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慎行給秦晚行禮：“殿下受驚了，微臣來遲，萬望贖罪?！?br/>
    秦晚示意霍慎行起身：“沒事，刺客逃跑了。”

    霍慎行點頭，示意其他衛(wèi)士退到三丈以外。

    “你想做什么？”秦晚有點疑惑。

    霍慎行詭異地一笑：“我似乎看到了一個熟人——長得帥不光有好處，也容易被敵人記住。”

    秦晚莞爾一笑：“哦，你說全戎?！?br/>
    霍慎行搖搖頭：“殿下您是聰明人，就別裝糊涂了。我只是想提醒您一點，別故意給人落下把柄。至于那個人，我忘性大，不記得了?！?br/>
    秦晚看著霍慎行的眼睛：“哦，忘記了，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霍慎行認真地說：“我只有一項本事比太史信強，那就是忘記。做人要學會忘記，很多時候，忘記并不是對過去的背叛，而是為了讓自己免于為‘過去’所累，在接下來的路上輕裝上陣。”

    秦晚若有所思，但她很快打斷自己的思緒，問霍慎行：“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霍慎行一口答應：“行啊，只要不逾制（超過級別），你想要什么都行。”

    秦晚美麗的眼睛閃著光：“這是你說的，可不許賴！我要糧食，還有牲口吃的干草。”

    霍慎行沒想到秦晚要的東西這么普通：“好啊，明天我派人送兩大車到您宮里?！?br/>
    “這么一點可不夠哦?！鼻赝斫器锏匾恍?。

    “二十車，夠了吧？”

    秦晚還是搖頭。

    “二十車，就算你當柴火燒，那也夠了呀?！?br/>
    秦晚在霍慎行耳邊小聲報出了那個數(shù)字。

    “什么，光是一萬石糧食就差不多夠一萬人吃一年的，”霍慎行忽然意識到了什么：“殿下您到底要干什么用……”

    “保密?！?br/>
    “好吧，我想想辦法……”

    通過自己掌握的情報網(wǎng)，霍慎行很快猜到秦晚是在為宇文林青籌集糧草。他在第一時間和司馬康、太史信以及全戎通氣，知道上述眾人的意見后，向女皇上報了鮮卑遭遇饑荒的事實，當然，隱去了秦晚的事情。女皇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連夜將尚在帝都的寧秀依、全戎和太史信以及司馬康召集進宮商議對策。

    女皇的意思是，趁著現(xiàn)在鮮卑人吃不飽，再打他一家伙，最好趁機直接消滅鮮卑汗國。她征詢了在場諸人的意見。

    太史信：“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兩個月前那次，涼州兵馬損失慘重。倘若只靠并州之力同時與鮮卑各部精兵對決，這個……”

    女皇秦峻知道太史信的意思：僅僅間隔兩個月就和鮮卑再次全面開戰(zhàn)，實在是勉為其難了。她又問寧秀依。

    “我認同太史將軍?！睂幮阋赖幕卮鸷唵蚊髁恕?br/>
    秦峻又滿懷希望地看著全戎：“如果我們出奇兵，以一萬兵馬奇襲呢？”

    全戎先回顧了一下：“上次太史將軍率領部分禁衛(wèi)軍直搗烏里雅，兵鎮(zhèn)拓跋力，”他隨后話鋒一轉(zhuǎn)：“但那時鮮卑精兵都在南邊，所以禁衛(wèi)軍擊潰的大多是老弱病殘。倘若以一萬精兵對陣鮮卑數(shù)萬人，那這一萬人全部戰(zhàn)死沙場才行?！?br/>
    寧秀依心頭一驚，想起了之前戰(zhàn)死在河西的那些天狼軍士兵，還有全戎那六百親兵。

    隨后，全戎拿出了幾幅圖掛在墻上。他首先指著第一幅圖上的士兵說：“這是我們一般的騎兵，三個這樣的騎兵大體相當于兩個鮮卑騎兵?！?br/>
    眾人點頭，漢軍普通騎兵確實不如鮮卑騎兵。

    全戎接著指著第二幅圖上的紅衣騎兵：“這是禁衛(wèi)軍，雖然驍勇善戰(zhàn)，但是只有布甲，一個禁衛(wèi)軍大概相當于四個半鮮卑騎兵，一個半鮮卑的‘天狼軍’，以這樣的鎧甲，很難得了。”

    霍慎行輕哼了一聲，表示對全戎核算的禁衛(wèi)軍戰(zhàn)斗力小小不滿。

    全戎指指第三幅圖上的鐵甲騎兵：“這是‘忠勇營’，輕騎兵相當于五個鮮卑騎兵，重騎兵相當于十個鮮卑騎兵。”

    秦峻看著忠勇營的鐵甲騎兵，雙眼放光。

    全戎繼續(xù)指著范龍飛開發(fā)的加農(nóng)炮說：“這東西，怒吼一聲就能讓敵人死十幾個，一排一起吼那就毀天滅地。”

    秦峻點頭。

    全戎潑冷水：“但是，‘忠勇營’的重騎兵跑不快，‘重炮營’的大炮更是沒法快跑，所以沒法指望它們千里奇襲烏里雅?！?br/>
    太史信和全戎都這樣說，秦峻就真的有點灰心了，但還是心有不甘地問：“朕難道眼看著鮮卑人休養(yǎng)生息，再起兵南下？”

    全戎發(fā)言：“陛下，臣有一計，請陛下圣裁?！?br/>
    “愛卿快說！”

    “鮮卑饑荒，民心渙散。我們可以在并州、涼州開粥場，讓鮮卑百姓來歸，將歸順的鮮卑人好好安置，讓拓跋力的子民越來越少?！比中赜谐芍竦卣f。

    女皇微微頷首，似乎對全戎的提議動心了。

    “或者，我們可以把糧草賣給鮮卑人，按五到十倍的價格?！比盅a充。其實這正是之前他和太史信、司馬康還有霍慎行商量好的，狠狠敲拓跋力一筆。

    “嗯，”女皇思索了一下：“霍慎行，你從‘龍鳳遠’的糧庫里，找些發(fā)霉的糧草賣給鮮卑人，全戎，你在朔方那邊開設粥場?！?br/>
    全戎和霍慎行領旨。

    “趁著這次，要讓拓跋力雞犬不寧?！鼻鼐嫔瓏?，一點也不像這個年齡的女孩子。

    霍慎行悄悄掃了一眼全戎，只見他嘴角邊掛著意味深長的微笑。

    利用“龍鳳遠”的運輸網(wǎng)絡，霍慎行把一車車的糧草秘密運往邊境。宇文部在付出巨額費用后，將糧草運回自己的領地。而其他鮮卑部落，根本沒機會購買糧食和草料。新漢帝國的邊防部隊將糧草列為禁運物資，任何私自向鮮卑人販售這種物資的人都將獲得嚴厲的懲罰。同時，在并州和涼州的多個地區(qū)，面向鮮卑饑民的粥場開設完畢，鮮卑語印制的告示也被大量散布。為了加強宣傳效果，霍慎行雇傭了一些鮮卑人回到老家“現(xiàn)身說法”，描述他們在拓跋力治下如何受壓迫受剝削，而到了南邊，他們就能夠吃飽飯，睡好覺。這種宣傳方法對于普遍半文盲的鮮卑百姓效果很好，一方面他們對于同族人的話十分容易相信，另一方面他們也剛剛經(jīng)歷了到手的錢財被搶走這樣的事情。于是每天都有人逃亡，與并州相鄰的幾個部族甚至逃走了上萬人。鮮卑酋長們試圖封鎖邊境，但這對于分散居住的百姓沒有太大效果。

    宇文部的情況與其他部落迥異。宇文安把糧食賤賣給子民，確保沒有人餓死，也沒有人逃亡。子民們對他們的王爺一家感恩戴德，甚至自發(fā)貢獻財產(chǎn)，幫助宇文安贖回了被俘虜?shù)挠钗牧窒?。順帶說一句，鮮卑王爺為了贖回那些被俘貴族所繳納的贖金，被女皇秦峻作為“計劃外收入”大部分賞給了霍慎行，表彰他在運營“龍鳳遠”期間的清廉?？隙ㄓ腥藭婀?，運營“龍鳳遠”期間，霍慎行每天經(jīng)手上百萬兩白銀，怎么會很清廉呢？這要說到“龍鳳遠”的收入用途?！褒堷P遠”的開設，主要是為了應對編練新軍的巨大開支，實質(zhì)上它的收入則有一半直接流入了女皇的小金庫。大部分收入，直接由女侍郎奕言劃撥給禁衛(wèi)軍、“忠勇營”、“弓弩營”和“重炮營”做了軍費，女皇甚至還用它裝備了一支艦隊?；羯餍兴苤涞腻X財，都是?？?，主要用于撫恤傷亡將士。按照霍慎行自己的話，他雖然不是廉潔的典范，但怎么說也不會染指這些錢，誰打這些錢的主意，那是要被天打雷劈的。女皇秦峻在上報的三本賬匯總之后，發(fā)覺霍慎行真的一文錢也沒有貪，于是大筆一揮，把這次鮮卑人贖回貴族的錢財都賜給他。所以霍慎行的財務狀況瞬間得到改善，有錢買手鏈給秦惠卿。

    錢財總會招人眼紅。霍慎行這邊剛拿到鮮卑人的巨額贖金，太史信和全戎就找上門了。他們“善意”地提醒霍慎行，這些鮮卑貴族，并非是他自己抓獲的，為了得到這些俘虜，很多人付出了努力?！叭纾憧刹荒馨押锰帾毻?。”全戎笑著看看霍慎行。

    “對呀，三弟，咱們有好處一起分啦?！碧沸乓惨桓睙o賴的樣子。

    “滾，”霍慎行一聲大喝，“你太史信之前得了戰(zhàn)利品不是都給，給你姓秦的那個妹妹了，什么時候給我分過？”霍慎行本來想說太史信得了戰(zhàn)利品都給趙紫雁了，后來意識到這是太史信的傷心事，于是臨時改口成“姓秦的妹妹”，也就是女皇。

    太史信面色平靜，仿佛什么都沒聽到。

    但是全戎分明注意到，當霍慎行說著太史信的事情時，他自己臉上分明呈現(xiàn)出落寞的神情。

    不過形勢比人強，在太史信和全戎強悍的戰(zhàn)斗力面前，霍慎行必須低頭。當太史信和全戎離開時，霍慎行臉上一副被打劫的表情。

    “你們兩個比山賊還黑。滾，下次再來刮地皮就用shit潑你們?！被羯餍姓f著，將太史信和全戎趕出門。

    “我們告訴別人說我們沒有感情，說多了，連我們自己都相信了。現(xiàn)在你用不著騙自己了，做你心里想的事情?！比终f。

    霍慎行一愣，若有所悟。

    “我教你這么多東西，收你點銀子已經(jīng)是便宜你了。”全戎笑笑，拉上太史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