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夜深人靜好辦事,然而對于到處鑲滿夜明珠的龍宮而言,是不存在夜深人靜時刻的。好在這幾日老龍王前往西海參加宴會,大部分屬官和衛(wèi)兵隨行,寢殿這邊因為布了雷陣所以無人戍守,才給了璃書鈺和桓逸可乘之機(jī)。
璃書鈺抱著桓逸繪成的破陣圖背了一個多時辰,只勉勉強(qiáng)強(qiáng)記下一半,桓逸見她急得額頭冒汗,難得好心說:“實(shí)在記不住便罷了,我去即好?!?br/>
“不行!”璃書鈺堅決反對:“你可是天宮太子,安危干系到整個天界,絕不能出任何差池。況且你出了事我也活不成,不僅如此,我?guī)煾?,我姐姐姐夫也全會受到株連,因此這雷陣只能我去?!?br/>
她心意已決,桓逸知道說再多也無用,便只得退一步說:“你只需記住前半部分,后半部分按照我的指令一步一步來,帶上這個?!?br/>
桓逸取下腰間玉玨扔給璃書鈺,正色道:“這玉玨可以張開結(jié)界,雖無法攔下全部落雷,但擋一次應(yīng)是沒有問題。一旦觸雷絕不可逞強(qiáng),必須立刻原路折返,記住了么?”
璃書鈺看著手心泛著柔和光澤的環(huán)形玉玨,點(diǎn)頭應(yīng)下了。
龍族驚雷陣不同于蓬萊外海按棋局布下的簡單漩渦陣,其陣法基于八卦五行,且不同龍族布下的陣法不同,因此非智者不得解?;敢菔驱堊逵H眷且在蓬萊求學(xué)多年,一直接受/精于此道的珞麒和舅舅敖契的教誨,所以才可半日內(nèi)破陣。然而陣法復(fù)雜,破陣之法更復(fù)雜,璃書鈺那腦瓜子容量有限,光啃下前半部分已經(jīng)耗費(fèi)了大半精力,又沒有那么長時間可以浪費(fèi),因此只能先劍走偏鋒搏一次。
變回狐貍模樣,璃書鈺用嘴叼住玉玨,縱身一躍毫不猶豫的沖入陣中。
赤色身影在陣中靈活移動,就在桓逸低頭檢查圖紙準(zhǔn)備松口氣稍微放心一點(diǎn)的時候,呼聞一道驚雷響起,驚得他心跳和呼吸同時停止一瞬,一時竟不敢抬頭看向雷陣。
“喂!”
璃書鈺吹了吹有些被劈掉毛的尾巴,抬頭看向桓逸生氣的說:“是你說要指路,現(xiàn)在怎的頭都不抬?”
桓逸的呼吸與心跳終于重新找了回來。
“你無事?”
“無事?!绷曔屏讼伦欤瑳]好氣的說:“鬼知道地上竟鋪了珍珠,方才跳起時濺飛一顆觸到雷陣,還好我身子小,不然下場還不好說。”
“那你趕緊回……”
“下一步如何走?”璃書鈺毫無離開的意思,目光堅定道:“我聽你的?!?br/>
桓逸只得將勸她回來的話語全部咽了下去。
“前進(jìn)一尺后轉(zhuǎn)東,前進(jìn)二尺半?!?br/>
璃書鈺照做:“然后?”
“轉(zhuǎn)西半角,行四尺后再轉(zhuǎn)西,行一尺……”
……
按照桓逸的指揮一路暢行無阻,就在璃書鈺以為即將大功告成時,腳下一陣松動,天雷驟然由上落下,正正好落在了璃書鈺頭頂上。
速度之快璃書鈺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等她回過神來時才發(fā)現(xiàn)口中的玉玨已經(jīng)碎裂,背上和尾巴上的毛發(fā)大部分被燒焦。
“小狐貍!”
桓逸臉色煞白,拋下手中的圖紙沖向雷陣邊緣,急切道:“快出來!”
“出去?”
璃書鈺挑眉:“馬上便到了,現(xiàn)在出去我也無法保證還能不能平安進(jìn)來,我只能繼續(xù)向前走。”
“可!”
“指路吧?!绷曀餍赞D(zhuǎn)身不看他:“最后一次?!?br/>
若要問是否害怕,璃書鈺此刻可說是怕得要命,她本就不是膽大的性子,更何況如今闖的是一觸即死的雷陣,心里當(dāng)然一直在發(fā)憷??砷_弓沒有回頭箭,她既然鐵了心要把敖姝救出去,那就決不能在此退后,之前雪花的事情全靠敖姝上仙幫忙,她那般仁慈善良,還發(fā)自內(nèi)心支持自己和岐鳳的感情,自己又怎能不好好回報這份恩情,傾力幫她和所愛之人在一起呢。
桓逸見她是王八吞秤砣,他說再多也是無益,只能懊惱的低咒一聲,生氣道:“既然你如此不知死活,那就隨你好了!”
他咬牙繼續(xù)為璃書鈺指點(diǎn)接下來的路線,萬幸的是這一次沒有再出意外,璃書鈺終于順利走上了寢殿的臺階。
走上臺階,她發(fā)現(xiàn)大門上貼有隔絕外界音訊的紅符,符紙很高,即便變回少女也摸不到,她伸手夠了半天,最后索性直接變成了一位像紫霄真君那般高瘦清俊的美男子,抬手正正好和符紙一般高。
桓逸目瞪口呆看著這位和璃書鈺擁有相同五官的青年,一時竟不由懷疑到底哪個姿態(tài)才是真正的她。
揭掉紅符,璃書鈺正想敲門,門卻突然從里被踹開,一只戴有水晶腳鏈的白皙玉足毫不客氣的踹在了璃書鈺的肚子上。
“噗——”
璃書鈺受力飛出,驚覺背后是雷陣,她立刻伸出右手拽住金玉門環(huán)用力拉扯,將自己和腳的主人一起彈了回去。
四肢著地那一刻,璃書鈺激動得差點(diǎn)哭出來。
“你是?”敖姝看著伏在自己身上的年輕男子,挑眉問:“你和書鈺是何……啊,神??!你是書鈺?!”
璃書鈺從她身上挪開,捂著被踹得翻江倒海的肚子,苦笑道:“不錯,是我,上仙您看起來柔弱,腳力倒是不小。”
敖姝過意不去,抱歉道:“我以為是來準(zhǔn)備婚事的侍從或衛(wèi)兵,所以才用了大力氣,你可還好?”
“還好,沒受傷?!绷暲芥酒穑Φ溃骸拔沂墙幽鋈サ?。”
“你獨(dú)自?”敖姝一臉難以置信,“這雷陣連我都不敢擅闖,你獨(dú)自就過來了?”
“不是,是桓逸……殿下與我一起來的?!绷曋噶酥搁T外,“雷陣上方無法使用飛行法術(shù),只可破陣踏地過來,我不聰明,所以破陣的是殿下,闖陣的是我?!?br/>
敖姝聽完,白皙的臉蛋瞬間氣到泛紅,怒道:“那小子!自己縮在背后,竟讓你一個女子來闖陣!”
“您誤會了!”璃書鈺趕忙解釋,“是我自己要闖陣的,您也知道殿下身份特殊,他若出事整個天界都會動蕩,我也無法獨(dú)善其身,說不定連師父和姐姐姐夫也會受到牽連。”
這個考量的確有道理,敖姝便也不急著找桓逸算賬,她整理了一下亂掉的發(fā)髻和歪掉的衣裳,正色問璃書鈺:“你可還記得破陣路線?”
“恩,走過一次有些印象,不過也還是需要殿下指路?!绷曃站o雙拳,目光堅定道:“上仙,過了雷陣您便自由了,從此天高海闊,帶上敖峰大哥去你們想去的地方吧?!?br/>
“書鈺……”敖姝眼眶不由發(fā)燙,她輕輕伏在璃書鈺變成男子后寬闊堅實(shí)地胸膛上,顫聲道:“多謝……多謝……”
璃書鈺有些無措,手懸在半空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只能像岐鳳抱她那般,一手環(huán)住敖姝肩膀一手覆在敖姝腦后,柔聲道:“能幫上您,我很高興。”
雷陣之外,桓逸冷眼看著門內(nèi)美男佳人擁抱的場景,心想此刻若有誰來,璃書鈺絕對會被當(dāng)成奸夫,當(dāng)場被轟成齏粉。不過想歸想,他還是乖乖給自家姨母指了路,將她從雷陣中迎了出來。
“姨母。”桓逸恭敬低頭,“您受苦了。”
敖姝幫他理好衣領(lǐng),慈愛道:“我談不上受苦,倒是你們,為了救我擔(dān)上這等風(fēng)險,才是真的苦。”
“您能平安出來便算不得苦?!被敢葑旖乔鍝P(yáng),“符紙松動怕是老龍王已經(jīng)知道您出來了,所以現(xiàn)在要馬上離開?!?br/>
“好?!卑芥挷徽f喚出金云,帶上璃書鈺和桓逸眨眼便自海底沖出,一路向著駝山方向而去。
“姨母稍等?!被敢輸r住敖姝,嚴(yán)肅道:“您消失后老龍王一定馬上便會去青璞河尋敖峰,您不能去那里?!?br/>
敖姝眉毛一跳,抬手扯住桓逸臉蛋,皮笑肉不笑道:“敖峰?他可是你長輩,你要如何稱呼才對?”
桓逸立馬改口:“舅……舅舅……”
璃書鈺沒忍住,捂著嘴笑到雙肩發(fā)抖。
“您現(xiàn)在最好先去凡間人口密集的國都,收起神氣躲一陣子,老龍王那邊應(yīng)該很快也會尋上我,我會找些說辭先搪塞過去。至于小狐貍,你沒有暴露身份,所以由你挑選合適時機(jī)前往青璞河將消息傳遞給敖……舅舅,幫他和姨母傳遞信息……”
扭頭見璃書鈺還在偷笑,桓逸變出神器狼嚎敲到她腦門上,生氣道:“你可在聽?”
“嘶——”璃書鈺疼得倒抽一口氣,眼含熱淚道:“聽見了!”
“哼。”桓逸收起筆,沒好氣道:“此事干系重大,你一旦露出馬腳,我們便是功虧一簣。”
“不需你來提醒,我自然會小心謹(jǐn)慎。”
璃書鈺不想理他,她招出自己的行云,低頭向敖姝告辭:“上仙,您曾衷心祝愿我同阿鳳,今日,我也同樣祝福您。未來辛苦,但若是同心愛之人在一起,苦酒飲之亦如糖漿,您說是不是?”
敖姝輕笑一聲,抬手拂過她側(cè)臉,柔聲道:“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