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連心(本章免費(fèi))

    鎬京。王宮。

    今天是個慶祝的日子。

    伊護(hù)太子立功而返了！好消息像長了腿，在整個宮城飛快地跑著。

    穆天子大喜，下令將東宮修飾一新，張燈結(jié)彩，并賜許多金玉寶貝，嘉獎最倚重的兒子，同時也給太子之母王后莊姬不少禮物。一時間，沸沸揚(yáng)揚(yáng)，人人歡喜。

    明堂。

    “恭賀天子，恭賀太子！”群臣叩拜。穆天子難掩得意，親自下座，拉了兒子的手，示意他和他到正位坐下，以表恩寵。

    伊護(hù)辭受，向眾臣子講述了消弭淮亂，剿滅王叔陽的經(jīng)過。司徒巒慚愧道：“臣此行，比起太子來，實(shí)在是難以面見天子?！币磷o(hù)笑道：“司徒無須介懷，你也是辛苦了?！比绱诵┬?。

    這邊謁見完畢。群臣退下。穆天子帶兒子走進(jìn)配殿，摒了仆從，細(xì)問端的。

    東宮。

    棲霞望著煥然光彩的殿宇，歡喜、畏懼又茫然。

    歡喜的是，她終于回到了這個應(yīng)該算作“家”的地方；畏懼的是，從前的記憶會不會再次因了深深的院墻而重演；茫然，便是找不出此刻該用怎樣的心緒去面對這些感受，以及復(fù)活在她“太子妃”生涯中的一切。

    然而，除了小東，沒有別人出來歡迎她。

    “太子妃！”小東高興地走上前，“酒果準(zhǔn)備妥當(dāng)，太子妃入宮吧。”她似乎樂得直不起腰。棲霞迷惑地看著她?！拔业姆愿蓝颊兆隽藛?？”伊護(hù)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后?！笆堑?，門守，走廊的侍衛(wèi)，宮中的寺人、侍女都撤了，由此到太子妃寢殿均無障礙?！毙|拼命忍住笑，“婢子也告退?！币磷o(hù)點(diǎn)頭。棲霞如墜云霧：“這是為什么？”“今夜我們成親?！币磷o(hù)凝視著她，“我可不想任何人來打擾?！睏寄X子轟地一聲，血全涌上天靈蓋，心兒狂跳不止，冷不防被他一把抱了起來?！拔覜]忘記我的承諾?！彼麥厝岬匚俏撬亩?，“你愿意嗎？愿意成為我真正的妻子？”棲霞但覺呼吸都成問題，哪里說得出話，直把臉埋在他衣領(lǐng)中。伊護(hù)呢呢噥噥：“不行，阿棲，你必須答應(yīng)！答應(yīng)！”他不肯放過她?！拔摇疫€要答應(yīng)？”棲霞輕輕說，“我以為是夢……”“答應(yīng)！答應(yīng)！”伊護(hù)執(zhí)拗地重復(fù)?！昂美?，我愿意?！彼ひ?**子，摟緊了他……

    是怎么一路到了寢殿的？她事后怎么想也想不起。

    只是不停地親吻不停地?fù)肀А?br/>
    在他放下紅色的紗幔時，她透過燈光看到一片柔媚的世界?！白o(hù)，我害怕……”她突然聯(lián)想起了鮮血，遙遠(yuǎn)的雪地上的鮮血?！安灰隆！币磷o(hù)醉人的聲音，“有我，有我……”棲霞流下淚來。他嚇一跳：“傷口發(fā)作了？要不要緊？我看！”“是我心上的傷口?！睏颊f，“我但愿這個傷口永遠(yuǎn)不痊愈，永遠(yuǎn)疼痛，就能永遠(yuǎn)記得給我傷口的那個人?！币磷o(hù)怔了怔，嘆口氣：“有時候，你真的是傻呢。”他又吻下去，“但我愛的你是這樣，我也沒有法子?！?br/>
    ……

    綢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綢繆束芻，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見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綢繆束楚，三星在戶。今夕何夕，見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陽光，灑滿了寂靜的宮闈，帶來無限生計(jì)。樹木招展?jié)饩G，花草吐露馨香，更有雙雙燕子繞梁筑巢，添得意趣。

    棲霞一襲鵝黃長裙，含笑坐在妝臺前。她的夫君伊護(hù)，正笨拙地給她盤著發(fā)髻。“這樣好嗎？”他用玉簪綰住歪斜到一邊的青絲?！安诲e，不錯?！彼Ψ龅每旎碌氖罪??！拔乙岷??！币磷o(hù)堅(jiān)持道，“這是母后曾經(jīng)說過的，新夫婦這樣才會幸福?！睏寄樇t：“第三遍了，再重來要誤中宮的宴席?！币磷o(hù)不答，仔細(xì)地再梳，總算將她的頭發(fā)弄象樣。棲霞自己整飾了一下，伊護(hù)卻掂了一支長長的釵，鄭重地與她看。但見那釵是赤金打造，作一雙鳳凰樣，尾羽交結(jié)，翼翅飛揚(yáng)，鳥喙各銜一顆明珠，上下相望，戀念不舍，似極恩愛模樣，真是珍品中的珍品?！斑@釵名叫連心，從此以后，它就是你的?！彼麑⑩O插戴在她烏黑的發(fā)中，光閃奪目，令她愈發(fā)明艷照人。棲霞靦腆地低著頭，挽起他，一同走出宮去。

    中宮。

    “太子和太子妃來了！”侍女們向列座的天子、王后并各宮妃嬪、王子報(bào)信。

    正說著，那對玉人便并肩攜手地出現(xiàn)，教眾人眼前一亮。

    “父王、母后。”伊護(hù)行禮，又向姒夫人、盛妃一班揖首?！懊饬税?，都是近親?！蹦绿熳拥?。莊后招手，把兒子兒媳都拉到身邊坐下。“好孩子，你自從嫁了護(hù)兒，我因身體不佳一直沒召你進(jìn)宮?！彼认榈?**著棲霞的手，“你不要怪責(zé)母后?！币磷o(hù)笑道：“阿棲哪是那樣的人，她常常因?yàn)椴荒芸匆暷负蠖鴥?nèi)疚呢?！薄熬湍銜f，霞兒不會說嗎？”莊后假嗔，轉(zhuǎn)而對棲霞道，“今春天氣合宜，我精神也旺健了，以后，你可要常常來?！睏挤Q是，陪著聊了很些家常。

    她覺得老有視線灼著自己，一側(cè)頭，正是初平，比起往日，更加瘦削，只管忘情地盯著她。她心頭別地一跳，待要回避，姨母姒夫人向她招手，只得硬頭皮走去。

    姒夫人剛同她要寒暄，忽然驚喜地叫道：“阿棲，你這釵子，不是連心嗎？”她的聲音很大，霎時，眾人，尤其是女眷的目光全聚集過來，尤其是鄰座的盛妃。“正是呢。”莊后補(bǔ)充，“霞兒可能不知道，連心是當(dāng)初護(hù)兒行冠禮時我送給他的，他曾說要轉(zhuǎn)贈給他最喜愛的人……”此話一出，惹起善意的哄笑。棲霞羞澀中抬眼瞥了瞥伊護(hù)，他神色正經(jīng)，認(rèn)真地瞧著她。

    聊著聊著，樂舞登場，酒宴開始。

    托了喜慶，天子率先飲至半酣。盛妃舉著犀角爵，迤儷而行：“天子，王后，諸位，今日有兩件樂事，一是太子平亂得功；二是太子妃得連心。實(shí)在教人不得不為之開顏，婢子這里就先向太子妃祝酒了。”她望著棲霞發(fā)中金釵，眼底彌漫著水霧。然后，不易察覺地在仰頭盡杯時，與伊護(hù)視線碰觸。“既然如此，盛姬，你舞一曲，為宴會添興?！蹦绿熳臃愿??！盁o命不遵?！笔㈠荡?。

    俄頃，絲竹悠揚(yáng)，盛姬輕舒水袖，揚(yáng)聲而歌：“誰謂河廣？一葦渡之。誰謂山遠(yuǎn)？旦夕望之。桃林之言，朝暮不忘。奈何……”

    唱到這里，歌如弦斷，戛然而止。再看盛妃，已如飄零的花瓣，委頓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