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你叫我什么?”
如果說剛剛桑爺?shù)谋砬檫€只是痛苦,此時卻已變得說不出的驚訝和僵硬了。
“桑先生。”慕桑淡淡道。
“你怎么能這樣叫我?”桑爺?shù)谋砬槌镣?,看著她的目光里卻帶著隱隱的期待的光芒,“我是你的外祖父??!”
“不。您不是?!蹦缴>従彄u了搖頭,嘴角揚起一抹殘酷的笑意,“我的媽媽并沒有原諒您。而我的爸爸,又是您一直以來看不上眼的。我想,恐怕,我的出生也不是您所希望的吧?”
桑爺?shù)难劬︻D時黯淡了下來。
“是?!彼c了點頭,“我當初確實不希望你出生。可是現(xiàn)在,我卻覺得你媽媽是對的?!?br/>
他看著慕桑,臉上閃過一絲欣慰的神采,“她把你教的很好。”
“嗯。”慕桑笑了笑,“她如果能聽到這句話一定很開心。她總嫌我太粗枝大葉,像個男孩子?!?br/>
“是么?”桑爺失笑。
這對初見面的祖孫倆似乎因為他們共同愛著的一個人而變得關(guān)系融洽了些。
“不過……”慕桑卻飛快地將臉上的笑收了起來,“您雖然夸了我,但我還是不能留在這里做閻殿的閻王?!?br/>
桑爺?shù)男σ庖猜諗浚聊肆季?,才緩緩道:“你真的不愿意留下??br/>
“嗯。”慕桑點頭。
“好?!鄙斁雇纯斓負P了揚手,“那你走吧。”
他的話才說出口,在場的人都吃了一驚。
陸斯的眉頭緊緊皺起,看著他欲言又止。
而花丫頭到底還是年輕,心里藏不住話,忍不住道:“桑爺,您老人家費了那么多的功夫請了桑桑來,怎么就這樣讓她走了?”
“因為她是我的外孫女,我這個做外公的,疼她還來不及。怎么舍得逼她?”桑爺笑道。
他雖然是在回答花丫頭的話,但說話時的目光卻一直注視著慕桑,顯然這話是說給慕桑聽的。
他難道是想打親情牌來感動慕桑嗎?
可慕桑卻是不為所動地點了點頭,“多謝?!?br/>
她到底沒有叫他一聲外祖父。難道她就是這樣的鐵石心腸。不被任何話語打動么?可如果是這樣,她垂在身側(cè)的手指為什么在輕輕顫抖呢?她在壓抑著什么?她是不是在害怕她會忍不住留下來了?
可她只說了多謝這兩個字,然后就要轉(zhuǎn)身離開。
“你不能走!”
房間里卻突然響起一個焦急的男聲。
這聲音并不年輕了,仿佛是四十多歲的人的嗓音,溫厚沉重。
是誰?
慕桑的腳步一頓。緩緩轉(zhuǎn)頭看向發(fā)出聲音的地方。
只見那樓梯上正站著一個人,一個男人。
他的身體高大挺拔,五官十分硬朗,可面色卻有些蒼白。他的身上穿著一套寬大的深色睡衣,似乎是剛剛才慌忙起床的。
他為什么這樣匆忙?難道是急著見什么人嗎?難道他想見的人是慕桑嗎?
的的確確是慕桑。
那個穿著睡衣的高大男人此時正趿著一雙棉拖鞋,以這樣滑稽的面貌朝慕桑走來。
“您是?”慕桑并不認識他,卻直覺她和他之間一定存在著某種聯(lián)系。
“我是你舅舅啊!”男人似乎是想要擁抱她,但他的手才伸出來,他的身體卻不禁向前弓起,同時他的唇間逸出一聲聲痛苦的急咳。
“哎呀!”花丫頭已搶步上前扶住了男人搖搖欲墜的身體。著急道:“桑二叔,你怎么起來了?”
被喚作桑二叔的男人蒼白的臉色因為這急咳而泛起了淡淡的紅色,他的一只手虛握成拳抵在唇邊,勉強壓抑了咳嗽,另一手輕輕擺了擺道:“我、我聽說、桑桑、來了。”
這短短的幾個字,他卻接連斷了幾下才完整地表達了出來,才說完就又是一陣疾風驟雨似的猛咳。
慕桑這才知道他為什么臉色這樣的蒼白,又為什么只穿著一套滑稽的睡衣就出現(xiàn)在了這里。因為這位桑二叔是帶病的身體,他原本該躺在床上好好養(yǎng)病的,卻因為得知了慕桑到來的消息。而激動地非要下床來看她不可。
舅舅。她竟還有一個舅舅。
慕桑的心頓時被一種溫馨填滿,她竟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扶住了桑二叔的一只手,像是哄小孩似的輕輕說道:“我就在這里。您別站著了,先坐下吧。”
她的親近讓桑二叔十分欣喜。他的咳嗽似乎也因為這欣喜好轉(zhuǎn)了些,便點頭順從地坐在了沙發(fā)上。
“遠兒,你身體不好,不該這樣冒冒失失的下床?!贝拢谝慌造o默良久的桑爺才不悅的輕責道。
他竟用冒失這樣詞來形容桑遠這個四十多歲的大男人,好像在他眼里。桑遠還只是個七八歲的孩子似的。
其實,在每個家長眼里,他們的子女豈非也是永遠都長不大的孩子呢?
慕桑忍不住輕笑出聲。
桑遠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他竟還苦著臉配合道:“爸,我知道。可是我一聽到桑桑說要走,就有些著急了。”
“那你也該注意自己的身體?!鄙斂囍谋砬椴]有因為他的解釋而放松下來,倏爾語鋒一轉(zhuǎn),“誰說桑?,F(xiàn)在就要走?”
慕桑頓時吃了一驚。她方才聽這父子倆說話還覺得好笑,卻沒想到這話題一轉(zhuǎn)竟又轉(zhuǎn)到她身上來了。
桑爺不是說了讓她走么?怎么這會又要變卦了?
“桑爺,您不是說我可以走的么?”她忍不住問道。
“?。俊鄙斞劾镩W動著狡黠的光,卻故意做出一副糊涂的樣子,“我是說了你可以走,不過沒說讓你現(xiàn)在就走啊!”
他根本就是在裝糊涂!慕桑皺著眉瞪著他,卻又無可奈何。
你永遠別想和一個裝糊涂的人講道理。
“你還是要走?”桑遠卻聽得急了,忍不住一把抓住了慕桑的手腕,激動道:“你還是要走?”
他這一激動就又引發(fā)了一陣猛咳。
慕桑只好一邊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一邊輕聲安撫道:“那個、我暫時先不走了?!?br/>
“真的?”
桑爺和桑遠的眼睛都是一亮。尤其是桑遠,他竟連咳也不咳了,只睜大眼看著慕桑,等著她肯定的回答。
慕桑心里突然覺得有些古怪,她怎么覺得,她被人誆了啊?這個林黛玉一般的舅舅的咳嗽怎么就跟自行車似的自帶剎車啊?居然還說停就停……
有貓膩……(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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