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嬤嬤搖搖頭，說：“我知道蕓少爺?shù)拇_不是那些頂天立地的男兒。但亦情有可原不是？老身這番回來，也是為了多調(diào)教蕓少爺。若他有什么不好，請奶奶看在老身面上，原諒他一些?！?br/>
    秀娘不語。宋嬤嬤嘆了口氣，拿起絹子擦了一下眼淚，便告辭出去了。

    等她走到門邊，秀娘突然說：“嬤嬤也不是為蕓少爺而來，只怕，也是有所意圖的吧。”

    宋嬤嬤身形一僵。

    秀娘幽幽的說：“我一直在疑惑。蕓生他視你如母，這樣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物，為何忍心丟下他孤身一人在這吃人般的杜府里苦苦煎熬。又為何這時回來。這些日子以來，你的確教了我不少東西。卻更側(cè)重教我各種權(quán)謀機變。想是嬤嬤府里有人，暗暗的幫忙看秀娘為人如何。如今有了土司夫人做靠山，便尋了由頭回來。是也不是？”

    宋嬤嬤靜靜立在門口，背著她，并不接話。秀娘繼續(xù)說：“也有一種可能。有人覺得，凌夫人不可能就這么白白死去，想是有些人想著，她一定知道了凌老爺暗藏下的寶藏，也是一定要交給蕓生的。所以蕓生成親之后，找借口回來，順理成章的派在我身邊。畢竟我是蕓生的妻子，所以看看能不能在我身上打開缺口。追查那筆寶藏的下落。否則，”

    她站起來，走到宋嬤嬤的背后幾步遠(yuǎn)的地方，輕聲說：“否則，你既曾經(jīng)是凌夫人的心腹，凌夫人死了，為何你能安然無恙的全身而退？又為何能順利的再次進(jìn)入杜府，接近我？”

    宋嬤嬤輕吁了一口氣，輕聲說，語調(diào)冷漠：“果然是我看中的徒弟。也真是聰明。我平生所收的最厲害的徒弟，竟是徒弟中身份最低的那個。從今兒起，你可以出師了，再不必我的教導(dǎo)了。”

    秀娘鄭重的拜了一拜，輕輕說：“一日為師，終身為母。更謝謝你今晚告訴我的這些?！?br/>
    宋嬤嬤聽了，頭再也沒回，便徑直離去了。

    看著她的背影，秀娘跌坐在地。中秋的京城，地上已經(jīng)寒涼入骨。

    可也冷不過她的心。

    她是一直都想不通。但誰不會演戲呢？在沈府，在杜府有什么區(qū)別？不過都是你演我演大家演。你演倚勢凌人的戲，我就演小可憐膿包的戲。

    可悶到了今天，她想通了。蔡氏已經(jīng)不管她是不是小膿包，都要亮出爪牙了。等她勢力大了，蔡氏就再也動不了她了。

    一直在地上坐到四更天，她才回過神來。略活動活動已然僵硬的手腳，起身推開緊閉著的窗戶。

    一股凜冽的秋風(fēng)挾雜著北國輕霜撲面而來。而她并沒有一點點的退縮。

    天已微微亮，窗臺處有一株已然枯黃的小草在寒風(fēng)瑟瑟發(fā)抖?？稍僭趺春潱策€是牢牢的扎根在窗臺上。

    她伸出手，微微用力，折下了那根枯草。

    捻在手上仔細(xì)的看著，說：“沒關(guān)系，只要你的根還活著，明年春風(fēng)一到，你還是一棵生機勃勃的小草?！?