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晚凈天涼月華開
許多年后,回想起來,我和于海濱的初次見面,是什么讓我心動。大概是他的一雙劍眉。眉若劍,斬芳華。我和他之間也許注定了是場悲劇。
滿地黃花堆積,憔悴也無人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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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入學,很快分班。我們中文系接近200號人共分3個班。各種社團活動依次展開。大學向我們敞開其博大、自由、開放的一面。
我們16個人一個大宿舍,4個人一個小宿舍。我是我們宿舍的老二,老大姜小虹,老三張盧雪,老四蘇珊。
今晚,月華初上。
吃罷晚飯,系里通知在教學樓C樓大廳有個攝影展。閑來無事,我就和蘇珊一塊去看看。
畢竟是學生的作品,業(yè)余作品肯定有些稚嫩。
猛然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林子謙。再看一眼旁邊的參展作品共有兩件。一件是一輪艷碩的落日,光暈柔和,那紅艷艷的顏色震撼人心,配文:落日心猶壯。倒像極了林子謙的字,剛勁有力。
另一件是清晨的大海,水天一色。有一白衣翩躚的俏麗佳人背對鏡頭,雙手扶住藍色鑲邊的遮陽帽。長發(fā)飄飄,身姿曼妙。配文:看?!?br/>
我撲哧一笑,這配文,可真是浪費了美女的一番柔情啦。我掏出包中的便條箋,提筆寫道:清歌多嫵媚,惆悵望天涯。寫好后撕下貼在照片原來的配文旁邊。
卻是故意未將“看?!倍稚w住。
“果然是富家子弟,連攝影都這么拿手!”蘇珊嘆道。
“哪里,他這個水平也就是叫拍照片,還高雅不到‘攝影’二字上去!”我說。
“哈哈……”我們大笑著剛要離開,我猛一回頭,卻見半明半暗的燈光下,一身靛青色休閑服的林子謙邁著充滿煞氣的步子匆匆離開,只留下一個倨傲冷漠的背影。我不禁捂住了嘴。
“清音,你怎么了?”蘇珊背對著我,顯然沒有看到剛才的一切。
“今晚月色這么好,大家都去看接力賽了,我們也去吧!”我趕緊拉著蘇珊離開,心里卻像打鼓一樣:玩完了,這下把林子謙得罪大發(fā)了,不知道他怎么報復我呢!
待得出來,見月華正開,竹露滴清響,四面菊花香。心情也平復了好些?!半S他去吧!”心里如是道。
我和蘇珊剛走出C樓,就聽見加油聲喝彩聲響成一片。我和蘇珊站著路邊,借著昏暗的路燈光,看向遠方。
路盡頭跑過來一個人,著紅白相間的運動服。只見他跑著跑著,腿一軟,差點滑倒卻又繼續(xù)往前沖了,似一匹快馬,身姿矯健。
喔,原來是我們的體育班長,每天跑操都見他帶隊呢。
他卻正好在我們面前停下來。我仔細一看腳下,哦,終點線呢!
于海濱停下來往前走了幾步,一瘸一拐地穿過人群,走到草叢邊一屁股坐了下去,使勁用手揉著左邊小腿。
我看見了,就急忙走過去,關(guān)心地問:“班長,你怎么了?”
他聽見我問,抬起頭,額上布滿汗珠,眉頭緊鎖,臉因痛苦有些扭曲,漆黑的眉毛掛著汗珠,燈光輝映下,晶瑩閃亮。哦,真好看的一對劍眉,英氣逼人。此時,眉毛皺起來,劍眉相連,就像一只驕傲的黑鷹翱翔在眉宇天際,讓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正在我犯花癡出神的時候,聽見一個女子說:“哥,你沒事吧,我剛才看見你……”來的正是他們?nèi)嗟奈膴拾嚅L尤影影。我們系里三個班統(tǒng)一跑操上課,但班干部卻是獨立行使主權(quán),三個班三個班長,三個團支書,三個……
“沒事……腿……抽筋了……”他答道。
“還能走嗎?去衛(wèi)生室看看!”尤影影一邊說一邊拉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架起來。無奈于海濱人高馬大身材魁梧,嬌小玲瓏的她也無奈。
“來,煩你幫忙搭把手啊!哎!叫你呢!”我這才回過神來,和尤影影一塊把他拉起來。
我們仨慢慢挪向跑道南邊的衛(wèi)生室。月光下,三個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秋蟲在草間低低吟唱,耳畔的喧鬧聲漸行漸遠。
他許是覺得被兩個女生架著很別扭尷尬,氣氛沉悶了些,便開口自我解嘲道:“一個暑假整天在家吃喝玩樂啦,你沒看,沒鍛煉,這腿上的筋就抗議啦,要罷工呀……其實,沒啥事的……”
“都疼得冒冷汗了,還死鴨子-------嘴硬!”尤影影反駁他一句。
借著明亮的月光,我仔細打量了一下他們班的班花。這一看,我也忍不住看呆了。
她的一雙眼睛像星星仿佛會說話,不時一眨,俏皮可愛,靈動非凡。膚色晶瑩,白皙柔滑,吹彈可破,不施脂粉,紅暈淡然。果然是開學后大家傳說中的好一個水晶娃娃,剔透玲瓏,尤人佳影,我見猶憐。
終于到了衛(wèi)生室,我借了找蘇珊的借口就溜走了,畢竟兩女一男氣氛太尷尬。
出門來,只覺海風習習,皎皎空中孤月輪,天地間微有涼意。遂抱緊了雙臂,原路返回找蘇珊。
卻見蘇珊踏著石板路上的月華而來,海風吹動她的短發(fā)亦飛揚。
“清音,可找到你了!”她一臉的焦急。
見我看她,忙奇怪地問:“怎么了?”
“我看你剛才的樣子就像波提切利畫的維納斯,誕生在海面蚌殼間,如果,你能再白點的話……”我促狹的眨著眼睛說。
“你丫竟敢取笑我,看我不揍你!”眼見她揮著拳頭過來。我一看大事不妙,拔腿就跑。
我們一路追逐,踏著月光,步步生蓮花。月上嫦娥舒廣袖,人間月夜惜韶華。
這樣快樂單純的時光刻在記憶里是如此深刻,十多年過去了也不曾消減半分。
“清音?剛剛碰到林子謙他還問你去哪啦。”蘇珊說。
自從迎新晚會后林子謙就被眾人熟知,我也和蘇珊提起過我和林子謙是高中同學。
我四處張望,接力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同學們走了大半。寬闊的路邊只剩幾對情侶也做要走的樣子。
月華如水,菊韻冷香,草蟲幽鳴,四下寂寥,耿耿秋夜長,哪還有林子謙的影子?我長舒一口氣,但愿過兩天他就氣消了不和我計較了。
“蘇珊,你離林子謙遠點!”我皺著眉說道,擔心得不行。
“切!不用你說,我知道他是你的初戀……”蘇珊邊跳著走邊說。
“別胡說,我的初戀在初中好不好!”
“你早戀哪,你!”
“哈哈,哈哈,對---------的!”我知道蘇珊錯會了我的意思,亦懶得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