇得那叫不知所措!她正想發(fā)郵件“江湖救急”,店小二把壘得一根棍子般長高的食盒往柳隨風身邊一放,轉身往她這邊走過來。賀毓婷一動不敢動,看著店小二眼神閃了閃,兩只眼睛里忽然透出一道橫接在一起的紅色光線。那光線在她臉上從上往下再從上往上掃了一遍——
真.刷臉!
“二郎真君眷屬,確認完畢?!钡晷《靡环N從未聽聞過的機械聲平板直述。賀毓婷滿臉通紅,都不敢去看柳隨風半譏嘲半打趣的眼神。不過接下來店小二的陳述令她勃然大即?!皬亩烧婢齻€人預存帳戶里扣減三千六百八十二兩銀兩和四千八百九十七個銅板?!?br/>
賀毓婷“哇”的一下叫出來,恨恨地瞪向柳隨風。“你是豬嗎!”一餐就吃了三千多銀兩,她現(xiàn)在手上才一千多銀兩,還是日積夜省的結果!最讓人吐血的是,她剛剛一筷子都沒動,光顧著看柳隨風吃了。
柳隨風訕訕地笑笑,揚了揚已經緊緊拎在手里的食盒。“這不是還打了包嗎?”他笑道,“幸好你情緣緣是個土財主,請得起一次豪餐?!鼻榫壘壞且宦暯械觅R毓婷心里一陣扭捏。她呵呵干笑了兩聲,沒有糾正那是前夫不是情緣緣,當然也不會告訴柳隨風,哪怕是二郎真君也被那花費三千兩的大賬目給嚇了一跳。所以帳務信息剛一傳送過去,二郎真君便立刻發(fā)了一封郵件過來:“人送走了?趕緊回來?!痹捳Z簡潔有力,一看就是背后飽含深意。好咧,小的回去吃食堂咯!賀毓婷出了茶館,與柳隨風揮手告別??粗S風騎上高頭大馬往城門漸漸遠去的背影,賀毓婷深感一陣悵惘,頗有十里長亭送友人的旁觸。沒了神行千里和大輕功之后,世界頓時閉塞起來。從太原一路下行到天子峰所在的南屏山,要經過兩個地圖。不知得翻過多少座山多少條河。白天也就算了,現(xiàn)在趕過去自然是披星戴月。天策府正在戰(zhàn)亂之中,洛道有僵尸游蕩,即使是南屏山也不是一味風平浪靜。這已經不是游戲世界了,而是真正的一個古俠世界。比起現(xiàn)代化的二十一世界,這個古風古色的假世界頓時顯露弊端出來。還是自己家里好,還是現(xiàn)實世界好:出門隨時有車,治安也挺不錯。賀毓婷突然產生了一絲淡淡的思鄉(xiāng)情愫。她本以為經歷了那么多意外磨難,對于原來的世界不會有所思念,現(xiàn)在看來只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的緣故。論起便捷,自然是有高鐵有的士有餓了么網絡送外賣的世界好。賀毓婷淡淡嘆了一聲,轉身往幫會入口走過去。
還沒進圖,系統(tǒng)“?!钡囊豁?。賀毓婷打開懸浮在眼角下面的驚嘆號,乍一看清開頭一句話,頓時糊涂了。這是一個系統(tǒng)提示——
“成功協(xié)助兩人完成隱藏任務,削減黑化值400。”
在數(shù)據(jù)面板里,黑化值已經變成了“400/1000”。
賀毓婷:“???”
賀毓婷:“!??!”
然后她就地瘋狂跳起原始的印第安風舞蹈,差一點就仰頭拍著嘴巴發(fā)出“喔喔喔喔……”的聲音。四周路過的人眼神怪異地瞅著她。賀毓婷老臉一紅,到底臉皮不比城墻厚,連忙遁入幫會了事。幫會園子也是一團喜慶的節(jié)日氣氛。彩紙燈籠結成一排一排地掛了出來,四處都飄蕩著輕歌笙樂,遠處還有噼哩啪啦應景的鞭炮聲。那些菜園里鋤草的,魚塘邊釣魚的,路上殺豬的,還有相約兩兩三三相伴去騎馬和踢蹴鞠的……現(xiàn)在都沒見了蹤影。賀毓婷暗暗好奇,似乎整個幫會都收縮成團,唯有正中央宮檐重浪以大食堂為首的區(qū)域才有人息。
賀毓婷在一片幫會鐵衛(wèi)們波濤起伏般叫喊“歡迎小五巧巧回來”的聲浪里走進了大食堂。
甫一邁過門檻,她立刻被一片人頭聳動的景象唬得生生把邁進去的那只腳又縮回來。正要轉身就跑,從側邊突地伸出一只手緊緊拽住她的手腕一拖。賀毓婷結結實實地撞進一具寬闊的胸膛里?!鞍パ剑 笔煜さ臍庀浔嵌鴣?,她不由得滿臉泛出微微的粉色,然后伸手不著痕跡地抵在二郎真君的胸膛上,悄聲說:“身為幫主,怎么站在這么個角落?難道不上去主持主持?”她看了看堂屋中央,困惑道:“這是辦什么宴會?”
“今天的主角不是我?!倍烧婢f。賀毓婷抬起頭,看見他眉梢眼角間全是暖暖的情意,自己心頭也跟著一陣暖融融的。二郎真君迫不及待地問道:“我這邊提示任務已經完成了五分之三,是不是你的任務快完成了?”
賀毓婷還以為他特意守在這兒是因為今天一口氣花了三千兩大銀的關系。沒想到卻是為了這個。提到隱藏任務,她也是滿臉喜色,忍不住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美滋滋地說:“上限一千的黑化值現(xiàn)在一下降到四百。再削減兩回怕是能脫界啦!”二郎真君聽了,由衷地為她高興。室內燈光明晃晃的,金燦燦的。不知為什么,賀毓婷卻瞥見他笑容里包著一絲淡淡的憂郁。
賀毓婷怔了怔。再一眨眼仔細瞅,二郎真君的臉上除了明朗的笑容便什么也沒有剩下了。反倒顯得她剛剛在多思多慮——可能是前世苦日子太多的緣故。賀毓婷暗嘲,所以現(xiàn)在患得患失的厲害,總覺得喜樂后面又留了一些苦哈哈的后手。
人群里高高伸起一只手,花哥被人推搡擠壓著,還掙扎著朝這邊叫道:“二郎!小五!”他和大胡子兩人并肩而立。大胡子現(xiàn)在名不符實,滿臉絡緦胡子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一張瓜子臉清麗可人。人逢喜事精神爽,不僅大胡子出落得艷光四射,就連花哥也一派仙家風范,隔老遠都能嗅到他身上一股即將羽化登天的味兒。賀毓婷恍惚間覺得自己是那羽化仙人身邊即將跟著一起升天的雞犬,就差一步即可前往極樂世界?!岸煽鞄е∥暹^來?!被ǜ缯f,“喝了這杯水酒,我和大胡子就要退席了?!?br/>
賀毓婷大吃一驚?!叭ツ??”
花哥朝她眨眼?!爱斎皇敲摻?。”
大胡子掩嘴而笑。“這可是我們的餞行宴,小五?!?br/>
賀毓婷下巴差點掉在地上。“這么快?”難怪她的黑化值被削減了,原來是這兩個人的隱藏任務完成了。這也代表著花哥已經克服了自己的心結。大概這兩天閉門不出,一直是在對著大胡子念叨“妹妹,我撩你喲”之類。想到這一點,她又忍俊不禁地大笑。花哥臉色微潮。
“系統(tǒng)在倒計時呢,統(tǒng)共還有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花哥攬住大胡子的小蠻腰,志得意滿的象剛中了進士又娶了嬌妻的新郎倌。他和賀毓婷和二郎真君碰了杯,將一杯水酒一飲而盡?!暗改銈円苍缛彰撾x苦海?!?br/>
旁邊好一堆起哄的人,各人各種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