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jīng)走了很長一段路,直到眼前再次出現(xiàn)一大片林子。
“到了,你順著這條小路朝里走,在第三十棵大樹下,我埋好了一個匣子。拿出來以后再朝里走?!?br/>
修不作答,臉上面無表情的邁進了林子。
翻開了一片片腐爛的樹葉,刨開了一堆又一堆濕滑的泥土,終于看到了一個精致的硨磲匣子。
修拿在手中掂了掂。
“現(xiàn)在……”
修開口要問。
“別打開,繼續(xù)往里走?!?br/>
又走了一刻,來到了阿爾特前幾日鉆入的小池塘邊。樹葉兒里再次傳出聲音。
“坐在池水邊上的石頭上,把藥喝了?!?br/>
“哦?我倒是小看你了,居然有以水為介的窺探秘法。”
修不知道,此時阿爾特正藏在池底盯著他。
“喝了我?guī)隳盟槠?,你時間可不多?!?br/>
阿爾特的聲音在葉子里怪聲怪氣的催促著,修閉上了眼睛。
回想當初不經(jīng)意在學校見到鳶兒的時候,她嘲笑過自己是個哈士奇成精,每一個眼神,他都記得。
在暗黑界里,跳過城墻,牽著鳶兒的手,好似私奔般開心,每一個擁抱,他都記得。
那時候他是多么的向往回到幻化界,從此過安穩(wěn)的日子。
可笑如今已經(jīng)再也不可能了……
毒藥并沒有他想象的一樣苦澀或者辛辣,而是如糖水一般。帶著絲絲詭異的甜味兒。
“碎片呢?”
“唉,還真是癡情一片啊,你難道不應(yīng)該先問問,你還能活多久嗎?”
修凄慘慘的笑了一下,“你怕是一開始就要毒死我吧,碎片你也是不打算給我的吧。”
“這樣也好……就當我是被騙了吧。”
“我何必騙一個必死之人?你竟敢如此看不起我!?。 ?br/>
阿爾特神經(jīng)兮兮的大叫起來,好一會功夫,才慢慢停下,又笑嘻嘻的說道。
“繼續(xù)往前走,里面是第二份大禮?!?br/>
又是不短的一段路程后,樹葉終于停下。
“這里是我最喜歡的風景?!?br/>
修此時站在一片花海前。輕輕念了一句,便又開始思念鳶兒。
本就高挑的修,因為這幾日實在難過,更清瘦了些,孤零零一個人站在本是美好的景色之前,卻顯得尤為凄涼。
“在這里等著,一會兒會有小妖抬著一個錦盒給你,里面便是那碎片,但是我勸你不要在此處打開,不然哪只不聽話的小妖知道了其中奧秘,對你也是沒好處的?!?br/>
阿爾特自詡自己是坦蕩的,此時還交代了修一句。
“對了,還有第三個大禮,明天你就能收到了?!?br/>
“我還能活多久?”
修見眼前的葉子已經(jīng)慢慢變得枯黃,萎縮。
“十日,你有十日時間?!?br/>
樹葉隨著阿爾特的最后一個字,也應(yīng)聲掉落在田間,化為灰燼,再被帶著香甜花香味兒的微風吹散。
十天嗎?
——就算長生到可以看見星辰不再發(fā)光的那天,也不如能隨心愿而活上短短幾十年來的幸運。
當初說這話的時候,修滿眼都是透著光彩,和溫柔的。
如今,修沒有了隨心所欲的幾十年,甚至連剩下僅有十天的時間,仍然無法和鳶兒一起度過。但他仍然是歡喜的,在自己死去之前,圓了心愛之人的執(zhí)念。
毒性還未完全發(fā)作,但修已經(jīng)無法飛行,慢慢的走著,回到屬于他孤獨的牢籠中,帶著一絲絲期盼,等著他的鳶兒……
————
咚咚咚,幾聲敲門聲,擾亂了正在床上假寐沉思的晉寒鴛。
開了門,門外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難聞氣溫,和幾滴黑色的混濁黏液。
一張紙條靜靜的躺在土地上。
晉寒鴛虛抓起紙條,看清了上面一行歪斜的小字。
我那個可憐的朋友,修。此時正在樹洞之中,孤獨而絕望的飽受著萬蟲噬心般的折磨,我于心不忍,特來告知于你,臨死前想和你再見一面。
晉寒鴛撕碎了紙條,不用想便知這紙條的來歷。
“坦丁,你千萬不要讓我抓到紙條的主人,不然……我一定會折磨他,讓他求死不能!”
晉寒鴛一邊咒罵坦丁的惡毒,一邊責怪修如此之傻,飛速朝著神樹出發(fā)。
而當她落在靈泉附近后,卻不知該如何面對修,猶豫不決該不該進去見他。
“鳶兒,是你嗎?”
此時修才從外面一步步挪回來,沒想到路上所期待的,真的實現(xiàn)了。
未等晉寒鴛開口,修便急忙拉著她來到樹洞之中。
“你看。”
蒼白的手指慢慢剝落了錦和上的鎖頭。
一片異能核碎片靜靜的躺在紅色絨布之上,透著異彩,出現(xiàn)在晉寒鴛眼前。
如此讓她熟悉的氣息,如此讓她耗費多少時光,也如此讓他遍體鱗傷。
終于,她再次見到了。
終于,它再次回到了晉寒鴛的身邊。
那是羲的一部分,是她所愛之人的一部分,可以讓羲復(fù)活的最終希望。
但她沒有伸手去接,正因為出現(xiàn)的這一斑斕的碎片,證實了紙條上的所寫。
修看到晉寒鴛遲遲不肯接受,便仔細的合上了錦盒,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身旁的桌子上。
這可是他心愛的鳶兒最看重的東西,萬萬不能出現(xiàn)閃失,他心里這樣想著,手上的動作更是輕柔了幾分。
修認真的看著晉寒鴛,卻再沒了以前那種欣喜,被更多的不舍所代替。
是的,這好看的茶色眸子里,倒映出鳶兒身影的瞳孔中,只剩下了不舍。
“修!你中了什么蠱毒,我一定想辦法救你!”
晉寒鴛此時非常冷靜,沒有哭,沒有崩潰,也沒有吼叫。
修伸了伸手臂,想攬鳶兒入懷,但又像個受了驚嚇的小獸,猛的縮了回去。
晉寒鴛拉起修的手,放在自己的背上,撲進了修的懷里。
“我的鳶兒回來了?!?br/>
“你為什么這么傻,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你讓我還如何忍心,拿著這碎片去救他。”
“鳶兒別擔心,你等我。等到來生,你再選我就可以了?!?br/>
晉寒鴛的眼淚印濕了修的長衫,滲到了他的胸口。
“鳶兒你不要哭,陪我去看看花??珊??我一直想著,你能陪我去看一次的,或許兩次,那就更好了……”
晉寒鴛抬起頭,抹了抹眼淚,眼睛里好似燒著一大團火焰,墨綠色的眸子都被映成了紅色。
她的眼睛重新睜開,挑起眼角。
“我一定會救你,如果你死了,那么這碎片我便也毀了。羲不救了,異能界的界主不做了,也學著你們,全都死了算了?!?br/>
修并未吃驚于晉寒鴛的身份。
大概他早就猜出來了吧,等著他的鳶兒有一天可以親自告訴他。
“鳶兒再說什么胡話,你好好活著,不要學我當個短命鬼,來生,你再把欠我的還了也不遲,你可愿意也等我一次?”
“不愿意。你不能死!”
為什么,為什么如此心痛,甚至超過了羲。
是什么,為何晉寒鴛聽到了含糊不清的聲音,好像是那夢境中傳來。
——
“你可愿意和我成婚?”
“自然愿意。但你這樣嘴上隨便問問,太沒誠意了。”
是羲和晉寒鴛的對話嗎?
這時候突然出現(xiàn),是為了提醒著晉寒鴛,羲還在等她去復(fù)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