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司彩陪著笑臉道：“下官明白，一定據(jù)實稟告。”

    “那好，你將賢妃死亡那天的過程詳細說一遍?！?br/>
    “是?！蓖跛静视行┚o張，舔了舔舌頭，有些得意地說道：“下官略有些詩才，曾寫了一首宮詞歌詠賢妃娘娘，得到皇上和賢妃娘娘的賞識。這首宮詞是這樣寫的：”王司彩清了清嗓子，輕聲唱道：

    瓊花移入大明宮，

    旖旎濃香韻晚風。

    贏得君王留步輦，

    玉簫嘹亮月明中。

    唱完宮詞，王司彩接著說道：“皇上這次出征漠北，讓下官與賢妃娘娘同輦而行?；噬铣稣鞯脛贇w來，七月十三回到山東臨城之前，賢妃娘娘這一路上都還是好好的。到臨城那天。已經(jīng)天黑了，大軍扎營，皇上和賢妃住在臨城驛站?！?br/>
    唐大鵬插言問道：“驛站還住有其他人嗎？”

    “沒有，整個驛站只住了皇上和賢妃娘娘，還有隨行的太監(jiān)宮女，包括我。那天晚上天很熱，皇上和娘娘在院子里乘涼說話，我在一旁作陪。三更時分，天稍稍清爽了，皇上和娘娘這才回屋睡了。我也回去睡了。第二天一大早，我還沒起身，娘娘的貼身侍女蓮兒就慌慌張張跑到我房里來叫我，說娘娘病了，躺在床上叫也叫不醒。我一去，果然如此。頓時把我都嚇傻了?！?br/>
    “你仔細說一下，當時賢妃娘娘的樣子?！碧拼簌i道。

    王司彩仰著頭想了一會：“她當時側躺在床上的。瞪著眼睛，嘴邊還有一攤嘔吐物。后來，兩個太醫(yī)來診治的時候，發(fā)現(xiàn)娘娘已經(jīng)……已經(jīng)沒了。至于死因，他們兩也是嘀咕了半天，最后說是暴疾而亡?！?br/>
    暴疾而亡？猝死還是抑制死？如果是心腦疾病引起的猝死。能夠查出來，但如果是抑制死就麻煩了，抑制死在法醫(yī)學上也并不罕見，目前還不為人類確切了解，有些抑制死的病變是功能性的而不是器質(zhì)性的，所以在形態(tài)學上根本找不到相應的痕跡證據(jù)。

    不過。賢妃究竟是猝死還是抑制死，單憑王司彩的解說是不可能下定論的。

    唐大鵬點點頭，想了想，問道：“當時在場的除了你、蓮兒和兩個太醫(yī)之外，還有別人嗎？”

    “剛開始是蓮兒來叫我。隨后我叫她去叫太醫(yī)，緊接著皇上就來了。后來兩位太醫(yī)也來了，對了，還有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金良。后來又來了些太監(jiān)、宮女，但那都是賢妃已經(jīng)沒了氣息之后的事情了?！?br/>
    “好，先問你這么多，可能以后還有問題要問你，在這件事沒有查個水落石出之前，你不能離開皇宮。明白嗎？”

    “是，下官明白了?！蓖跛静实椭^答道。

    離開了司彩辦事房，唐大鵬一行直奔太醫(yī)院。

    太醫(yī)院并不在皇宮里，而是在皇宮外五龍橋御道一側，與六部衙門在一起。

    一進太醫(yī)院，一股濃濃的中草藥味咕咕飄來。唐大鵬挺喜歡聞這種味道，深深吸了一口，這才邁步進了園子。

    太醫(yī)院院使聽到錦衣衛(wèi)同知唐侯爺?shù)搅?，要查案，慌慌張張迎了出來，他是太醫(yī)院最高領袖，也不過是正五品，與唐大鵬差了老鼻子遠了。錦衣衛(wèi)來找自己，指不定自己什么地方出了問題了，怎不叫他慌張呢。

    讓到客廳坐下，唐大鵬也不多話，直接叫院使將當時給賢妃診治的太醫(yī)高德、艾衡叫來。

    自從賢妃暴死，這兩位太醫(yī)就如坐針氈，雖然目前皇上并沒找他們什么麻煩，可他們已經(jīng)隱隱感覺到有什么地方不對，明成祖的每一次喜怒哀樂的消息，都會讓他們兩或喜或悲，精神已經(jīng)幾乎要崩潰了。

    現(xiàn)在猛然聽到錦衣衛(wèi)同知唐侯爺找自己，兩位太醫(yī)差點沒嚇背過氣去。錦衣衛(wèi)是何等人物，自從當今皇上登基之后，他們和好多人一樣，都開始了解這個問題的重要性了。

    沒想到，終有一天，他們找到自己來了。

    兩個太醫(yī)哆哩哆嗦來到太醫(yī)院辦事房。看了一眼身穿飛魚服的楊俊豪等人，頓時嚇得一哆嗦，顫抖著站在那里，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在什么地方了。

    唐大鵬讓人給他們兩搬來兩張凳子，坐下之后，還讓院使派人給他們倒了茶。沒有證據(jù)證明兩名太醫(yī)有何犯罪嫌疑，所以，詢問他們也只是查問證人，這種情況下，如果過度恐懼，會影響他們的記憶的。當然，這不是唐大鵬所希望的。

    見唐侯爺和顏悅色，兩位太醫(yī)稍稍心安了一些，咂了一口茶，陪著笑臉望著唐大鵬。

    唐大鵬說道：“本官奉皇上圣旨，調(diào)查賢妃離奇死亡案。當時你們兩作為隨征太醫(yī)，參與了給賢妃的診治，本官想問問你們，賢妃究竟是怎么死的？”

    這個問題已經(jīng)無數(shù)次在兩人心頭纏繞，私下里湊在一起的時候，也經(jīng)常爭論這件事情。此刻唐侯爺問起，兩人竟然一下子都呆住了。

    片刻，高德太醫(yī)這才說道：“賢妃娘娘日前就時有頭昏、耳鳴、嘔吐、骨蒸潮熱與手足心熱、兩顴發(fā)紅、盜汗、形體消瘦、口干喜冷飲、舌紅等癥，卑職以為，此乃肺陰虧損之癥，當以沙參、麥冬、天冬、生地……”

    “非也非也！”艾衡連連搖頭說道：“早在出征之初，卑職給賢妃把脈，就察其脈沉細數(shù)，多咳嗽、氣急、痰粘而少、顴紅、潮熱、盜汗少寐，望之舌絳苔剝。此乃陰虛火旺之癥……”

    “兄臺此言差矣，”太醫(yī)高德連連擺手，滿臉不屑，說道：“賢妃娘娘明明是肺陰虧損，何來火旺？”

    艾衡騰地站起身冷哼一聲說道：“高太醫(yī)是小視卑職嘍？”

    高德胸脯一挺，漲紅著脖子跟斗雞似的頂了上去，正要發(fā)話。唐大鵬一拍桌子：“行了！你們兩個搞什么！都給本官坐下！”

    兩人這才訕訕坐回凳子上，撇著個臉相互不理。

    唐大鵬吼道：“誰讓你們說賢妃以前的病癥了？本官是問你們，賢妃亡故那天，有什么癥狀？你們兩個卻喋喋不休爭論什么陰虛肺損，搞什么搞？存心搗亂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