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暮云四璧。
絲絲縷縷的涼意隨著絢麗的晚霞輕柔地灑落,林曄昭放慢了速度,紅馬載著他們慢悠悠地在大漠里前進著。
他脫下斗篷將云深整個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腦袋,然后將她牢牢圈進懷里。
“殿下,得罪了。”
云深自然地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林哥哥,我是你大師兄的妹妹?!?br/>
“倒是我忘了,阿深聽著不好聽,以后就喚你阿瑜吧?!?br/>
林曄昭從不是什么迂腐之人,性情灑脫豪爽,此時改口也不覺得什么。
云深輕笑了一聲,“你喚人的習慣倒是沒改。”
也就他能對著顧周的冷臉還笑容滿面地喚著“阿周”。
當然,顧周只會不冷不熱地回一句“二師兄?!?br/>
暖意透過斗篷傳到她背上,搖搖晃晃間云深有些昏昏欲睡。
遠處的星子散落在墨藍的夜幕上,稀稀落落地亮著光。
“宮里從來看不到這么多星星?!彼X袋歪在他肩膀上,半瞇著眼,意識有些昏昏沉沉的,“林哥哥,這兒真美。”
林曄昭一手握住韁繩,騰出手來將她腦袋扶好,“睡一會吧,還有一個時辰呢。”
懷中人沒有了聲息,他低下頭,卻見她已經(jīng)睡著了,白皙的肌膚在夜色中散發(fā)著月光般柔和的光暈,濃密纖長的睫毛下有兩片明顯的烏青。
思慮過重,夜不能寐。
她比誰都高傲孤僻,卻也比誰都小心翼翼。
從不行差踏錯一步的人向來可怕又可悲。
“我的心上人啊
她像天上的星星
她笑起來
夜空都閃著光亮
我的心上人啊
她像無盡的沙漠
每天映滿我的眼的
都是她美麗的樣子
我的心上人啊
她在天邊
我的心上人啊
她在我眼里
美麗的姑娘啊
她騎著小紅馬
踏在我的心上……”
低沉的吟唱飄散在寂靜的天地間,仿佛沙漠母親的搖籃曲。
萬丈穹廬人醉,星影搖搖欲墜。
那遠古的歌謠仿佛從大地深處生長出,又仿佛穿越亙古歲月,落在風中的每一粒黃沙中。
世代相傳的歌謠,似曾相識的故事。
林曄昭到長平關(guān)的府邸時已是深夜,他沒有驚擾仆人們,而是抱著云深一路飛檐走壁落在一處院落內(nèi)。
在他收到信后,他就讓人打掃出了一個院落。
靈犀院。
他知道她一定會來找他。
云深醒來時,天還沒亮,稀薄的晨光落在窗紙上,泛著昏暗的藍光。
她起身打開衣柜,果然在里面看見了滿滿的衣裙,最多的還是紅色。
偏暗的,仿佛血一般的紅色。
她手指輕輕劃過那些衣料,順滑得仿佛嬰兒的肌膚。
紅色。
曾經(jīng)攝國殿下的標志。
她向來喜歡紅色,血跡一般的暗紅色,漫過心底每一寸土地,糾纏著她那些陰暗角落里瘋狂生長的欲望。
從前的蕭瑜喜歡白色,她扮演了三年的蕭瑜。
但她知道,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成為那個白月光般天真無邪的女孩。
白色穿在她身上,也是陰冷涼薄的。
她拿過一件紅色胡裙,眸光同天色一般暗。
房內(nèi)胭脂水粉一樣不缺,都是嶄新的,整整齊齊擺放在梳妝臺上。
銅鏡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她拿過一支簪子,冰冷的珠玉輕輕劃過臉頰,她閉上眼,手微微在顫抖。
每天清晨,林曄昭都會照例前往軍營帶領(lǐng)所有將士們晨練,他想去問問云深愿不愿意同去,剛出門卻見云深已經(jīng)在等他了。
簡潔利落的胡裙勾勒出她高挑纖瘦的身段,她抬起頭,眼角一點殷紅仿佛初春的桃花,落在浮著碎冰的湖面上。
艷若桃李,冷若冰霜。
“林哥哥?!彼穆曇魶]有一般少女的甜膩或清脆,而是清清冷冷仿佛珠玉墜地。
“一起去軍營嗎?”他莫名耳根有些熱。
云深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好。”
走到門口,仆人牽來馬,林曄昭動作瀟灑地翻身上馬,自然地向云深伸出手,“上來。”
云深一愣,但觸著他干干凈凈的眸子,推拒的話便咽了下去,而是將手放在林曄昭手里,任他一把將她拉上了馬。
二師兄是江湖兒郎,心里沒什么男女大防,是她心胸狹窄了。
“將軍又去軍營了啊?!?br/>
“是啊,阿娘,早上好,今兒的菜賣得還好嗎?”
“哎哎,托了將軍的福,好得很呢。這位姑娘是……”
“是我?guī)熜值拿妹?,來邊關(guān)玩幾日?!?br/>
“姑娘生得真是好啊,跟索洛爾是的。”
索洛爾就是傳說中沙漠女神的最美貌的小女兒。
那大娘遠遠地還在朝他們揮手。
云深道:“你倒真是頗受愛戴呢,我若是皇帝,必想法設(shè)法解決了你?!?br/>
林曄昭的笑容里掩不住的狂傲,“你弟弟可不就是這么想的,只是可惜了,他解決不了我?!?br/>
對于楚洛,他言辭里可沒有一點應有的恭敬。
原本,楚覃死后,他是想好好扶持這位攝國殿下的親弟弟的,他以為那個小皇子只是忍辱負重想伺機除掉那些人,可是他錯了,那個小白兔一般的小皇子有著比他姐姐更為陰狠的心機和更為狠辣的手段,他想要的除了那些人的命,還有他們的命。那些曾經(jīng)效忠他姐姐的人在他眼里,一樣的礙眼。
就連當初的楚犀,恐怕都沒看出他的心思。
云深嗤笑了一聲,卻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對的,楚洛再手段通天,林曄昭不肯回京他就什么都做不了,畢竟在邊境,皇上的權(quán)威比起一個守護一方安寧的將軍來說,什么都不是。
“你看,前面就到了?!绷謺险蜒劬σ涣?,語氣也輕快起來。
這兒是他的軍營,他們都是他的兄弟。
云深能感覺到他滿心里溢出來的喜悅,不由輕笑了一下,這么多年了,他有時還像個長不大的少年一般。
林曄昭低頭附在她耳邊,“你待會可別這么笑呢,我的西靖第一美人?!?br/>
當年的楚犀,是有著第一美人之稱的。
云深臉皮一抽,回過頭瞪了他一眼。“你何時也學著這么油嘴滑舌了?”
林曄昭翻身下馬,然后向她伸手,“阿瑜本就是第一美人,我封的!”
云深把手遞給他,林曄昭一把握住,稍一用力把她接了下來,云深腳下沒站穩(wěn),踉蹌了幾步跌進他懷里。
“喲,這不是我們林大將軍嗎?”遠處一個書生打扮的人搖著扇子徐徐走來,“還把小美人帶來了?”
那人眉目清朗,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一身干凈的青白素衫在這軍營里顯得尤為突出。
林曄昭一甩長戟用尾部抵住他的胸膛,“你少來,嘴里放干凈些,這位是蕭姑娘,我大師兄的妹妹?!?br/>
魏計握住長戟,笑瞇瞇地把它扶正,“幸會啊,蕭姑娘,在下魏計?!?br/>
云深頷首道:“蕭瑜?!?br/>
云深的態(tài)度不冷不熱,魏計的眼中多了幾分玩味,還是個冰山美人呢。
“走吧,蕭姑娘,在下帶您參觀一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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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完試回來啦!大家喜歡我們林哥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