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真掌心的元影,并非門人修煉而成的那般尋常,而是融合了影神的元影,算得上天地間獨一無二的不世寶物。
難得一見,難得一求。
倉真體內(nèi)倉氏一族的血脈,正受到元影的召喚,心脈的搏動與元影產(chǎn)生了傳承的共鳴,元影也隨之發(fā)出胎動。
倉真的元影,有一絲法力透體而出,與掌心的元影連接在一起,兩個元影的脈動因而趨于同步,共鳴之波動越發(fā)強烈,圓形石臺開始抖動,一道道法力波動在空氣中傳播開去,隆隆之聲震徹空間。
冥冥之音在石臺的四面八方繚繞回響。
兩個元影僅有一絲法力相連,卻已化為一體。
掌心的元影浮空而起,懸在倉真的胸前,那道與之連接的法力絲線,此刻變得清晰可見,他的意念化作光點,自他的體內(nèi)沿著法力絲線流向體外元影,同一時刻,另一個光點自體外元影而生,快速流向他。
倏然,兩個光點融為一體。
倉真的思緒猛然間炸響,一股異常熟悉又強烈的感覺涌入他的識海,他屏除雜念,靜靜地合上雙眼,凝思聚神,心境如水——
倉滄的影像浮現(xiàn)于混沌之中,臂彎里睡著可愛的嬰孩,她親昵地吻了一下嬰孩的額頭……無邊浩瀚的血脈傳承之力,在剎那間磅礴而出,吹散了混沌,重現(xiàn)了虛空……暗影激流,神威赫赫,虛空彷如萬千影子打鑄而成……倉滄的影像化作點點圣潔的螢光,托著嬰孩飛向虛空……螢光散去,印在虛空,化為點點星光。
目睹母親的再度離去,倉真的意念發(fā)出一聲吶喊,卻是童稚清脆的啼哭。
嬰孩化為了一輪彎月掛在群星的懷抱。
——混沌初開,影月初照。
影神之虛空,元影之血脈,元影之影月,三影合為一體!
倉真胸口爆she出數(shù)以百計的法力絲線,從各個方位she入體外元影,將元影拉入體內(nèi),與自身的元影融合。
影火自倉真的體內(nèi)燒出,影光自他的體內(nèi)爆發(fā),影火、影光交織成一顆虛幻的影月將他包裹其中,影月暴漲開來,體積越來越大,偌大空間內(nèi)的一切都被吞沒。
陡然,幻之影月急速收縮,完全沒入倉真的體內(nèi)。
同時,倉真的意念回歸于心,猛地睜開雙眼,周身的細胞貪婪地吸收萬象萬物之氣,匯聚萬氣轉(zhuǎn)化為法力。
雙手胸前結(jié)印,聚氣凝神,定心守念——
“影化!”
元神和元影相互感應(yīng)。
倉真的影子倏地縮在腳下,變成一片圓形的影子,在心念的引導(dǎo)之下,影子仿佛有了生命,爬上他的腳、他的腿,一路向上飛竄,罩住了他的全身,而后影子聚于雙眼。
目光有如浮光掠影,眼眸眨動間帶起影煙之氣。
雙眼沒有一絲情感,看不透,猜不穿,唯有一雙星點,在影化的雙目之中熠熠閃動。
元神和元影融為一體。
萬年石燈照she之下,倉真再看自己的身下,那道不離不棄的影子已然消失不見,違逆了世間的光影法則,打破了修煉元神的桎梏,這便是影門的絕技——影化。
解除影化形態(tài),熟悉的影子再次出現(xiàn)在石燈之下。
倉真擁有了“三影合一”,他的元影達到了影門有史以來的最高成果,不需要刻苦修煉,已能夠使用影法。
元神是修為的根本,影化是元神的加持形態(tài)。
影化的威力受到元神的制約,今后的ri子勤加修煉元神,可以預(yù)期未來的某一天,那些威力巨大通常被稱作禁術(shù)的影法,也能隨心所yu地運用。
傳承了母親的元影,倉真心chao難平,短短一天之內(nèi),修為竟由凝神二段飆升至凝神七段!
驚羨,驚人!
縱使天賦過人,修為提升五個階段,沒有數(shù)載的苦修也休想達成。
一天而成,那只是奢望。
修為一旦達到凝神九段,可保元神不散,聚氣轉(zhuǎn)化法力也變得輕而易舉,法力將會源源不絕。
……
傳承之事,絕對不能外傳,齊垣叮囑倉真此事非同小可,影門失去影神的巨變,千萬不能讓第三個人知曉。
原本輔助影門修煉的影神,差點兒崩毀,現(xiàn)在成為了倉真一人專用的助力,他的生死不亞于影門的生死。
兩人在石臺上為倉滄建了一座空墓,拜祭過之后,齊垣回去主持影門的事務(wù),尤其是三個月后的擂臺比法,不能讓機巧門和墨門看出破綻。
倉真則去了影門藏有典籍法門的無相洞,尋找使用影火的方法,盡快治愈齊垣的舊患,免除他的痛苦。
身形急掠,沒一會兒,無相洞已遠遠在望。
無相洞位于影門居地zhongyang,內(nèi)部構(gòu)造與封印之洞差不多,是影門獨有的建筑風(fēng)格:龐大的洞窟之內(nèi),石路石臺如同伸出去的手臂,豎起五根手指,懸浮在漆黑的空間。
倉真步上石臺,點亮一盞萬年石燈放在案頭,開始在周圍的木架上挑挑揀揀,忙活了大半天終于找到一卷影火篇,是《元影妙法經(jīng)》這部典籍其中的一篇。
《元影妙法經(jīng)》在影門的地位,充其量是一部初修級別的經(jīng)典,可以說是影法入門的修煉內(nèi)容,包含有諸多子篇,對于初修影法的門人來講,的確是不可多得的法門。
倉真手中捧著影火篇,卻發(fā)出一聲輕嘆,難以掩飾心中的無奈和苦悶。
這些木架之上,只有這部初級經(jīng)典是完整的,高級內(nèi)容的典籍法門已是殘缺不全,還出現(xiàn)了可怕的斷檔現(xiàn)象,有關(guān)禁術(shù)的典籍更是沒有蹤影。
倉真空有影化,卻有種無處施展的感覺。
典籍法門是影門立世的根本,在百年末世那個混亂的時代,門族可能在一夜之間便會滅亡,典籍法門損毀或是遺失在所難免。他在心中暗暗起誓:有機會入世的話,必定尋回尚存于世的影門經(jīng)典。
倉真收拾心情,展開書卷,習(xí)讀影火篇,一讀便是一夜。
翌ri,朝霞初現(xiàn)。
倉真打個哈欠,來到外面的河流,脫光了跳進去洗個涼水澡,吃過早餐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間,背起那只從來沒動過的機巧斑點狗,反身回到無相洞,繼續(xù)研讀影火篇,期間還會找出其它相關(guān)的法門子篇一并修習(xí)。
半月光yin,仿若須臾。
倉真打個盹兒,醒來后盯著那只斑點狗。他的修為凝神一段的時候買來的,始終沒能讓它動起來,要說他也有學(xué)過機巧術(shù),盡管是些許皮毛,但也不至于這么差勁。
“機巧門那幫家伙,一個個的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貨,多半在修煉法門上動了手腳,怕是為了避免影門和墨門jing通機巧術(shù)?!?br/>
“修煉宗派門族向來是獨尊己道,排擠外道他門,百年末世的時候被諸國打敗也就不足為奇了?!?br/>
“我現(xiàn)在也有了凝神七段的修為,法力也更加充沛浩然,不如試試看?!?br/>
倉真結(jié)印念語,意隨之動,將法力灌注到斑點狗的體內(nèi),感應(yīng)斑點狗發(fā)出的法力波動,嘗試cao控斑點狗。
“左腳!”
斑點狗的左腳動了。
“四腳!”
斑點狗的四只腳都動了起來。
“狗叫!”
斑點狗揚起小腦袋,吐著舌頭,跑到倉真的腳邊,倚著他的小腿蹭呀蹭,發(fā)出清脆的汪汪吠叫。
“去給我把那邊的書卷叼過來?!?br/>
斑點狗一溜煙跑沒影了,一小會兒過后,飛奔而回,嘴里叼著他要的書卷。
倉真點點頭,認為差不多了,又展開影火篇確認一下施法的步驟,打算拿斑點狗練練手。
人類乃萬物之靈長,狗也是生靈之一,自然與人類有諸多共同之處,拿來代替人類實驗法術(shù),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
倉真結(jié)印施法,指尖燃起一小團影火,正是母親交給他的。影火在他的意念引導(dǎo)下,飛如燕雀,疾如風(fēng)雷,在斑點狗身上打進穿出,卻傷不到斑點狗半分,來來回回,練了不下千百遍。
熟能生巧。
現(xiàn)在若是手中持握飛刀,他也能she中百步之外的蘋果。
……
倉滄墓前。
燃起一鼎香爐,蘊藏麻痹藥效的香氣四溢彌漫。
齊垣端坐蒲團之上,幾個深呼吸,盡情吸納麻藥,雙目閉上,靜待施救。
倉真立于身后,凝神結(jié)印,心念飛轉(zhuǎn):只需一下!
jing準無誤的一記影火,便可去除齊垣體內(nèi)的舊患。
正因如此,倉真自知不可失手,哪怕些微差池,撫養(yǎng)自己長大的門主便會魂歸天外,從此長眠。
汗珠凝現(xiàn)額頭,神se從未這般惶恐。
倉真手結(jié)定心印,強行屏去妄念,聚氣化法,唯有一念——影化。
“影法·飛影雀火!”
口中吐出一小團影火,影火化作一只雀鳥,雀鳥展翅疾飛,在空中盤旋不前,在倉真決意的驅(qū)使下,忽地俯沖而下,化身為一道流光,刺入齊垣的脊背,沿著脊椎一路而下,散入齊垣的體內(nèi)。
霎時間,齊垣全身散溢出煙氣,汗水浸透衣裳,煙氣忽地蓬勃彌漫,化為身長一米的雀鳥沖出他的身體,直直地沖上空中,化為影煙消散。
治療的過程猶如雀鳥撲食害蟲,一擊即中。
倉真抹一把臉上的汗水,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到實處,給齊垣喂食一顆解藥。
不足片刻功夫,麻藥的效力去除了七八分,齊垣跪在倉滄墓前,舊患才去,心力不濟,話音發(fā)顫:“恩師遭逢厄難,心中從未忘記我這個笨學(xué)生,我卻無法成為恩師的助力,到頭來只得眼睜睜地看著恩師用生命封印影神……那個時候,我多么希望死去的人是我,而不是恩師?!?br/>
齊垣輕泣起來。
倉真早已施展影遁回到石門之外,留給門主一些私人時間。
門主齊垣是影門的主心骨,他不能有事,三門結(jié)界雖小,諸事繁多,少不了門主的智慧。倉真很欣慰,自己剛剛修習(xí)影法,便為影門出了一份力。
“再過兩個月就是擂臺比法的大ri子,那可是三門結(jié)界最重要的ri子,比什么節(jié)ri慶典都要熱鬧,大家都等著呢?!?br/>
倉真叼著狗尾巴草,望著天邊的朝霞,想起了夏結(jié)衣生氣時的樣子。
“做個漂亮的女人真好,時不時地就會有人想起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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