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卷]

    第169節(jié)  162沖冠一怒

    一直守在門外的胡綸一見千羽墨出來就跟在身后，一路上不停的溜須拍馬。

    然而前面的人忽的袍袖一甩，自里面飛出一物，恰恰砸向他。

    他一個蹦跳閃開，但見那是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紅色卵石，堪堪擦過他的腳邊，骨碌骨碌的滾到樹叢里去了。

    而千羽墨始終頭也未回，腳步越來越快，袍角和發(fā)梢都飛了起來，卻始終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胡綸則一邊說，一邊跑，很快便出了一身汗，已是要喘不上氣來了。

    也不知穿過了幾個庭院，終于邁進(jìn)一個極為偏僻的房間。

    千羽墨立在桌旁，背對著門。

    此刻，衣袍與長發(fā)均靜止不動，卻仿佛自內(nèi)向外透著寒氣，是一種無聲的震懾。

    胡綸已噤了聲，在門口踟躕半天，方躡手躡腳的進(jìn)了房門。

    然而他前腳方一邁進(jìn)，就見千羽墨敞袖向下一揮。

    偌大的檀木方桌登時應(yīng)聲癱作一堆碎木。

    “主子……”

    胡綸痛呼一聲，仆倒在地。

    他早已清楚，洛雯兒醒來的時候，就是主子找他算賬的時候。

    “說，這么大的事，你為什么要瞞著孤？”

    若不是胡綸欺瞞，他怎么會肆意捉弄她，還帶她身赴險境，受盡屈辱，以至于……

    胡綸小心的覷著那個背影，囁嚅道：“其實我當(dāng)時也不是很肯定……”

    千羽墨猛的轉(zhuǎn)過身來，鳳目如電：“胡綸，你曾經(jīng)師從秦術(shù)，對醫(yī)術(shù)當(dāng)真只是一知半解？”

    胡綸俯在地上篩糠，一路奔出的熱汗早已化作冷氣濕透脊背。他看著那雙冰蠶軟靴，牙咬了又咬，忽然頓首道：“沒錯，小的是早已診出她身懷有孕，就在天牢里，可是……”

    猛的抬了頭，睇向那高高在上怒目而視之人，眼底是視死如歸的堅定。

    “王上尚無子嗣，可是大將軍卻……現(xiàn)在無涯，乃至整個天下的輿論都不利于王上，小的不想看到王上腹背受敵，左右為難……”

    千羽墨冷冷一笑：“我們千羽家族的事，什么時候輪到你一個外人插手了？”

    “小的自十年前蒙王上搭救，至死不敢忘恩?！?br/>
    “這就是你的報恩？那還只是個未成形的孩子，尚不知男女，你怎么……”

    “王上也知‘尚不知男女’，萬一是……”

    “不用你費心！”

    “小的既是主子的奴才，主子的事，便是奴才的事！”

    “你一向喜歡擅作主張，妄自揣度他人心思。平日也便罷了，可是你知不知道，你此番差點害了她的性命！”

    “王上到底是關(guān)心那個未成形的孩子，還是……洛姑娘？”

    眼見得千羽墨眸光微微一閃，胡綸不禁暗自嘆了口氣：“小的如此這般，也等于救了洛姑娘……”

    “你是在為自己開脫罪名嗎？要知道，你謀害的，可是王家血脈！”

    胡綸搖搖頭：“王上，有些事，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洛姑娘懷著大將軍的骨肉，遲早會被人知道的，以尚家的勢力，到時……”

    千羽墨袖子一揮，背過身去：“我不會讓她有事的！”

    “王上忘了夢妃了嗎？”

    不用抬眼，亦知千羽墨寬肩一震，胡綸甚至可以想象，主子定是閉了眼，深深的蹙起了眉。

    “總有些東西，無孔不入……”他心頭酸澀，然而不得不繼續(xù)：“有一失，必有一得。小的不認(rèn)為洛姑娘此番是遭逢大難，若將來她當(dāng)真與大將軍重聚，還怕沒有子嗣？而若再無緣分……帶著孩子，不僅是拖累，更是危險。王上是一國之君，怎能做她的保鏢天天守在她身邊？而且她現(xiàn)在……幸好主子機智，讓她以為自己不過是得了重病，也免了一場傷心……”

    “如此，孤倒該獎賞你了？”

    “小的不敢。小的只是一心為了王上，其余的人，其余的事，對小的而言，都是不堪一提。”

    “你倒是忠心可嘉！”千羽墨冷笑。

    “小的除了忠心，倒也真是別無長物了?！?br/>
    看著胡綸一副受之無愧的模樣，千羽墨忽然很想一腳將他卷出去。

    然而依目前的形勢，洛雯兒的確自身難保，若是再帶著孩子……

    只是那畢竟是她的骨肉，他能瞞得了一時，能瞞得了一世嗎？

    想到她落寞的神色，想到她那聲輕喚……莫公子，想到她最后的請托……

    手不覺緊緊攥住了扇子。

    胡綸將一切盡收眼底，暗自嘆息……王上，到底還是過不了這一關(guān)。

    然而，究竟是因為那張相似的臉，還是……

    “胡綸，此番你且記著！但是孤要警告你一句……小心你的自作聰明！”

    “是，小的遵旨。”

    胡綸連忙收了神思，深深的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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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沉，明月朗朗，地面上枝影橫斜，蟲聲細(xì)細(xì)。

    王宮中一向少有人來的紫香園中多了個身影。

    他似是在閑庭信步，又似是若有所思，然而終是走向了園中那立得高高的藤架。

    那串串的紫花早已凋謝，枝葉卻依然茂盛，在夜光中流瀉而下，仿若一匹點著月華的黑色瀑布，而這個身影的一襲紫袍，倒似成了一幕開在夏末的紫藤蘿。

    他在瀑布前稍作停留，又沿著它徐徐走動。

    良久，駐足，長指輕輕摩挲著一片葉子，似是自言自語的說道：“紫煙，我遇到了一個很像你的人……”

    語氣一滯，笑，又嘆了口氣，負(fù)了手，仰望中空朗月，依然似在自言自語：“可是，她又怎么會像你呢……”

    語氣幽幽，就這樣靜靜的飄散在風(fēng)中。

    風(fēng)過，枝葉窸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