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臉皮還是比較厚的，所以在最初的不好意思過去之后，我跟在斟驪的后面，強自若無其事地融入了圍獵的群體。接下來一路的大喊大叫，大跳大笑，倒是讓我這個第一次經(jīng)歷的人感到頗為新奇有趣。

    當(dāng)然，我玩耍得這么愉快，也和我身處“人網(wǎng)”的中段有關(guān)。這種拉網(wǎng)式的驅(qū)趕手段，掌握方向和速度的其實是一頭一尾的兩個人，其他人順著節(jié)奏跟著走就行。我們隊伍的末尾是今天特意來壓陣的羋垵隊首，做這種事情當(dāng)然是順手拈來，隊伍領(lǐng)頭的卻是熊靈那個肌肉妞。我看著她手里拎石錘，身背木弓，在灌木叢間進(jìn)退有據(jù)，不斷靈活地變換方向，把目標(biāo)獵物們穩(wěn)穩(wěn)地囊括進(jìn)“人網(wǎng)”里，心里也不得不承認(rèn)這女人確實是有兩把刷子的。

    一邊的斟驪見我一直盯著熊靈的方向看，朝我擠眉弄眼道：“熊靈姐在這次的先祖祭禮后，就會成為一名正式的哈吉了。到時你們同為哈吉，正好可以多多交流。”

    我無視他的調(diào)笑，略帶鄙視地說：“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她能成為哈吉，這萬一沒有巨熊選擇她呢，還是說鬧了半天你們也是有暗箱操作的啊?！?br/>
    “暗箱操作是什么？”

    “就是耍手段內(nèi)定。”

    “怎么可能？”斟驪搖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她是跟著當(dāng)初她父親留下的那頭巨熊長大的，這次先祖祭禮，那頭巨熊肯定會選擇她?！?br/>
    我恍然大悟，原來是遺產(chǎn)流。

    我們這次圍獵的目標(biāo)是一小群野生麋鹿，大約二十多只的樣子。這些麋鹿體長約兩米，其中占了一半數(shù)量的那些雄鹿，如果算上頭上那巨大的鹿角的話，高也有兩米。說實話，在這次狩獵以前，麋鹿在我印象中，一直是一種性情溫和，和善可親的動物。但事實證明，在生死面前，再溫和的動物，也是會拼命的。

    這二十多頭麋鹿抱團沖鋒起來，就像是一團在荒野中橫沖直撞的颶風(fēng)，碾壓過任何擋在他們前面的東西。我分明地看到領(lǐng)頭的那只三米高的雄鹿，在撞過阻擋在行進(jìn)方向上的厚實的灌木叢時，就像是撞碎了一堆用泡沫和碎紙做成的布景。

    古人云，麋鹿成群，虎豹避之，誠不欺我。

    幸運的是，這些可憐的動物屈服于本能，并沒有意識到自己此時能夠輕易地沖散我們松散的包圍，逃出生天，所以它們蹶著蹄子，用盡力氣，往著背朝我們的方向急奔，想藉此甩脫我們這些不速之客。

    我們當(dāng)然被甩開了，然而乙組的二十五人已經(jīng)在那個方向嚴(yán)陣以待。他們用和我們一樣的方式，恫嚇嚇阻，把麋鹿群趕向丁組的方向。

    當(dāng)丁組故技重施，把麋鹿群趕向甲組方向時，我們和乙組已經(jīng)在另外兩個方向就位，至此，四面合圍。而麋鹿群也已經(jīng)跑累，不復(fù)剛開始時那奔雷般的氣勢了。

    這時，領(lǐng)頭的雄鹿也發(fā)覺了不對，但絕境之下，反而激發(fā)出了兇性。它把頭上的巨角垂了下來，腦袋一低，沖著甲組的人就沖了過去。而后面的鹿群一看頭鹿沖出，也紛紛跟在后面沖刺起來。

    我一眼看到甲組那邊首當(dāng)其沖的幾個年輕人，發(fā)現(xiàn)就是剛剛給我使絆子的那幾位，領(lǐng)頭的那個是個光頭，身材非常高大，壯實得像頭牛一樣。我雖然對他們給我下馬威的行為不喜，不過心里也不至于盼著他們?nèi)ニ馈Ｑ巯逻@種情形下，我真心替他們捏了把汗。

    在麋鹿們的全力沖刺下，十幾步的距離轉(zhuǎn)瞬即逝，就在那巨大的鹿角將將抵達(dá)光頭青年的胸口之際，他身形突然一矮，像只靈活地猿猴一樣，一下子滾出了三、四米遠(yuǎn)。

    我把差點出口的驚呼又咽了回去，但立刻就意識到，光頭青年這一滾一躲，直接把“人網(wǎng)”讓出了一個口子，鹿群見頭鹿已經(jīng)順利通過，就像找到了泄洪的閘門一般，蜂擁而去。眼看著整個百人隊整整一個上午的努力，就要毀于一旦。

    突然，站在甲組兩邊的幾人伸手一拉，一根粗大結(jié)實的麻繩從草地上突兀地出現(xiàn)了。高速奔跑中的麋鹿們閃躲不及，就像被割下的麥子一樣，一茬一茬，接二連三地倒在了地上。所有人立刻歡呼著上前，用手中的鈍器使勁擊打著雄性麋鹿的頭部，如果是雌性麋鹿或是麋鹿幼崽，則七手八腳地把前后蹄捆在一起。

    斟驪一邊招呼我一起上前幫忙，一邊解釋道：“頭鹿力氣太大，很可能非但絆不倒它，反而被它拖著四五個人往前跑。所以剛剛妘昌故意放過頭鹿，讓鹿群放松警惕，反而更容易中招?！?br/>
    “妘昌？”

    “就是那個光頭，甲組組長，早上攔著你入隊的那個，來，把這腿按住，”斟驪一邊用繩子捆著鹿腿，一邊說：“雄鹿留上一兩頭種鹿就行，其他都?xì)⒘顺匀猓襁@些母鹿和小鹿，性子溫順些，可以讓族里的女人們試試圈養(yǎng)。今天可是大豐收，大家都可以吃頓飽的?！?br/>
    我聽了也有些嘴饞，想著這麋鹿肉也不知是什么味道，突然耳邊傳來一陣驚呼。

    我抬頭一看，似乎是那頭頭鹿逃出生天后，發(fā)現(xiàn)整個鹿群都陷了進(jìn)去，竟然自殺般地殺了回來，倒是把正在收拾獵物的人們沖了個手忙腳亂，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我心中還在感慨，這鹿真是仗義，就看見那頭鹿左沖右突，狂亂之中，竟是向著我的方向直沖了過來。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那對足有一米長的巨角死死架住，接著整個人都被帶離了地面。

    我立刻下意識地抓住巨角，以免被甩飛出去。察覺到角上掛了個人的頭鹿瞬間暴躁了起來，把頭狂躁地甩來甩去。在被掛在角上狂奔了幾十米后，我一個沒抓住，被甩了下來，然后在飛過頭鹿后臀的剎那，被這畜生一個迅猛的后踹，碗口大的蹄子正中胸口。我胸口一悶，感覺自己就像被火車頭撞到了一樣，天旋地轉(zhuǎn)般地飛了出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