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怎么這般性急啊,沈胭嬌甚至有些無語。
且她也發(fā)現(xiàn)了,老夫人只怕是已經(jīng)將有意與傅家結親的話,給那邊遞了過去。
本來她以為傅云山這次來應該是不知情的,先前老夫人和她說話的時候,明明是說等姑媽一家到了后再說這些的……
誰知老夫人動作這么快。
眼下傅云山明顯對她是有心了,沈胭嬌一時覺得有點對不住這傻孩子。
“三姐姐?”
被拉住衣袖的傅云山忙道,“你別怕,我去說沒事的——”
“沒人欺負我,”
沈胭嬌解釋道,“我以前都哄你玩的,你還當真了啊?!?br/>
傅云山低頭看著拽著自己衣袖的那只手,纖長地細白蔥根般的,又由于抓著他的動作,露出了一截霜雪般的皓腕,隱隱還透著淡淡的青色脈絡……
說不出的姝色動人。
他從“懂事”以來,第一次這么親昵地接觸一個女子,還是他從幼時最喜歡的最好看的三姐姐。
怎么可能不動心。
眼見著傅云山低著頭忽又面紅耳赤了,沈胭嬌連忙松了手,在心里默默扶額一嘆:
小少年內(nèi)心,怕是比那戲臺子上演的還熱鬧了。
正好這時沈晏松已經(jīng)回轉。
他其實本身也沒真走遠,只是給傅云山和沈胭嬌一個說話的機會。忽而看到之前沈胭嬌抓住了傅云山的衣袖……
他怕生出什么別的不妥的事來,府里人多嘴雜,不太合適。
“大哥哥,”
沈胭嬌心里松一口氣,一見沈晏松過來,忙笑著轉了話題,“多謝你送阿柳的算盤?!?br/>
前兩日沈晏松送了沈晏柳一個算盤,是刻有銘文的紫檀木的,很是有些難得,沈晏柳寶貝的什么似的,她也是要當面向沈晏松真心謝過。
“自家兄弟之間的事,”
沈晏松一笑,“三妹妹見外了。”
“阿柳喜歡算籌?”
傅云山聽到這里,很是有些懊惱道,“早知我把宋先生那個給阿柳帶來呢!”
那樣三姐姐就會更高興了。
有沈晏松在,沈胭嬌不好多說,只能想著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再跟這孩子解釋。
等沈胭嬌回到墨竹院,沒一會,秋雨就來回稟說,傅少爺叫人將送姑娘的東西抬過來了。
“抬?”
沈胭嬌一聽這個字,不由眼光一跳。
秋雨笑道:“可不是抬么……那么大一個箱籠,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搬家呢。”
沈胭嬌連忙過去看,就見這邊院內(nèi)滴水檐下放了一個大箱子。
由于抬箱子過來的小廝不便進院,秋月她們和幾個嬤嬤費了好大勁才抬了進來。
沈胭嬌等抬進屋后便讓秋雨打開,一打開,便是一箱子琳瑯滿目的東西,玩的吃的,衣裳首飾……真是應有盡有。
沈胭嬌:“……”
就說這孩子也太實誠。
沈胭嬌是真愁到了:到傅云山離京回南邊時,她可怎么回禮才好?
還沒等沈胭嬌想出拿什么回禮合適,幾日過去,沈寧夫婦竟比原先說的日子,提前到了京城。
他們夫婦這一來,跟一個小輩傅云山單獨過來不同,沈府又是一番大熱鬧,沈老夫人也是很久沒見女兒,看到沈寧時也激動萬分。
眾人都過來見禮。
“好孩子,”
沈寧見到沈胭嬌時,攜著沈胭嬌的手,神色中透出一縷難以覺察的不安,“好些日子不見,真是出落的越來越標致了——”
沈胭嬌敏銳地察覺到了沈寧的不安,但不知她是為了什么心緒不寧,自然也不能多問,只佯裝含羞垂首行禮問了好。
“我兒這是怎么了?”
說話間見沈寧欲言又止,沈老夫人立刻察覺到什么,等都見了面后,托詞有些乏了,先屏退了其他人,單獨留了沈寧在自己身邊后關切詢道。
“母親有所不知,”
沈寧這才一臉為難道,“先前母親叫人捎來信,說是讓云山與咱們府上三姑娘聯(lián)姻……這本是我也盼著的,親上加親,到底與別人不同。”
“有什么變故么?”
沈老夫人一聽就聽出了弦外之音,“是傅家瞧不上我們的三丫頭?嫌棄是個庶女?”
他們沈府的姑娘,身份是不一般的,就是庶女,在京城也有多少權貴人家想要議親的。怎么就配不上他江南一個漸趨沒落的傅家了?
“怎么會?”
沈寧忙道,“這事……說出來是真意外——”
說著,她便將事情一一說了。
原來就在這幾日,傅家的老太爺?shù)囊晃还式唬眯┠隂]怎么聯(lián)系了,忽而就從京里到了江南傅家,一起喝酒時,這位不速之客就莫名做起了媒人。
老太爺喝的高興,暈暈乎乎間,就跟人替傅云山定了親事,甚至趁著酒興下了婚書……定的是京城的趙尚書家的二姑娘。
由于這邊沈老夫人遞過信,只說兩個孩子年紀都未到,并不急。只是說讓這次來京時,多住兩日也瞧一下兩個孩子的秉性是不是合適……
他們夫婦二人也就還沒和傅老太爺說此事,誰知就被傅老太爺那邊搶了先。
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傅老太爺是沈寧公爹,也是傅家家主,為自家孫子定親,斷沒有違逆的道理。
沈老夫人:“……”
“這世上的事啊……”
沉默了好一會,沈老夫人這才無奈嘆道,“總是事出突然,到底是有些遺憾——”
說著頓了頓,仔細想了想又道,“不過要說趙家,那也是個好人家,趙家的孩子都被教養(yǎng)的極好,他家大姑娘是許了已故宋侍郎的孫子,聽聞持家有道,是個好的。想來這二姑娘也是極好的?!?br/>
沈寧為難道:“這倒也罷了,只是……二哥……怕不會惱了我吧?”
沈胭嬌可是二哥沈恪的女兒,對自己這位二哥的古板性子,沈寧心里也是有點害怕的。
“你二哥那里還不知情,就算知情,他是最遵禮法的,又怎么怪你?!?br/>
沈老夫人連忙拍拍自己女兒的手道,“只是三丫頭那里……唉……只怕是有些意難平了——”
說著又道,“還有云山那里,我瞧著那孩子也是對他三姐姐格外看重的……你倒是好好勸勸吧——”
“云山是懂得輕重的,”
沈寧忙道,“他祖父給定的婚事,他焉敢不從?況且那趙尚書與云山在書院的先生是至交好友,云山極為敬重恩師,又怎會得罪恩師好友?”
沈老夫人緩緩點了點頭,明白女兒的意思:要安撫的,只怕只有沈胭嬌了。
“我只擔心三姑娘,”
沈寧有點求助似的望著沈老夫人又道,“她是一向伶俐的孩子,性子也強一些……”
她怕沈胭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畢竟沈胭嬌這三姑娘,在她印象中是吃不得虧的。心思又重,實在是有些叫人擔憂。
說句心里話,她其實一直并不看好這三姑娘沈胭嬌。雖說容色是沈府中最出挑的,可娶妻娶賢,這三姑娘的性子她并不喜歡。
沈老夫人給她遞過信后,她也是糾結了好幾日。畢竟親上加親也是好處,且沈府門第在那里,若是換了大姑娘沈胭柔,她就一點也不糾結了。
如今出了這岔子,她內(nèi)心倒也覺得不差,趙家那邊家族底蘊比不過沈家,可也不差多少。
這岔子雖說出的巧的有點離奇,可她也并無太多遺憾。
她兒子平日里是個小古板,還不懂什么風情倒也沒事,就怕沈胭嬌哭哭啼啼鬧起來……兩府之間顏面真就有些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