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如果購買不足40%，請耐心等待一段時間再看。這些要求，夏天還能一一滿足，但對于張婷婷這種下課拿著卷子來請教問題的,他就真沒空答對了。每天下課鈴一打,夏天頭一個站起身走人,連半分鐘都不耽擱,那架勢，簡直就跟十二點前必須撤,否則就要現(xiàn)原形的灰姑娘差不多。

    夏天從不在學(xué)校逗留,這點高建峰早留意到了，不過他不會欠燈地去問別人的事，也完全沒想到個中緣由，有天會被他自己撞破。

    周日天氣好，高建峰和汪洋幾個在J大跟人約了場球，打完已近中午,一伙人嚷嚷著去市中心吃炸雞，并且一致決定欺負(fù)月考再度排名第一、剛剛比賽獨得三十二分的高建峰，讓他請客。

    到地方停好車,汪洋被旁邊新開的體育用品店吸引去了注意力,眾人咋咋?；８タ?只打發(fā)請客的人先去排隊占座。

    肯德基里人滿為患,空座不剩幾個了,高建峰索性點上根煙,隔著玻璃窗望向排隊的長龍，眼風(fēng)掃過處，他突然愣住了。

    那是……夏天？

    高建峰定睛再看，旋即，他將這個疑問句切換成了肯定句。

    夏天穿著炸雞店制服，正面帶微笑地答對著一個帶小孩的媽媽，那位女士大概已經(jīng)猶豫了很長時間，后面的客人等得有點不耐煩，跳出隊伍質(zhì)問起服務(wù)人員，夏天側(cè)過頭回應(yīng)著，含笑耐心地跟那人解釋起來。

    態(tài)度非常好，如果忽略掉此刻，他臉上略顯疲憊的笑容……

    高建峰皺了皺眉，在此之前，他還真沒見過同齡人在外“打工”，即便是王寧做改裝車賺外快，好像也用不著笑容可掬的對待每一位買主。而現(xiàn)在，他每天都會見到的同學(xué)，正在陪著笑臉和客人周旋。不知道為什么，那種“服務(wù)”的感覺，讓他看著，心底即刻涌起一股別扭感。

    別扭到連煙灰都忘了彈，落下來，差點燒著他的手。

    高建峰一激靈，匆忙回過神，腦子里跟著蹦出個念頭——先別讓汪洋他們看見這一幕。

    既然夏天沒和任何人透露，應(yīng)該就是不大愿意讓人知道，那等會兒一旦面對面，劉京那張嘴又有點欠，搞不好會當(dāng)場弄得夏天很尷尬……

    汪洋幾個向來賊不走空，體育用品店逛一圈，回來時已拎上了一只新籃球，可還等一群人走近肯德基，高建峰就連哄帶咋呼的把他們給支到旁邊美食街上去了，給出的理由還特別過分，請客的人今天聞見炸雞味就犯惡心。

    “操，你丫是老大！得，那我要吃涮牛肚，必須照著兩斤起?！蓖粞蟛环s也沒脾氣的說道。

    高建峰一句廢話沒有，全都痛快應(yīng)下，總算把人從現(xiàn)場帶離了，卻不知此時早有熟人坐在肯德基里。而他也沒估算到，夏天對這件事其實并不在意，并且早就料到會有被熟人撞上的一天。

    夏天不過是覺得，沒有必要主動提——類似于我需要錢，在攢大學(xué)學(xué)費和生活費一類的話，別人聽了，要么“哦”一聲，要么唏噓兩句。但鼓勵也好，同情也罷，反正都換不來一分錢人民幣，那又何必消費自己的境況供人閑談？根本毫無意義！

    而他的預(yù)料也一點不差，現(xiàn)在坐在轉(zhuǎn)角處吃薯條的張婷婷，已經(jīng)覺得自己有些食不甘味了。

    “你怎么跟做賊的似的？前頭是不是有你們學(xué)校人，還是…有哪個你暗戀的帥哥??？”

    張婷婷被朋友一語中的，臉上微微一紅：“瞎說什么，就是覺得那邊人多，看著心煩?！?br/>
    低頭喝了口可樂，她突然問：“你說，要是我出來打工的話，你會怎么想？”

    朋友噗地笑出聲：“你？沒事閑的吧，你爸可才換了輛進口奔馳，用得著你出來打工？除非，你是為積累社會經(jīng)驗?！?br/>
    張婷婷蹙眉思量著，覺得這話也有些道理，沒準(zhǔn)真是為積累社會經(jīng)驗?zāi)?？這么一想，她頓時覺得自己可能是神經(jīng)過敏了。

    “再說你都高三了，要積累社會經(jīng)驗也不用趁這會兒，等上大學(xué)機會還不是多得是，高三打工，除非是窮瘋了！”

    朋友的話急轉(zhuǎn)直下，張婷婷一顆心又再度懸了起來。所以那個人，是因為很缺錢？他家境不好嗎？是了，她想起夏天從縣城中學(xué)轉(zhuǎn)來，還有……他數(shù)次拒絕和大家一起吃午飯，現(xiàn)在再回想，這里頭肯定是有原因的。

    張婷婷的父母都是做生意的，算是最早富起來的那批人，她從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里，幾乎是要什么就有什么。正因為這樣，使得她性格里帶了種區(qū)別于一般暴發(fā)戶的特質(zhì)，愛心爆棚。自己看上的是個窮小子，這點非但構(gòu)不成什么障礙，反倒是如果能幫上忙，那么對于那個人而言，她就會是一個特別的、有意義的存在！

    付出感在剎那間涌上腦海，張婷婷眼睛一亮，不由在心里開始盤算起，一套拯救品學(xué)兼優(yōu)貧困生的完美計劃。

    而此事的另一位知情者高建峰，在其后一段時間里，選擇了默默觀察。沒過多久的一天，晚上八點多，他在院里操場跑步時，看見了匆匆趕回來的夏天。再之后的某一天，他又在院里食堂遇見了陳帆，閑聊當(dāng)中他聽出一則信息，陳帆一直以為夏天申請了留校上晚自習(xí)，對他在外打工的事絲毫不知情。

    至此，高建峰更加確定了，自己那天沒進肯德基的行為是正確的。

    這天趁著午休，高建峰去辦公室找周媽談判參加數(shù)學(xué)競賽的事，原本以為辦公室沒閑人，誰知進去才發(fā)現(xiàn)張婷婷也在，還正喋喋不休地和周媽在申請什么助學(xué)金。

    “你先等會?！敝軏寭]手定住高建峰，又看向張婷婷，“你說的這個情況，我知道了，但學(xué)校得進一步核實，而且他本人和家長都沒有跟學(xué)校反映過。助學(xué)金可不是那么容易申請的，說白了，他能交得起學(xué)費，也沒有表示過他日常生活有困難，所以你知道人家到底需不需要??？”

    “肯定需要的，要不然誰還會在高三打工？”張婷婷理直氣壯的反問，“您不是告訴我，他是從農(nóng)村來的，這就對了啊，他現(xiàn)在又住在親戚家，很有可能是被克扣了生活費，不得已才勤工儉學(xué)。而且您都說了，上次月考他排名年級第二，這么好的成績?nèi)绻麤]被打工占用時間，說不定還會更好的！”

    更好，那不就是年級第一嘛！張婷婷罔顧身邊站著的“第一”，越說越激昂，字里行間恨不得帶出學(xué)校不關(guān)心學(xué)生這類隱晦的指責(zé)，聽得周媽的臉一時有些發(fā)綠。

    高建峰倒是沒空思考排名問題，第一反應(yīng)是張婷婷居然也知道了？可知道了，干嘛還要大張旗鼓的宣揚？人家要助學(xué)金了，要各種殷切關(guān)懷隱私了？怎么非他媽那么事逼呢！

    周媽大概也被說煩了，只是礙于張婷婷這個學(xué)生，她從高一一路帶到高三，實在是太了解了。學(xué)習(xí)好、家境好，長得也漂亮，最難得是沒有驕嬌二氣，就是看問題過于主觀片面，但好歹也算是古道熱腸，總不能太過打擊人家的積極性。

    斟酌片刻，周媽瞥見一旁擰眉的高建峰，當(dāng)即決定轉(zhuǎn)嫁危機：“我們這兒說夏天呢，高建峰，你和他住一個院，了解不了解他家情況？知道他利用課余時間外出打工嗎？”

    高建峰聳聳肩，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回應(yīng)：“不知道，別人家的事，我一般不打聽?！?br/>
    “太不關(guān)心同學(xué)了?！睆堟面闷沧?，小聲嘀咕了句。

    “不關(guān)心同學(xué)”的高建峰對這話置若罔聞，依舊不改初衷般，繼續(xù)保持著一臉冷漠淡然。

    “行了，你先回去，”周媽就勢沖張婷婷擺擺手，“我考慮考慮該怎么處理，你也別到處聲張，對人家夏天不好，知道嗎？”

    張婷婷十分敷衍的嗯了一聲，沒得到滿意的處理結(jié)果，面色不悅的離開了辦公室。

    周媽端起茶缸子潤了潤嗓子，轉(zhuǎn)頭問：“你什么事??？”

    高建峰當(dāng)即一怔，突然就沒想起來自己有什么事，只好忙中有序地胡亂編了個莫名其妙的理由，被周媽罵了好幾聲沒事找事，轟出了辦公室。

    樓道里頭，張婷婷卻還沒走遠(yuǎn)，像是在等什么人，看見高建峰出來，她當(dāng)即走過來直抒胸臆：“我看學(xué)校未必管了，轉(zhuǎn)學(xué)生嘛，到底不是親兒子。我打算發(fā)起個愛心捐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高建峰在男生圈頗有號召力，吆喝一聲，半個年級的男生都能響應(yīng)。張婷婷非?？粗剡@一點，卻不知高建峰聽見這句，感覺頭皮都要炸開了。

    “周媽剛讓你別到處張揚，你聽不懂話么？”

    高建峰懶得再和她啰嗦，抬腳就要走，張婷婷卻在他身后幽幽地奚落上了：“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平時那點仗義都是裝出來的吧？同學(xué)有困難不想著搭把手，還說別人張揚。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人家要不是打工占用學(xué)習(xí)時間，成績肯定能進一步，到時候你的年級第一可就保不住了。”

    就這邏輯水平，究竟是怎么混進一班的？高建峰哂了下，更覺得無謂和此人多言。

    可張婷婷的話還沒說完：“我已經(jīng)把捐款信函寫好了，如果學(xué)校不采取行動，我會先在班里小范圍發(fā)起捐款，并且保證不會讓他本人知道，也不會擴大影響面，總之這個閑事，我是管定了！”

    管個屁??！到時候?qū)W校會主動聯(lián)系不知情的陳帆，這么一來，不是讓兩下里更加難堪？還不夠添亂的！

    高建峰霍地轉(zhuǎn)身，一下把張婷婷堵在了墻根底下：“聽好了，這事我去處理，你給我老老實實待著！真要是閑工夫太多，不如好好想想，是你的愛心重要，還是一個人的自尊重要，人家自食其力，用得著你高高在上的施舍嗎？”

    張婷婷確實沒考慮過這些，頓時被問得有點發(fā)懵，身子不自覺往墻上靠，表情也漸漸地從亢奮，一點點回歸到了正常。

    好巧不巧，這時吃午飯的人陸續(xù)回來了，有好事者前腳剛踏上樓，后腳就撞見這么一出，立刻嬉笑著吹了聲不大正經(jīng)的口哨。

    夏天也剛跟人打完球，準(zhǔn)備去廁所洗把臉，順著口哨聲往這邊瞧，登時愣住了——高建峰和張婷婷？兩個人居然這么明目張膽？再看高建峰這姿勢，分明就是把人家張婷婷給壁咚了……

    眉心忽然狠狠一跳，胸口跟著莫名有些發(fā)堵，夏天急忙逃也似的移開視線，閃身拐進了男廁所。

    高建峰用眼神秒殺了幾個起哄的男生，扭頭就又回辦公室了，他把剛才的話跟周媽交代了一遍，承諾會盡快了解夏天的情況，并請她近期留意觀察張婷婷，別讓這事在同學(xué)間傳開。

    他一氣呵成，語氣斬釘截鐵，聽得周媽愣是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還連連點了好幾下頭。

    直到他走出辦公室，周媽方才回過味來——自己竟然被這小子給安排了？！

    于是當(dāng)天晚上，高建峰掐著點，在八點四十五分到了徐衛(wèi)東家門口，隔著不厚的防盜門，聽見里面一片亂糟糟，有老太太含糊不清的嚷嚷聲，還有小孩瘋狂的尖叫，他險些以為自己走錯了，再三確認(rèn)過，這才敲了敲門。

    隔了得有十秒鐘，終于有人來開門，是陳帆。一看見他，陳帆頓時微微愣了下。

    高建峰先問了好：“陳阿姨，我找夏天有點事，他在家吧？”

    陳帆略有點遲疑：“在呢，進來吧……不好意思啊，這會兒家里正有點亂?！?br/>
    好像的確來的不是時候，高建峰進了門，覺出不大對，靠鞋柜的地上堆著四五個大包，有紅白藍(lán)膠袋，還有幾個棉布包袱，弄得本來就狹小的門廳都快沒處下腳了。

    就在這時，一個老太太佝僂著腰，邁著碎步從客廳走出來，往他身前一戳，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他。

    “呦，這是誰家后生?。俊崩咸f話帶著口音，吐字不是很清楚，但嗓門可不小。

    陳帆忙解釋：“是夏天的同學(xué)，來找他的。媽，您進屋看電視去吧?！?br/>
    “哦同學(xué)，”老太太重復(fù)著，把“學(xué)”字發(fā)成了校音，“嗬，小伙子長真俊啊，看這大高個，還是城里這邊的水土養(yǎng)人吶?！?br/>
    話音落，高建峰即刻察覺出，陳帆在旁邊無聲地倒吸了口氣，跟著見她伸手指了指左邊的屋子：“去吧，夏天在里頭呢?！?br/>
    按說徐衛(wèi)東家不算大，從敲門到進來，再到說了一會兒話，夏天不至于聽不見，可當(dāng)高建峰站在那間房門口，還沒等敲響第一下，里面陡然間就傳出了一嗓子高分貝的尖叫。

    高建峰下意識一把推開門，迎接他的，卻是一連串機關(guān)槍掃射。

    一個六七歲大的男孩站在行軍床上，手里舉著一把玩具槍，邊蹦跶邊叫喚著：“突突突突突突突，啊，你嗝屁了，哈哈哈，死球啦！”

    等到交談過后，他對少年的印象已大為改觀。言談得體，舉止大方，還能用英文點單——身處旅游業(yè)發(fā)達(dá)的古城，經(jīng)理認(rèn)為這項技能十分有亮點。而再一上手，少年更是動作麻利，儼然訓(xùn)練有素，加之模樣挺討喜，帶著一種干凈清爽的俊朗，經(jīng)理當(dāng)即拍板決定，用了。

    夏天事先打聽過八中的作息表，每天下午五點十分放學(xué)，走讀生可以不參加晚自習(xí)，這點寶貴的時間當(dāng)然不能浪費，他愣是擠出兩個小時，表示可以在周一到周六最繁忙的六點至八點上工，周日則可以全天到崗。

    說起這個安排，蓋因93年那會還沒實行雙休，周六還得照常上班上學(xué)，也就剩下周日才能歇上一整天了。

    經(jīng)理早看出來了，眼前的小伙子只是想勤工儉學(xué)，這一點，倒是切中他自己的經(jīng)歷，不由生出了幾分同理心，盡管這點“同情”并不能阻止他壓榨夏天的工資，不過對于夏天而言，已算是一個聊勝于無的良好開局了。

    窮人的選擇余地有限，每一分錢都值得去爭取，夏天深諳此道，并且比一般窮人更了解一點，錢不是靠省出來的，而是靠賺出來的。

    雖然作為一個未成年人，他現(xiàn)在還可以向“家里”伸手要錢，無論是學(xué)費還是生活費，夏山河都沒有理由拒絕給。

    然而前提是，他必須忍受“父親”的沉默不滿，無視丁小霞的各類污言穢語，又或者，但凡他能厚著臉皮堂而皇之地接受陳帆的資助，那么也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像所有同齡人一樣，享受他最后的、無憂無慮的年少時光。

    可惜他做不到。

    他反復(fù)掂量過了，甚至還生出一線隱憂，擔(dān)心夏山河很可能會把他扔給陳帆，就此推諉不管。

    夏天知道，如果真有那一天，自己絕沒辦法接受那局面——盡管只接觸了短短三天，他卻已經(jīng)對陳帆產(chǎn)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感”。

    誠然理智上，他明白陳帆不是他的監(jiān)護人，沒有義務(wù)供他讀書、生活，更沒有義務(wù)無條件的對他好；可在情感上，他又會不止一次地把陳帆想象成“媽媽”，渴望親近她，渴望得到她給予的關(guān)懷愛護。

    內(nèi)心被矛盾填滿了，他既怕自己會對那種溫柔的呵護上癮，又怕有朝一日自己會淪為別人眼中的負(fù)擔(dān)。

    就這樣，在自卑和自尊的雙重作用下，他決定壓制渴求，先作出一副淡然疏離的態(tài)度來，而在這樣的態(tài)度背后，是他愈發(fā)清楚的知道，自己必須獨立，其后方能有資格站在陳帆面前，去索取他渴望的、不多的那一點點關(guān)注。

    ——你看，我有能力養(yǎng)活自己，并不是一個累贅，你只需要像對待親戚家的孩子那樣，和我說說笑笑，聊聊家常就好。

    一路規(guī)劃著所謂遠(yuǎn)景，夏天從市中心走回了大院門口，看時間已是下午一點半，怪不得都有饑腸轆轆的感覺，遲疑兩秒，他選擇了一間看上去還算干凈的館子，吳記烤肉。

    當(dāng)然烤肉他吃不起，只能要一碗西紅柿雞蛋面充饑，大概找到工作有了些底氣，他還額外犒賞給自己一瓶價值五毛錢的冰鎮(zhèn)汽水，就著店員免費贈送的一小碟花生米，也算吃得津津有味。

    錯過飯點，店里也沒幾苗客人，左手邊是對小情侶，倆人相對坐著，點了不同口味的面，吃到一半還會互相交換，嘗嘗對方碗里是什么味道。

    而斜前方那一桌，氣氛就沒這么有愛了。

    “幾點了，趙哥你說這幫人有誠意么？倒是來還是不來??！”

    飽含怨氣的女聲，從那一桌幽幽飄過來，說話的人背對著門，夏天看不見她的臉，只看見女孩的頭發(fā)剪得很碎，極具殺馬特風(fēng)味。

    “你閉嘴。”殺馬特身邊，坐著個穿白襯衫的青年，一邊出言呵斥，一邊沖對面其貌不揚的小眼男諂媚的說，“約的是一點半，估計有事耽擱了，那幫人晃誰也不敢晃趙哥啊?！?br/>
    殺馬特受了呵斥，賭氣似的往椅背上一靠，“慫貨，你就等吧，要是姓高的今兒不露面，看你怎么跟趙哥交代?！?br/>
    話音落，塑料門簾子嘩地一響，夏天只覺得一股熱浪裹挾著逼人的煞氣，從身后突兀地席卷而至。

    狹小的吳記烤肉店里，一下子，涌進來三個人。

    打頭的那個就站在夏天前面，個兒挺高，穿了件?；晟?，配一條運動短褲，手里還拎著個籃球。

    身后倆人一字排開，一個精瘦，一個賊壯，也都是一身運動短打。

    熱浪是這三個家伙散發(fā)的，煞氣也是。

    “呦，來了?！毙鼻胺降陌滓r衫回過頭，然后起身、含笑、伸手、邁步，整套動作做下來可謂一氣呵成。

    他轉(zhuǎn)過臉來，表情算得上笑容可掬，衣著打扮入時，頭發(fā)也修剪成了時下流行款，厚厚的劉海蓋在額頭上，讓夏天想起途徑一家小店時，看見玻璃窗上貼著的郭富城海報，這人沒有郭天王的顏值，整體感覺略顯油膩。

    籃球三人組還站在原地，沒人吭氣，也沒人往前挪步子，那位壯男更側(cè)身歪頭，以一種“你瞅啥”的姿態(tài)斜睨著白襯衫和他身后的小眼男。

    這仨人往門口一杵，連帶著周遭溫度都升高了，隱約還能聞見汗水的味道，不過并不難聞。

    白襯衫有點尷尬，小眼男卻淡定的笑了笑，“高建峰、汪洋、劉京，哥兒幾個還真是鐵三角啊?！?br/>
    “操?！?br/>
    離夏天最近的那位壯男如是罵了一句：“約飯還帶個女的，一秒鐘都離不開是怎么著？”

    精瘦男立馬抑揚頓挫的補充：“得看緊了啊，他趙哥好不容易發(fā)他的，帶著才好顯擺吶?！?br/>
    倆人一唱一和，白襯衫頓時笑容發(fā)僵，殺馬特一張臉，眼看都快耷拉到地下去了。

    就在此時，?；晟绬问洲D(zhuǎn)著球走了過去，“華子，有日子沒見了?！比缓罄@過白襯衫伸出的手，直接坐到了小眼男旁邊的椅子上。

    “哥兒幾個來了就好，”白襯衫干笑著給自己圓場，“那什么，今兒天熱，來點啤的吧？”

    “天熱喝什么酒，有事說事?！眽涯欣_椅子，坐姿霸氣的說，“您二位有何貴干，痛快點成么？”

    “汪洋……”白襯衫期期艾艾，又看看?；晟?，“建峰，趙哥是很有誠意的?！?br/>
    ?；晟罌]理他，直接問小眼男：“什么打算？”

    小眼男氣定神閑的倒了兩杯酒，“也沒什么，就是想約場球，看你時間了?！?br/>
    ?；晟罌]說話，倒是精瘦男嗤笑一聲：“看來有些人，還沒輸夠啊?！?br/>
    白襯衫搭腔：“劉京，說話別那么沖，凡事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嘛?！?br/>
    “可以?！焙；晟篱_口，“近期沒空，你也知道要開學(xué)了，我們不像你那么閑，等寒假吧，時間地點你定?！?br/>
    小眼男點頭，笑瞇瞇地說：“痛快，我就一要求，去你們院兒打?！?br/>
    ?；晟垒p笑了一下，“我說過，贏了我，什么條件你隨便提?！?br/>
    兩個人正面杠了一會，半晌就又云淡風(fēng)輕的各自一笑，小眼男端起了杯子，海魂衫也從善如流，一氣把杯中酒全干了。

    “得了，咱倆過后再約，至于你跟他，”小眼男用下巴點著白襯衫，“都一個院的，從小交情在，就當(dāng)賣我一面子，過去就算了吧?！?br/>
    ?；晟捞蛄颂蜃齑剑叭A子，意思到了就成，剩下的就別摻和了?！?br/>
    小眼男頓了下，說聲好，然后不怎么親昵地拍了拍?；晟赖募?，沒再搭理其他人，抬腿出門去了。

    眼看大哥甩手不管，白襯衫只好苦著臉賣慘，“之前那事是我做的不地道，哥兒幾個要怪我也沒脾氣。不過既然都和趙哥化干戈了，看在咱們都是一個院兒的份上，哥兒幾個就放我一馬，成么？”

    精瘦男睨著他：“別咱們，誰跟你一撥??？不是趙盛華把你堵校門口不敢出來的時候了？明說吧，要不看一個院的，還真犯不上替你出頭。至于你怎么跟他勾搭，擺我們一道接茬拔份兒，約球還約在咱們院，這事他壓根就過不去！”

    白襯衫咽了半天吐沫，沒說出話來。

    “那你們不是贏了么！”殺馬特突然怒刷存在感，“最后不也沒讓他們進去！你們那大院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們小老百姓還進不去了？想打場球還得死乞白賴求著你們？別他媽太自以為是了！”

    “你給我閉嘴?！卑滓r衫扭頭瞪著殺馬特，順帶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一響過后，剛才那對小情侶互望一眼，麻溜的起身閃人了。

    夏天也有點想站起來——去后廚問問清楚，就一碗西紅柿雞蛋面，至于十分鐘還沒做完？西紅柿不會現(xiàn)去地里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