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青筱哀跑回家的時候，盧文正已經(jīng)知道了整件事。

    而且也是今天剛知道的。之前他一直忙于應(yīng)付新君。

    謝君歡登基他開始是惴惴不安，想起以往種種，為了長笙他沒少跟謝君歡作對，也得罪過他不少。新帝登基鏟除異己，這把火會不會燒到他頭上？

    為了表忠心，獻(xiàn)帝失蹤后他是第一個站出來擁護(hù)謝君歡登基的，當(dāng)時諸多忠于前朝的大臣罵他，他也面不改色。

    也不知是不是這馬屁拍得對，謝君歡登基后果然沒有發(fā)落他，且依舊讓他在原位上待著，這讓他心安了些，不過還是緊張。生怕哪一天謝君歡想起他來了，就拿他開刀。

    所以他緊趕著巴結(jié)沈新海、范弘等新帝一派的大臣，處處表現(xiàn)，凡他手上的每件事必爭取做到最好，以期給新帝留個好印象。

    前期一直在擔(dān)憂不安中度過，后來又逢新帝選秀，他便打定主意要把女兒送進(jìn)宮，也好讓自己將來有保障。

    后又為選秀的事奔走，便一直不曾去過問盧青悠那邊，只聽說是有孕了，讓夫人去看望了幾次，送了些補(bǔ)品便是。

    也巧的是盧夫人去看的那幾次都是盧青悠春風(fēng)得意的時候，自然胎相安穩(wěn)千好萬好，后來盧夫人自己感染了風(fēng)寒，臥床吃藥，便沒得時間去看盧青悠，也不知道譚府發(fā)生了那樣的大事。

    后來束九又封鎖了譚府，不讓人進(jìn)出，外界根本無法得知里面的消息。

    直到雁兒出葬，譚子同處斬。

    秋娘善念的舉動引起了城轟動，盧文正聽聞舉城哀哭，只覺好奇，便打聽了一番，這才知是譚府上小妾為子送葬。

    聽到譚府，他便多留了心眼，多問了幾句。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竟?fàn)砍隽俗T子同即將被處斬的事。

    他細(xì)一深思覺得不對，派盧方竹去譚府詢問，彼時譚老夫人已經(jīng)一碗毒燕窩毒死了盧青悠，拖往刑場換了譚子同一命。

    盧文正聽聞女兒慘死，痛不欲生，點齊了府兵要與譚家同歸于盡。

    正欲走時，盧青筱渾身濕透，臉色煞白地跑回來，大叫了三聲：“皇后害了姐姐！”便暈了過去。

    盧文正急忙請了大夫，這才知小女兒手骨被折斷，他心知事有隱情，不敢輕舉妄動，便暫散了府兵，等候女兒醒來。

    盧青筱醒過來后，將刑場上發(fā)生的事都與盧文正說了，盧文正更是痛徹心扉，讓盧方竹去刑場與盧青悠收尸，做靈哭了三日。

    他也不敢再去譚府尋事，畢竟上面有皇后撐腰。只是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往后朝堂上斷不會讓譚子同好過！

    至于皇后，他現(xiàn)在不敢動。以立后種種舉動來看，謝君歡必然是極寵束九的，有君王恩寵，不能跟她硬碰硬。

    但心頭的恨事卻是種下了。

    秀女入宮那日，他囑咐盧青筱：“筱兒，要為你姐姐報仇，靠你了。你要努力奪得陛下寵愛，讓皇后失寵，這樣我們才好對付她！”

    “爹放心，女兒一定不辱使命！”盧青筱記著斷手之痛，心里也恨著束九，誓要與她為敵！

    進(jìn)宮前一夜，她曾找過沈緋雨。

    “沈姐姐，我們就要進(jìn)宮了，上頭有個皇后壓著，你甘心嗎？”

    “不甘心又能如何？”沈緋雨噗嗤一笑，仿佛不在乎，“咱們還能讓皇后不存在嗎？”

    “沈姐姐，你想當(dāng)皇后嗎？”盧青筱忽然抓住她的手。

    沈緋雨但笑不語，皇后誰不想當(dāng)呢？關(guān)鍵是皇后那么容易當(dāng)嗎？

    盧青筱急切道：“沈姐姐，我會幫你！我?guī)湍愣返故?，坐上皇后寶座。?br/>
    沈緋雨這才挑眉：“哦，為什么呢，你自己不想嗎？”

    “我有自知之明?！北R青筱冷靜地自嘲，“我沒有沈姐姐美貌，也沒有沈姐姐聰慧，皇后之位不敢肖想，我只想把束九拉下來！”

    “那好啊?！鄙蚓p雨輕笑道，“咱們姐妹兩個互相幫襯著，往后在宮里也有照應(yīng)?！?br/>
    平白得了一個助力何樂而不為，沈緋雨怎么會拒絕？

    進(jìn)宮之日，二人在宮門前相遇，相視一笑，攜手并去。

    夏日的風(fēng)吹過來也是熱的，儲秀殿綠木蔥蘢，花香滿溢。秀女們候在院子里，等著太后召見。

    盡管陽光曬得人身上發(fā)燙，她們也不敢有微詞，依舊站得筆直。

    鳳太后特意晾了她們一些時辰，才乘了鳳攆去儲秀殿。

    眼見著太后鳳駕入了殿內(nèi)，眾秀女想著終于可以擺脫陽光下曝曬的煎熬，卻不想過了許久殿內(nèi)還是沒有絲毫動靜，不聞太后傳召任何一人。

    秀女們心里開始嘀咕，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殿內(nèi)，鳳太后也有些坐不住了，側(cè)身對宮女道：“陛下怎么還沒過來？去催催?！?br/>
    宮女領(lǐng)命去了，回來道：“太后娘娘，曾公公那邊說陛下帶著皇后娘娘出宮去了。”

    “出宮！”鳳太后拍案大怒，嚇得小宮女刷地跪了下去。

    “選妃的日子，他竟然出宮去了，成何體統(tǒng)！”鳳太后罵了幾句，滿殿內(nèi)的人都不敢出聲。

    罵到最后她自己也覺無趣，便對宮女道：“讓秀女們進(jìn)來吧?！?br/>
    皇帝不在，這場選秀也得進(jìn)行下去。

    宮女一聲傳喚，秀女按次序進(jìn)去。

    頭一個自然是鳳飛，只見她穿著大粉色繡白牡丹寬袖綢絲宮裝，衣袖飄飄宛如飛天一般。頭上簪的是翡翠嵌玉珠釵，額上貼著花鈿，妝容精致，眉細(xì)眼大，不開口時端的是個大美人。

    其余秀女見了，不免好奇，便有人低聲問道：“這是哪家貴女，平時倒沒見過？”

    其中有個活潑的，最愛打聽這些子事，又壓低了聲音道：“這是太后娘娘娘家的侄女，聽說太后娘娘極為疼愛，她入了宮怕是要獨得陛下寵愛了?！?br/>
    “那可不一定?！庇腥瞬环?，哼了一聲。

    沈緋雨與盧青筱站在一處，只默默地不出聲。

    盧青筱倒有些不安心，握了沈緋雨的手問：“姐姐覺得那人如何？”

    沈緋雨笑道：“腳步雖刻意壓著，卻比一旁的侍女更快，可見是個性子躁沉不住氣的，這樣的人不足為懼?！?br/>
    她這么說，盧青筱就安了心，淡淡地笑了。

    皇帝不在，封妃之事便由鳳太后一手操辦，鳳飛花被封個端妃，便是鳳太后希望她日后行事端莊些。

    之后，秀女們一一進(jìn)去，除了言行舉止不當(dāng)被鳳太后嫌棄的各都封了妃。

    沈緋雨被封為貴妃，這是謝君歡早定了的。

    盧青筱被被封了個淑妃。

    陶宇的妹妹陶慧也得了個靜嬪封號。其余的也都是嬪或者更以下的封號。

    除了鳳飛花有獨立院落之外，其余人都沒這樣的好處。皆是品階高的帶一個品階低的住在一個院里。

    鳳太后只為鳳飛花挑了住處，其余的都由內(nèi)務(wù)府統(tǒng)一安排。

    這個時候，束九和謝君歡正在逛街。

    謝君歡穿一身便裝，束九也尋常打扮，沒帶護(hù)衛(wèi)，只長青幾個隱在暗處保護(hù)。

    街上有賣泥人的，賣包子的，有賣字畫的，還有賣炒干貨的。

    二人路過賣飾品的攤子，老板見著年輕夫婦，便十分積極地招呼：“這位相公，買支簪子給家里娘子吧。”

    謝君歡本不在意，這些小攤上擺的飾品多數(shù)都是假貨，都是仿造銀樓里的真品做出來的，雖然看起來更亮更美，卻都是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東西。

    他要買也不會在攤子上買。

    但那攤主拿在手上的一支簪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不由停下腳步。

    那是一只蝴蝶金簪，蝴蝶翅膀下綴著流蘇，流蘇中央掩著紅色的珠子，當(dāng)中一顆骰子般方正的紅寶石，里頭中空，一粒紅豆靜靜躺在里面，隨著主人手一抖，那紅豆還會滾動。

    跟相思入骨好像。

    之前買的已經(jīng)被束九丟進(jìn)了荷花池，他雖然把那兩顆珠子找了回來，卻再不可能拼湊完整了。

    他定定地看了許久，攤主覺得有戲，便越加勸道：“相公，買一個?！?br/>
    他接過，給束九看：“是不是很像？”

    束九看了眼道：“相思入骨沒有流蘇?！?br/>
    謝君歡直接上手去拽流蘇，攤主心都疼了半邊，伸手要阻止，卻被長青攔住。

    等到流蘇都拽完了，他再給束九看：“現(xiàn)在呢，是不是一模一樣？”

    “是很像?！笔劈c頭，又道，“不過終究不是以前那個。”

    謝君歡假裝聽不出她話中的別意，笑道：“相同的東西，也算失而復(fù)得。咱們買了！”他問那攤主，“多少銀子？”

    “十，十兩。”攤主猶豫了一會兒說道。

    這東西明顯小成本，他卻要價如此之高，還是因為看見謝君歡他們衣著鮮亮華麗，又談吐不凡，他想著該是個大顧客，便想宰他們一筆。

    謝君歡明知上當(dāng)，也不計較，爽快地掏銀子買了。

    “給你戴上吧?！敝x君歡拿那簪子往她頭上簪去，束九有點不好意思，往側(cè)邊一偏。謝君歡只得雙手捧住她的頭，硬要給她簪上。

    “好看?！彼嗽斄艘粫?，露出燦爛的笑容。

    “答應(yīng)我，以后你就戴著它，再也不要摘下來了?！?br/>
    束九不想應(yīng)，故意道：“那它若是壞了呢，這東西質(zhì)量估計不會好?！?br/>
    “不會的?！敝x君歡轉(zhuǎn)過頭去又對那攤主道，“這簪子是你做的嗎？”

    “不是，是我娘子?！睌傊鞯馈?br/>
    “那讓你娘子每月做一支給我，一模一樣，只準(zhǔn)給我，不準(zhǔn)賣給別人，我先給你五百兩銀子！”

    謝君歡吩咐長青給錢，攤主接了銀票，高興得都快癲了，急忙應(yīng)道：“多謝客官，我定不會賣與別家的?！?br/>
    謝君歡再走過去對束九道：“你看，這不就好了?！?br/>
    束九默默扶額，只想罵一句：敗家子。

    二人走后，那攤主高高興興地收了攤子，嘴里念叨著：“發(fā)財了，發(fā)財了！”

    再說束九二人，在街上逛了一圈，不知怎的走到了神仙居附近。

    謝君歡看看天色，道：“該吃午飯了吧？神仙居是你開的，吃多了也沒意思，我們?nèi)ツ沁?！?br/>
    他腳步一轉(zhuǎn)，拉著束九去了鴻運客棧，那是玉郎開的。

    束九住了腳，玉郎也是熟悉長笙的，萬一認(rèn)出來咋辦？

    謝君歡看著她道：“怎么了？去啊！”

    “我們回宮吃吧?！笔诺馈?br/>
    “聽說這家客棧菜的味道很好，我就想嘗嘗這里的菜。”謝君歡拉著她往里去。

    不知為何，束九總覺得他有些刻意。

    他們于玉郎來說也沒什么特別的，自然是小二來招呼。

    要了樓上雅間，謝君歡忽然道：“能否請你們掌柜一見？”

    小二不明所以，吃飯而已，干嘛要見掌柜的？可他也不愿拂了客人的興致，便去請了玉郎。

    玉郎聽說要見他，初時以為是以前的某位客人。他怕麻煩本不想見，但又想如今自己開門做生意豈有處處避讓的道理，便去了。

    到了雅間看到是位年輕公子與夫人，心就放下了，迎著笑道：“不知公子喚在下何事？”

    謝君歡笑道：“看掌柜面善，依稀覺得是舊相識?！?br/>
    玉郎又看了他一眼，肯定道：“在下與公子從未見過，如公子這般豐神俊朗之人，若是見過一次，定不會忘的。”

    他眼角余光略一掃，瞥見了對面的束九，頗覺有點熟悉，可又不像見過的樣子。這時，束九為防他認(rèn)出，低下了頭。

    他這才意識到盯著人家女眷看極為失禮，便別過了頭。

    這時，小二上了菜來。

    謝君歡見其中有些菜十分眼熟，淡淡笑了：“這些菜我倒是別致，頗像我一個友人所做?！?br/>
    玉郎道：“應(yīng)該不會，這都是小店獨創(chuàng)的菜品?！彼肫痖L笙，便問，“不知道公子所說的那位友人姓甚名誰？”

    束九真怕謝君歡把自己抖出來，暗暗給他使眼色。

    謝君歡假裝看不見，邊吃菜邊道：“你可識得一位叫長笙的？”

    玉郎驚訝抬頭。

    束九暗暗捏緊了茶杯，咳了一聲。

    玉郎道：“他是你的友人，他現(xiàn)在在哪兒？我已多時不見他了?！?br/>
    謝君歡轉(zhuǎn)著杯子，連那點淡淡的笑容也沒了：“掌柜似乎很關(guān)心他？”

    玉郎也覺得自己過于急切，掩飾道：“我只是有事尋他。”

    謝君歡哦了一聲，道：“他大約已經(jīng)離開了京城，再也不會回來?！?br/>
    玉郎無法再淡定，急道：“為何？他不是……”官嗎？

    “我也不知，只是聽他說想去游歷四方?！敝x君歡面色越加不好。

    束九豁地站起來，甩了碗筷，大步走了出去：“我不吃了！”

    謝君歡連忙追出去。

    玉郎想追，但被長青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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