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林遠的姿勢非常別扭,他分明是側(cè)著身,脊背卻硬是扭成了弓形,一根肋骨都要從胸腔中長穿刺出來。若不是修真者體質(zhì)遠好于常人,光是內(nèi)臟出血都足以要了他的命。
顧青陽不是見死不救之人,盡管卦象告訴他這林遠恐怕并非善類,但在人尚未作惡之時,這也是一條性命。當(dāng)自己淪落到同樣境地的時候,是否希望有一個人能出現(xiàn)幫你一把,將心比心,如是而已。沒有遲疑多久,顧青陽便準(zhǔn)備上前。
這時,林遠突然動了。他先是手指微微顫了一下,接著整個身子如篩糠一般劇烈的顫抖,大口大口的咳血。顧青陽甚至可以聽見他牙齒打顫的聲音,以及他那陰寒而充滿憤恨的低語:“這般都沒死,看來天不絕我。終有一日,那對狗男女,你們加諸給我的,我會千倍萬倍的還給你們?!?br/>
顧青陽的腳步頓了頓。
林遠說完這話,他艱難地抬起左臂,從腰間儲物袋中摸出了幾個丹藥瓶,忍著痛苦從其中一個玉瓶中倒出了幾粒丹丸。劇烈的痛苦讓林遠的手不停地發(fā)抖,不斷咳出的胸腔中的淤血讓他整個變成了一個血人。手一不穩(wěn),黃橙橙的藥丸便滴溜溜地滾走了。
林遠再次倒了倒,丹瓶已經(jīng)空了,什么也沒倒出來?!斑B你都欺我?”林遠的聲音憤怒而絕望,看著觸手可及,卻就差那么一點的丹藥,又咳出一口血。
顧青陽沒有動了,以對方的狀態(tài),他現(xiàn)在出去對林遠來說恐怕不是救助,而是羞辱了。想了想,顧青陽忽然發(fā)現(xiàn),林遠那沒有動的右臂之下,好巧不巧的壓著那本他曾經(jīng)埋在無名老者墓前的玉簡。
想來,是被那鯉魚的一陣狂風(fēng)給掀亂的。
如此,真是大運道的。真不知得要多強的氣運,才會有著這般上天贈與的機緣。
顧青陽前番也曾看過林遠的面相,只能說是少時清貴,出于王侯之家,但本身的氣運卻并不算強。而且面帶血光,眉眼之間衰氣相伴,自是家中有人出事,家族已顯露敗落之象。如今,這般得天地之眷顧,定是在這幾月里有著一番足以改命的大機緣。
這時再看林遠的面相,卻是一片云山霧罩,只得其表,不得其神髓。似乎很好,似乎又不好,全然漂浮不定之象。
顧青陽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自古相術(shù)大師善窺天意,多命犯五弊三缺。所謂五弊,鰥、寡、孤、獨、殘,三缺則是錢,命,權(quán)。顧青陽無論游戲還是現(xiàn)實,都沒能逃過這個詛咒。尤其是后來,現(xiàn)實中對命理感興趣,搜羅了不少古籍研究,加上在游戲中的一些經(jīng)歷,對于相術(shù)自認也通了一分。
為此,在與人算卦之時,少不了賣弄幾分。就因為這個,幫人避過一禍,而這禍難,卻反噬到了他弟弟身上。險些又讓顧青陽應(yīng)了“獨”字。自此之后,他就不會輕易為他人言命。相術(shù)極為講究因果,他透的天機多一分,日后就得多承擔(dān)一部分果報。
這等于是,除非有過命的交情,一般的相術(shù)大師,是絕對不愿意為他人言命指路的,更不用說改命了。這種行為稱得上是欺天,便是顧青陽那已經(jīng)飛升的便宜師父也是不敢來這一出的。蒼天一怒,豈是人力可抗的?
正思索中,一聲突然地悶哼打斷了顧青陽的思緒。
“唔……”林遠剛剛嘗試了一下挪動身體,整個人就仿佛已經(jīng)崩潰一般不停的抽搐著,四肢無意識的擺動,全身都開始滲血。這時,林遠右手臂滲出的鮮血漸漸流到了那塊翡翠一般剔透的玉簡上。
玉簡遇著鮮血,越來越亮,驟然一陣強光,將林遠籠罩了進去。刺眼的白光中,影影綽綽的見著老者的身影隱藏其中。那仿佛有若實質(zhì)的目光,深意的看了顧青陽一樣,繼而鉆進了林遠的腦海中。
顧青陽沒料到,老者竟然沒死。
原來,老者先前化為塵土的,只是一具壽限已至的軀殼。他的靈魂早在之前已經(jīng)脫離了身體,剩下的不過是一個殘余的意識。
修真者大限將至,除了尋找可以保護自己順利轉(zhuǎn)世的法器之外,還有一個辦法就是奪舍了。換一個年輕資質(zhì)更好的身體。雖然由于奪舍限制,很難超過生前本體的修為,但也不失為一個茍延殘喘的辦法。
只是由于,結(jié)丹期的修者神魂還沒有能化成元嬰,不能單獨存在,必須依靠有靈氣的載體,老者才會留下這個玉簡。若是顧青陽接受了這個玉簡,在以意識探入玉簡的一剎那,老者藏在其中的元神趁虛而入,很大可能能夠奪舍成功。
顧青陽想到這里,便覺一陣寒意。想來是他行得正,坐得端,只走煌煌正道,才能避開這殞身之劫。想到這里,顧青陽也不得不感嘆了,先前他道林遠是天道所眷,氣運綿長,此時看來,卻又未必了。
只是奪舍一事,無關(guān)善惡,都是想要活下去而已。為了我能活下去,就請你去死吧,終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這種宿命的爭執(zhí),顧青陽沒有插手,一旦插手就是沾染雙方的因果,兩邊都得罪透徹。
老者似乎并無在此刻找顧青陽麻煩的意圖。顧青陽在老者“死后”的表現(xiàn),在玉簡中的靈魂應(yīng)該可以清楚地感知到,而林遠,則是根本還沒有發(fā)現(xiàn)顧青陽。仔細的想了想,顧青陽前有二“狼”,后面還有一條魚,當(dāng)真是進退維谷,索性就不動了。
林遠的身上的傷口,在白光的照射之下,竟飛快的開始愈合、結(jié)痂??苫謴?fù)了行動力后,他卻只抱住了頭,咬緊牙關(guān),卻也壓不住不斷溢出的慘叫聲。不斷地在混合著鮮血的泥土中打滾,以頭撞地,似乎想擺脫那股如影隨形的發(fā)自靈魂的痛苦。
“??!你……休……休想!??!奪舍?休……休……休想奪舍我!老子還有……大仇未報,?。±献釉趺纯赡堋趺纯赡茌斀o你!啊!”林遠粗重的喘息著,已經(jīng)顧不得什么風(fēng)度了,張口便是粗話?;旌现r血的汗水不斷的自他身上滴下,痛苦讓他整個臉變得猙獰可怖,青筋迸出。
老者同樣猙獰的虛影在林遠的后背若隱若現(xiàn),時濃時淡。
兩人的交鋒已經(jīng)達到了最后的時刻。林遠的皮膚已經(jīng)開始龜裂,原本結(jié)痂的傷口一個一個的綻裂,開出一朵朵血花。林遠原本猙獰的神情逐漸安穩(wěn),如一個嬰兒一樣蜷縮成團,仿佛睡著了一般,在這仿若血海的深谷之中,顯得更加詭異。
老者元神化成的虛影逐漸籠罩住林遠的身軀,一點一點的將他吞噬,慢慢融進了林遠的身體里。林遠這時,仿若熟睡一般,沒有半點反應(yīng)。沒有多久,林遠的軀體已經(jīng)完全被老者占據(jù),只要再將林遠的靈魂吞噬或者抹殺,奪舍基本就完成了。
顧青陽幾乎可以看到老者得意的微笑??墒?,就在此時,老者忽然像是被卡住了喉嚨,只說了一個字,“你……”甚至連驚恐的神情都來不及從林遠這具軀殼的臉上退去,元神一下子便脫離了林遠的身軀,虛幻的幾乎凝不成人形。再下一刻,驚恐便永久定格在了老者的元神上。虛空之中仿佛有著什么東西,只是一口,便吞噬掉了老者的靈魂。
林遠依舊香甜的睡著,冥冥之中的那個守護他的家伙,似乎不愿打擾他的安眠,顧青陽可以感覺到那股隱隱約約的威脅已經(jīng)退走了,只是留給了自己一個警告,不準(zhǔn)接近、不準(zhǔn)傷害這個人的警告。
搖了搖頭,顧青陽沒有再靠近林遠的打算。他出了縫隙,撿了幾塊碎石,在縫隙口擺下了一個微型的迷蹤陣,隱去了這個入口。陣法并不起眼,只需要注入微薄的靈力,主要是對人進行視覺上的欺騙。
迷蹤類陣法向來以隱蔽出名,如果與布陣者實力相當(dāng),哪怕有對陣法較為敏感精通的人,如果不是刻意尋找,沒有走到這個地方親手觸摸,也是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的。做好了這一切,顧青陽轉(zhuǎn)身回了山洞。
外面發(fā)生的一切似乎都影響不到這里,山洞依然黑漆漆的,只能依靠著的銅盆弱光視物。
顧青陽走進銅盆,朝里看去,才發(fā)現(xiàn)盆中別有洞天,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湖中該有的一樣不少,竟像是一個小小的水底世界。那只特別能夠折騰的鯉魚,躍出銅盆時顧青陽只覺他個頭遠勝旁的鯉魚,此時靜悄悄的躺在盆中底部的水草中,眼睛瞪的大大的,已經(jīng)是熟睡了??瓷先?,卻是只有小小的一點。
沒想到,這件銅盆居然還刻畫了須彌納芥子之術(shù)。納一湖之景于一銅盆,雖比不得納天地于一沙粒,可也是了不得的手法。
顧青陽細細打量著銅盆之上刻下的暗紋,發(fā)現(xiàn)與他所學(xué)并非出自一宗,看不大懂。畢竟陣法一道,他只是略有基礎(chǔ),就如同命理學(xué)一道,自古以來分支無數(shù)一樣,對于很多陣法分支,顧青陽只能兩眼一抹黑。對于這些,他向來不大強求,只是照搬記下來,也就放下了。
鯉魚似乎察覺到了顧青陽的目光,不安的扭了一扭身子,還在夢中就一尾巴向顧青陽掃來。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